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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分手 那天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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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公寓,陈奕歆在玄关前站着,鞋没有脱,钥匙还捏在手里。
她觉得这个家冰冷的就像一只张大嘴的凶兽准备将她吞没。她不想回家。
站了一会儿,她终于动了。换鞋,开灯,走进卧室,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陈奕歆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单上。
四个药盒。有治失眠的,有镇静的,有改善情绪和精力的……
她拧开那个浅绿色的小瓶,倒出一粒药在掌心里。白色的小圆片,边缘光滑。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把它放进嘴里。没有喝水咽了下去。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等着,等那种被承诺过的困意。没有来。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能数清每一次呼吸。
陈奕歆坐了起来,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贴着皮肤滑过去,凉得恰到好处。
楼下的街道空了。路灯的光昏黄地铺在路面上。对面的居民楼还有几扇窗亮着。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四扇。六扇。九扇。看到第十扇的时候,有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脑子里响起的。
“跳下去。”
那声音极轻,没有音色,没有声调。不是她的声音,不是黄宗的声音,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声音。
陈奕歆的瞳孔没有收缩,她的呼吸没有变快,她的手指也没有收紧。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了。
她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她的膝盖已经伸直了,她的手正搭在窗框边缘,指腹贴着铝制窗框的冰凉表面,感受到那层金属正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正在前移。脚后跟离开地面。脚掌的着力点从足弓转向脚趾。小腿的肌肉在绷紧。
“跳下去就结束了。”第二遍。
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陈奕歆能感觉到风从她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她的重量正在从脚掌向虚空转移。
然后九命扑了上来。
她先感觉到的是爪子。四只爪子同时钉在她的身体上,指甲透过睡衣的薄棉布刺进皮肤,带着一种锐利的、像针刺一样的痛感。然后是一股巨力压了过来。那重量大得不像一只猫该有的。
九命尾巴绷直了,像一根被拉紧的绳横压在窗台边缘,把陈奕歆的退路封死。
她被从窗户边推了回去,后背撞在墙上,坐到了地上。
九命趴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她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的体温透过睡衣贴在她的胸口,暖的。它的心跳隔着毛发和衣料传过来,稳的。
陈奕歆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开始回想: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出现,让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她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而控制她的人或东西想要她死。
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我要报警。有人让我跳楼,声音在我脑子里,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到窗边了。”
接电话的女警问起了详细情况,她如实回答。
女警安静了两秒,然后女警的声音变得轻了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女士,建议您尽快去医院就诊,或者联系心理援助热线。我们可以帮您转接……”
“不用了。”她挂断了。
手机屏幕黑下去,只剩窗缝里的风声。九命用脑袋抵住她的小腿。
电话里女警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你不正常,该去看医生。
她真的疯了吗?刚刚那一切真的是幻觉吗?
陈奕歆开始在网上查资料,所有的回答都指向她真的有病。
身体剧痛后力量消退、抑郁、脑内声音逼她自杀……这一切都是从那碗汤开始的。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深蓝变成浅灰,浅灰的边缘渗出一线极淡的橘色。那一线橘色把夜晚一点点卷走。
她低头看向九命。九命也正看着她。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一盏永不会灭的灯。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想跟黄宗分手。”
她的嘴唇是干的,那句话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哑。
黄宗的公寓——
昏暗的房间里,黄宗安静坐着。
“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不正常了?”
黄永走的时候,这句话没有跟着他走。它在黄宗脑子里留下来了。
“你经常发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黄宗的膝盖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的线。
黄宗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关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他试着松开,手指弹开了一下,然后又自己弯了回去。像那双手有自己的意志。
“偶尔会发出奇怪的声音。”黄永说。
黄宗不知道黄永说的是什么声音。他自己听不到。但他偶尔会在安静的时候感到喉咙深处有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声带底下蠕动。他试着咳了一声,什么都没咳出来。但那震颤还在。
“哥,你怎么了?”
黄永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黄宗模糊记起一些事。他好像对陈奕歆下药了。
黄宗不记得那个快递员的脸了。但他记得自己的双手拆纸壳时指节弯曲的角度,记得那个透明的小瓶。
他不记得自己把液体倒进了哪里,但他记得那锅汤。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她需要你。”另一个说:“你在害她。”第一个声音像他自己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认真,和那种“我会照顾好她”的笃定。第二个声音也像他自己的,另一个站在远处凝望着自己的他。
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第一种声音他说了很多年,但第二个声音说“你在害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抓得更紧了些。他发现他无法否认。
“你在害她。”第二个声音又说了一遍,用的是他的嗓音,他的语调。
他张开嘴,想对那个声音说“我没有”。但喉咙里那阵震颤又来了,极轻的,像一根细丝从他的声带底下穿过去,牵着他的舌根动了一下。他的嘴合上了。
他发现自己正在被一根线拽着走,已经无法自控了。
“对不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还坐在那里,双手还交握着,指节泛白。手抖了一下。他分不清抖是自己,还是线的。
第二天正是周末,黄宗像往常一样来到陈奕歆家。
陈奕歆说:“我们分手吧。”
黄宗正在给她倒水,玻璃杯拿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陈奕歆站了起来,没有走近黄宗。
“你是不是在汤里下药了?”陈奕歆深吸一口气,问道。
黄宗抬起眼看她。瞳孔聚焦的速度慢了一拍,然后他困惑地问:“什么?”
“那碗乌鸡汤,”陈奕歆的声音在抖,她用力压住了,“你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黄宗看向她,嘴唇慢慢张开又合上。他的视线落在陈奕歆脸上,又移开,移向茶几,移向窗台,最后落回她脸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黄宗声带发紧。
陈奕歆盯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她闭上眼,决绝地说道:“我累了。我们分手吧。”
黄宗放下水杯,走过来想拉陈奕歆的手。“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他的声音在抖。
陈奕歆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你照顾得已经够多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黄宗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他害她的证据。
但他的眼神里只有悲伤,慌乱,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门外,阳光从走廊尽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界线。
黄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保重。”然后他离开了。
门在陈奕歆身后合上。
她听着黄宗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一开始很快,后来慢下来,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背靠着门板,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那天的电话和消息她一个都没回。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窗台上,手边放着医生开的药。瓶盖拧开了,药片在掌心里躺着。她低头看了很久。
九命走过来,蹲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把掌心里的药片吃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奕歆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没有人。
她拉开门。门外确实没有人。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然后陈奕歆低头,看见了门口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
花盆是陶土的,边缘还带着潮气。土是湿的,像是刚浇过水。
茉莉花不大,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嫩绿的、新鲜的,像刚刚被种下不久。
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被雨水或者别的什么洇过,边缘有些模糊,但中间那个字还能认出来。只有一个字: “等。”
陈奕歆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茉莉花的叶子。
她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半晌,然后站起来,把花盆端进了屋里。
这盆花也许是黄宗给她的分手纪念品,至于那个“等”字,她理解为他还会等她。
也许她真的误会了黄宗呢?毕竟她没有继续质问,他也没承认。
如果真是误会……
不是!她心里有判断,那绝对不是误会。她那夜的剧痛和能力消失真的跟那碗汤有关。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报警。但是报警没用,她没有证据。
陈奕歆把纸张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至于那盆无辜的茉莉花,她犹豫再三,最后把它放在了窗台。
一盆花有什么错。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水捧在手心里,温度慢慢渗进指腹,她一点点暖了起来。
九命从卧室走出来,跳上窗台,蹲在那盆茉莉花旁。它的尾巴在花盆边缘扫了一下。
楼下的街道,沈旭穿着灰色外套走在逐渐暗沉的夜色中。
刚才放花盆的时候他在那里停了不到三秒,蹲下、放稳、把纸条压好,然后起身离开。
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屏幕还停在那句来自一百多亿年后的“等”上。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他的脚步声在小区慢慢远去。
在时空夹缝里,老国王的舰船依然在深处游荡。他手里牵着一条明亮的细线。
黄宗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灯没有开,窗帘拉着,房间暗得像一口深井。
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死死抓着。
他的脑子里没有声音了。那个说“她需要你”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剩一片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空洞。
他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黑透了又亮起来。终于他松开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解脱,只剩平静。
黄宗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会倒下。”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老国王在舰船里把手指从线端收了回来。竖瞳眯了一下。“抵抗了十分之一。”他低声说。那个声音很淡,像在记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把手指搁回扶手上,闭上了眼。
他不在乎宿主在抵抗。他只需要那根线还连着。还在亮。还等得到下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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