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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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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下午的课,他没上完。回宿舍,拎上包,他去了车站。
出门的时候,宿舍的人问他去哪儿。
“回家。”他说。
车开的时候,天还亮。出城那一段,路边的楼一栋一栋矮下去。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刻钟,他下去站了站,又上了车。车进城区的时候,路他闭着眼都认得——两个月前,他还天天走这些路。
后半程,车里的灯关了。车头上放着录像,声音小小地飘着,没人看。他坐在靠窗的座上,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最后一句话,还停在“不用。”
他没回。
票,就是那晚就买好的。他在手机上翻到买票的那页,选好礼拜一下午的车,付了钱,手机往枕头边一搁,就熄了灯。
天黑透了,车到站。他出站,转了一趟公交,在老地方下。
巷口的小卖部还开着,灯亮着,柜台后头坐着人在看电视。院子里,谁家在炒菜,一点油味飘出来。
门口那盏灯换了只灯泡,比从前亮。他上楼梯,一层,一层,脚步在楼道里响——台阶他一级都没数错。到门口,他在那儿站了一下,敲了门。
门开了,是阿姨。她手里还攥着锅铲,愣了一下:“川川?!”
“请了两天假。”顾川说。
她没问为什么,赶紧侧身让他进来,朝屋里喊:“多添一副碗筷!”
顾川背着包进去,从阿姨身后,往屋里看。
沈南意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叠筷子。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沈南意低下眼,把筷子摆到桌上,一双一双。
那天晚上的桌上,又是四副碗筷。菜多做了两个,冒着气。四个人,一张桌。
他盛饭的时候,顾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灯底下,顾川黑了一圈,是军训晒的;人还是瘦高的,肩背比走的时候撑得开了些。
“晒这么黑。”阿姨凑近看。
“军训。”顾川说。
顾川话多,把学校的事一桩一桩往出倒:宿舍四个人,他在上铺;食堂的米饭硬;军训的鞋,磨出来一个泡。他还加了个社,摄影的,周末背着相机,满城走。他一件一件说,阿姨一件一件“哎”。阿姨问他衣服谁洗。“自己洗,楼下有洗衣机,扫码的。”“扫码的。”她跟着念了一遍,像在记。叔叔听了一阵,说,“比家里食堂强。”
“强多了。”顾川说。
叔叔又问了一句:“去几个人。”
“就我一个。”沈南意说。
没有人提明天。
这顿饭,阿姨给他夹了三回菜。夹到第三回,他把碗往回挪了挪。
吃完饭,顾川要去洗碗,被阿姨撵开了。他下楼扔垃圾,顾川跟着下去。楼下黑着,几家的窗子亮着灯。两个人在楼下站了站。
“明天我喊你。”顾川说。
“嗯。”
回屋,他那半间还是走时的样。他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枕头。
包是晚上收拾的。衣裳叠了两件,压在底下;户口本,身份证,充电器,一样一样码好。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铅笔盒,摆在最上头。那本旧诗词集,塞在侧面。
“就这些?”顾川在旁边问。
“就这些。”
“不带个箱子?”
“装得下。”
“几点的车。”
“八点。”
顾川从床上下来,把那个黑皮套打开,摆在膝盖上,摆弄了一会儿;又把带子一圈一圈缠好,扣上。然后他把皮套往包里一塞,坐回床上,看着他收拾。
阿姨进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饼干、糖、两个苹果、一小袋药。她往包里塞。他拦了一样,她又塞进去两样。最后,包鼓了一圈。
“药放侧兜。”她说,“好找。”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缺什么,打电话。”
夜里,两张床都有人。灯关了,谁也没先睡,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黑暗里,顾川翻了个身。
“哎。”他说。
“嗯。”
“到了那边……”他话说了一半,没了下文。
“嗯。”
隔了会儿,他又开口:“你那个号,到了那边还用吧。”
“用。”
“那我发消息,你还看得见。”
“看得见。”
后来,谁也没再出声。
第二天,天没亮透,顾川就坐起来了,隔着屋子喊了一声:“哎,起了。”
他早醒了。他应了一声,坐起来,把昨晚摆在枕头边上的衣服拿过来穿了。
早饭吃得快。桌上只有碗筷的响。阿姨煮的蛋,一人两个;剩的用纸包上,塞进他包里。叔叔把一袋子水果拎上,先下楼去了。
出门前,他把包背上。阿姨过来,把他的领子理了理。他没看她。
楼下,车在等着。四个人上车,去车站。
车站里人多。四个人在长椅上坐着,包堆在脚边。候车的时候,顾川从包里往外掏那袋吃的,带出来一个黑皮套。叔叔看了看:“别摔了。”
“嗯。”顾川说。
他伸手,把自己的包带紧了一格。他手里的票,终点那一站,他没去过。
检票的喇叭响了。
他往口子那边走。阿姨还想说点什么,被叔叔拉了拉胳膊,往后站了半步。她伸手,替他把包往上提了提。
“到了就来电话。”她说。
“嗯。”
“过得不好就回来。”
他没有答。
阿姨和叔叔退到了后头。他和顾川并排,站在口子跟前——一排栏杆,就拦到这儿。广播报了一遍车次。
顾川把那袋东西往他怀里一塞:两瓶水,一个面包,几个橘子。
“拿着。”
他接过来,抱着。
“走了。”他说。
阿姨“哎”了一声。
他背着包往里走,人挤着人。走了几步——
身后,一声轻响。
“咔嚓。”
他没有回头。
过了口子,检票的把票根撕下来,递还给他。他找到位子坐下,把那袋东西搁在腿上。车动了,他剥了一个橘子,吃了。橘子皮,他折了折,包在纸里。
车开了小半天,中间停过两回。半路歇的时候,他把面包吃了,几口就没了。
天擦黑的时候,车拐进一个院子。楼不高,墙是新的,门口挂着块牌子。楼底下站着几个人,抽着烟说话,看他进来,有人朝他点了下头。
门口有个人在等,看他下来,翻了翻手机,抬头:
“沈南意?”
“嗯。”
“跟我来。”
“路上顺利吧。”那人边走边说。
“顺利。”
楼梯是铁的,踩上去咚咚响。走廊尽头有人在打游戏,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宿舍在二楼,上下铺。窗户边上空着一个铺,就是他的,铺上搁着一床新被褥,发下来的。
他把包放上去,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到底下,侧兜里,他摸出来一个信封。
捏了捏,厚的。他没数,也没拆。
他把信封放回去,塞到最底下。
手机他摸出来,打了两个字。
“到了。”
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他过口子那会儿,顾川在栏杆外头站了一会儿。拍完那张,他跟着栏杆走了两步,就站住了。栏杆里头,人一层一层,看不见了。
上午,家里静。屋里那半间,被子叠得方方的。
中午,三个人吃的饭。
下午,阿姨要送,他摆摆手:“到门口就行。”两个人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下去。他下到一半,抬头看了看——他们还站在那儿。
傍晚,他上了回学校的车。
车刚出站,手机亮了一下。
“到了。”
他把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回:先吃饭。
发出去,他把手机收起来。包搁在腿上,里头,相机硌着膝盖。他把包往怀里拢了拢。
半路上,他又把手机按亮,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还在。
车往前走。他的手按在包上,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