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10、第九章 拒为爱神 新政从北境

　　新政从北境推往整个大荒域的路并不好走。
　　世家被天道府和主神压着，无法用战争对付革命军。但他们有的是阴私手段。
　　革命军刚刚解决了一批被世家策反的内奸，又迎来了建城令被卡的挑战。
　　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革命军任重而道远。
　　陈奕歆和黄宗去圣城重新申请建城令，再次以三场擂台合约为赌注，这一次无需她出手。
　　回程路上，她坐在列车里，望着窗外中洲圣城到北境新城的景象。
　　圣城还是老样子，天宫屹立中央，其他建筑从高到低，以天宫为中心辐射出去。世家权贵和平民割裂划分，列车驶过的地方不是简陋的贫民窟就是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
　　北境新城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圣城富人区的华贵，也没有中洲贫民区的脏乱。整体欣欣向荣，朝气蓬勃。
　　下了车，陈奕歆与黄宗告别，准备回住处。
　　车站人不多，远处有个卖饼摊子，墙根下三四个脏兮兮的孩童趴在一起看谁捡的寿币更亮，时不时爆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陈奕歆靠在街旁的广告牌下闭了一会儿眼。
　　就在这时，天际的星辰忽然闪烁了一下。
　　整条街上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群星闪烁得比平时更耀眼了一些。
　　一个身穿T恤的男人手里握着个命盘，悄无声息地走到陈奕歆面前。
　　她没见过此人，疑惑道：“你是？”
　　“红巨星，主掌命运的主神。”对方自我介绍道。
　　她有些意外，这位主神看起来和她遇到的两位都不一样，似乎很……平易近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平静地问道。
　　“你需要看看这个。”红巨星说完，把手里的命盘递到她眼前。
　　命盘之上，星轨错乱斑驳、裂痕遍布，原本规整圆满的轨迹彻底偏移扭曲。
　　她低头看那面盘，不用红巨星指，她自己就看出了那道最深的裂痕，从命盘中心偏左的位置劈开，一路延伸到边缘。
　　红巨星直白道出了她命运的变故：“你原本的命运是一切顺遂，能顺风顺水地登顶神位。”
　　“可你执意替别人逆天改命，亲手断了自己的福运和神途，如今你的命途多舛、吉凶难测。”红巨星没有危言耸听，这是他实打实测出来的。
　　她垂眸盯着满盘裂痕，手指抖了一下，从盘面上缩了回来。
　　“也就是说……这些裂痕，是我自己弄的？”她皱起眉，轻声问道。
　　“是。”红巨星回答得很干脆。
　　陈奕歆沉思了起来，她不知道红巨星说的是真是假，或是危言耸听。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否真的会导向不幸，但她知道一件事，“我不后悔，也不会后悔。如果我的选择就是我的命，那我认。”
　　红巨星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收回命盘，说出诸神商议后唯一的解决方案，也是天宫最后的让步：“天宫里现在还有个爱神神位没人做。你如果肯放弃革命，我们就把爱神给你，让你直接成神。这样你就可以进入我们的神系体系内，如果到时候你还想序列全开，我们也会支持。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红巨星说完，他身旁七个人影闪现而出，分立七方，将陈奕歆围在中间。
　　八神齐聚，澎湃的神力威压席卷了现场。
　　陈奕歆惊愕地后退一步，没想到所有主神都来了。她快速扫过他们。
　　一身赤红战甲的战神拳套站在她左侧，目光坦荡。
　　穿着青色古装的长发男子抱着一张古琴站在拳套旁边，这人应该是以琴为攻的青帝。
　　陈奕歆正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严谨西装的中年男子，西装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这个特征很像帝神。
　　帝神旁边站着红巨星。
　　然后是一个金色头发，一袭白袍，眼神灼热的高大男子。陈奕歆看过他的采访，他是太阳。
　　林神站在她右侧。
　　她身后也有人，一个黑风衣男子单独在她后方，看起来很普通，但他手举着，手指尖上悬着一个不断变幻旋转的四方形空间，他应该是执掌空间的荒神。
　　还有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男子站在最外围，他看起来有些眼熟，陈奕歆感觉似乎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按照排除法，他应该是传说中的魔神沈旭。
　　周围路人一看到主神出现，立刻别开视线，快速远离此地。他们都是普通人，畏神敬神，不敢直视神，更不敢与之有交集。
　　往日威严冷肃、杀伐果断的主神们，此刻都敛去锋芒，收缩自己的存在感和神力威压。
　　林神微笑着，柔声问道：“陈奕歆，你可愿意进入天宫，承接爱神神位？只要你答应，你想要的公道，我们可以替你实现。”
　　阴影深处，千鹤静静伫立。他跟着陈奕歆从圣城回到北境，一直与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红巨星来的时候他藏进阴影处，众神围拢的时候他没动。
　　他在暗处看着被八个男人环绕的陈奕歆，心口隐隐发紧。
　　他知道这是众神的温柔陷阱，空悬的爱神神位不是荣耀，是枷锁。
　　他们想以神位和利益捆绑陈奕歆，断掉她与凡尘的牵绊，终结她的变革之路，把一个追寻公道的不屈之人，圈养成天宫规矩内的温顺神明。
　　千鹤心底生出一种苍凉的清醒，他看透了众神的阴暗心思，却只能握紧刀柄，不能上前。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的前程，又能以什么身份上前？她的守护者？还是她的仰慕者？
　　远处街口，黄宗和黄永也赶到了，他们被一层看不见的神力威压控制在原地，不得靠近。
　　黄宗努力抵抗威压，想冲进去。
　　黄永拉住了他，低声说：“她在做她自己的决定。”
　　黄宗咬着牙，不再硬闯。他也知道，陈奕歆只能自己面对众神的施压与威逼利诱。只是他担心。一个现成的神位摆在面前，谁会不动心？
　　但革命需要她，她是他们的主心骨。
　　众目睽睽之下，陈奕歆蹙着眉，她看了眼刚走过的街道。路人几乎都跑光了，自己人被挡在了外面。没有人与她一起面对这一切。也没有人能给她建议。
　　她此刻心底没有复杂博弈，没有利弊权衡，没有揣摩人心。她不知道这个提议是众神的诚意还是谋略，她只知道这份保证不可靠。
　　别人给的承诺随时可能失效，别人给的力量随时都能收回。唯有自己双手得来的，被天地规则盖过章的，才踏实有效。
　　说白了，她不相信众神。
　　她摇了摇头，直接拒绝：“我所求的会自己去争取。我的路，我会自己走。”
　　诸神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神色归于冷漠。最后的包容，最后的退让，都已经给过她了。是她自己不要。
　　气氛骤降，她突然感觉天地间的暖意尽数消融，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惶惶威压令她手脚发麻，呼吸都凝滞了起来。
　　三个主神下来劝说，最后八个人一起邀请，她却还是拒绝。他们是主神，是整个中洲的主宰，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他们面子。他们真的火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们不敢对付你？”青帝冷笑，指尖扫过琴弦。
　　铮——
　　锋利的音波向陈奕歆袭来，她还来不及反应，阴影中千鹤身形骤动。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街角到路中的，他的身形掠过地面的时候像一道灰线，没有声音。
　　他稳稳挡在陈奕歆身前，面朝青帝的方向。
　　音波划过千鹤的左肩，衣料撕裂，伤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滑落，染红半边袖子。
　　陈奕歆愣住了，她看到了千鹤伤口的血，视线从伤口移到他的侧脸，看见了他左眼瞳孔有一圈灰白色的环。
　　“千鹤。”她嘴里不自觉地叫出他的名字。
　　千鹤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钉在那里，像一堵遮风挡雨的墙。
　　她心头一酸，这么多年，他终于不躲她了。可是一出场就是为她挡刀。
　　她不会去想神明是不是在施压。她只知道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偷袭。因为她的疏漏，保护她的人受伤了。
　　陈奕歆上前一步与千鹤并肩。面对诸神她不会躲，也绝不后退。
　　她眼中的倔强和战意彻底激怒了众神。他们不再压制威压，无形的压力节节攀升。
　　血管爆了，细密的血痕爬满陈奕歆和千鹤的皮肤。
　　威压太重了，重得像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体，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红点，骨头缝里传来阵阵钝痛，每一寸骨骼都在承受极限重力，但陈奕歆没有跪，也没有弯腰。
　　帝神向前踏了一步。他那一脚落下的时候，整条街的地面猛地一颤。他掌心升起狂暴的天地戾气，形成一颗吞噬光线的黑球，令人心惊胆战的毁灭感扑面而来。
　　就在他手中的噬光黑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两道身影同时从两侧介入。
　　林神与沈旭同时出手，一道温和的金色屏障和一道黑影形成的墙交错升起，挡在了帝神与陈奕歆之间。
　　噬光黑球撞上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响，然后被抵消。
　　林神开口，语气里有些愠怒，那声音如交错的波纹，震荡四方：“你何必那么固执？归顺天宫，所有纷争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在给她最后一个台阶下。
　　陈奕歆抬眸，眼底澄澈坚定，不卑不亢：“我不为爱神，不入天宫。”
　　诸神对视一眼，用目光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结论。既然规劝无用，便只能按照芜界的规矩，用擂台输赢定最终结果。
　　帝神压下掌心异能，他对着陈奕歆宣布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三日后，九角擂台，一战定输赢。”
　　八道神光冲天而起，八神从街道上消失了。
　　陈奕歆站在原地，街上的风重新动了，浑身细密的刺痛正在消退。
　　她侧头，看见千鹤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伸手把他的胳膊抬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伤口。一道狭长的口子裂开，血已经有些凝结了。
　　“还好，不深。”陈奕歆把他的胳膊放回去。
　　千鹤安静着，做杀手那么多年，他已经忘了该怎么正常交流了。
　　“跟我来。”陈奕歆转身往驻地走。
　　千鹤落后一步，跟上了她。
　　走出广场的时候，她在一个青石台阶上站了一下，低头看向南方，那是九角擂台的方向。那条路她曾走过一次，差点死了。如今，她又要为理想再走一次。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
　　到了两室一厅的小院，她请千鹤进了里屋。然后升起了防护结界。
　　千鹤安静地坐在大厅靠背椅上，她拿来药箱给他上药。她的手很稳，动作熟练，包扎地也漂亮。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处理完伤口，千鹤依然坐在椅子上没动。陈奕歆去换水时，他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和她说话。她定在了原地，半晌才轻轻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去。”
　　“我会跟你一起。”千鹤低哑的承诺。
　　她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神情凝重地看向千鹤，问道：“你要跟我一起上九角擂台？”
　　“是。”千鹤眼神平静，心里却义无反顾。他要保护她，不管对手是谁，后果如何。
　　陈奕歆沉默着。
　　面对八神她没有一丝把握能赢，所以她不想拖任何人下水。如果她因此身死，也算死得其所。
　　“不……”她的拒绝还没出口。千鹤已经拿起她的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一道血痕出现。
　　千鹤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顿道：“不跟，我死。”
　　陈奕歆握起了拳，牙咬得紧紧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融，一个舍生忘死，一个满含悲切。
　　“我叫千鹤，出生就被锁死在低阶序列。”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她的记忆里传出。
　　千鹤和她一样，都是一路摸爬滚打走上了反抗之路的同道中人，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他还要救。
　　她在千鹤决绝的目光中心里百味杂陈，士为知己者死，她的忧虑和顾虑渐渐化为妥协。
　　她态度软下来，轻声应了：“好。”
　　千鹤得到他想要的答复，一个闪身，消失在小院中。
　　陈奕歆望着门口，久久回不了神。
　　那天夜里，千鹤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背靠门框。
　　月光照在他的肩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衣服的颜色还是深一块浅一块。
　　他正在一层一层地熔炼自己的魂核，准备在对决到来之前，用自己所有的灵魂，替她凝出一层能扛住神力攻击的护罩。
　　熔炼魂核的过程尤其缓慢，是把人的骨肉一点一点融了再重新捏出新的来。
　　千鹤做完第一步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把外袍整理了一下，确认伤口没有绷开，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回暗处。
　　他走后不久，陈奕歆推开院门走出来。晨光很薄，从屋檐上切下来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前的石阶，石面上有一小片暗色，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暗色。
　　有点湿，像是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站起来时，她看见一只黑猫蹲在路边，正低头舔着自己的前爪，它舔完爪子抬头看她。
　　陈奕歆看了它一眼，便向军营的议事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