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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帮我改剧本到凌晨,却在我靠他肩上时躲开了 他靠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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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六点,意江提前到了301。
教室里只有周予一个人在贴走位标记。她蹲在地上,用彩色胶带在地板上贴出“左前”“中后”的方位,抬头看见意江,招了招手。
“来了正好,帮我把那摞剧本搬过来。第三幕改好了,谢俞昨天夜里发的新版,我打印了。”
意江把书包放下,走到角落搬剧本。厚厚一摞A4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拿了一份翻开,第三幕的台词确实改了,很多地方加了批注,用红笔写在页边空白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用力太重,纸都划破了。
“他什么时候发的?”意江问。
“凌晨两点零七分。”周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邮件附了一句‘把改动地方标出来,明晚对’。”
意江翻到第三幕最后一场,那场戏是主角独自坐在空房间里。旧版最后一句台词是“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但我知道他不会来了”。新版把这一句保留了,但后面加了一段。
他加了一段。
意江凑近看那行字,铅笔写的,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可我还是在等。就算知道等不到,我还是在等。这大概就是我最没出息的地方。”
意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的痕迹很浅,旁边有一小块橡皮擦过的痕迹,擦得不干净,留了印子。他想象谢俞凌晨两点坐在那张书桌前,写了擦,擦了写,反复了很多遍。
七点,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谢俞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茉莉奶绿,一杯芝士葡萄。他把芝士葡萄放在意江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走到前面开始讲今天的排练安排。
意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少冰,三分糖。和第一次在奶茶店门口看到谢俞时,他手里那杯一模一样。
排练开始了。第三幕改动很大,所有人的调度都要重新走。谢俞让陈默先念一遍新台词,陈默念到新加的那段时,语气有些拿不准。谢俞叫了停,自己坐到折叠椅上,拿起剧本。
“你听我念一遍。”
教室里安静下来。谢俞低下头,灯光从上面打下来,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他开口了。
“可我还是在等。就算知道等不到,我还是在等。这大概就是我最没出息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和自己说话。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尾音沉下去,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有气声。念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抬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两秒。
意江坐在后排,攥着奶茶杯的手收紧了。
谢俞抬起头,把剧本递给陈默。“就这样。你试试。”
后半段排练很顺。新台词的情绪对了,陈默的走位也调整过来了。九点半,谢俞喊了收工。大家收拾东西陆续往外走,周予走之前凑到意江旁边小声说了句“你俩今天气氛不对”,意江说“没有”,周予翻了个白眼走了。
最后教室里又只剩两个人。
谢俞站在前面收拾剧本,意江坐在后排没动。等所有人都走了,意江站起来,走到谢俞旁边。
“凌晨两点发的邮件,”他说,“你几点睡的?”
谢俞把剧本塞进帆布袋,拉上拉链。“没睡。”
“你昨天夜里一直改剧本?”
“改到四点多,眯了一会儿。”谢俞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意江看着他。灯光下,谢俞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高领衫的袖子还是盖着手腕,但意江注意到他握笔的右手食指上缠了一小块创可贴。
“手怎么了?”
谢俞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写的时候划了一下。”
意江没再问。他把那杯芝士葡萄拿起来,戳开塑封膜,递给谢俞。“你喝。我不渴。”
谢俞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了。他喝了一口,靠在桌沿上,帆布袋放在脚边。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谢俞。”
“嗯。”
“周日我要回家。我爸找我谈杜琳的事。”
谢俞喝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在桌上,转头看着意江。“你打算怎么谈?”
“不知道。”意江靠着旁边的桌子,和谢俞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你昨天说的选边站,我想过了。我不会退社,也不会听我爸的。”
谢俞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抹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谢俞的声音很平,“你爸和杜琳是合作关系。你站在我这边,等于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知道。”
“你爸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谢俞抬起头,看着意江。他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但底下有什么在动,像暗流。意江和他对视着,谁也没移开。
“意江,你没必要……”
“谢俞。”意江打断他,“你说过你会选。我现在告诉你,我选你。你不用替我操心我家里的事。”
谢俞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帆布袋,沉默了很久。
意江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他能闻到谢俞身上那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很淡的松节油。他忽然很想靠近他,再近一点,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意江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往谢俞那边靠过去。
他的肩膀碰到了谢俞的肩膀。很轻的一碰,隔着两层衣服,但他能感觉到谢俞的体温从布料底下透过来。他停在那里,没有退开,也没有再进一步。
谢俞的身体僵住了。
就那么一瞬,意江感觉到了。谢俞的肩膀绷紧了,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往旁边移了半步,避开了那个接触。动作很小,很轻,像是不想被察觉,但意江察觉到了。
那半步的距离,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拉得很开。
谢俞拿起桌上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弯腰拎起帆布袋,背对着意江。“走吧,关灯。”
意江站在原地没动。谢俞走到门口,手放在灯开关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意江看见他的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按了两次才把灯关掉。
走廊里暗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谁也没说话。
走出艺术学院楼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比前几天又凉了一些。银杏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走到分岔路口,谢俞照例往左,意江往右。
“谢俞。”
谢俞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排练完,我还能等你吗?”
谢俞背对着他,站了几秒。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露出腰线下面一小截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发亮。
“你等吧。”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没说不让你等。”
然后他走了。帆布袋晃着,脚步不快不慢。意江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之后,意江坐在床上,掏出钱包。那张糖纸还在,折得整整齐齐的。他把糖纸展开,放在掌心。茉莉花的图案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纸的触感还在,软软的,带着一点皱褶。
今天谢俞给他的奶茶,是芝士葡萄。他第一次在奶茶店门口看到谢俞时,自己点的就是芝士葡萄。谢俞记住了。
但他躲开了。
意江把糖纸重新叠好,放回钱包。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瞬间。谢俞肩膀绷紧的那一瞬,往旁边移开的半步,手指在灯开关上按了两次。
他想起那天在谢俞家里,满墙的剧本和照片,那张拍立得上的女人,还有那句被胶带重新贴回去的话:“如果我不演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失望了。”
谢俞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被他靠近。
意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机亮了一下,是谢俞在群里发的消息:“周日加排。下午两点到五点。第三幕再抠一遍。”
周予回了个“收到”。意江也回了“收到”。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谢俞没有再发消息。但意江看着群聊界面,注意到谢俞的头像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看了消息,想说点什么,又退出了。
意江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黑暗中,他伸出手,在虚空里握了一下,和谢俞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做的一模一样。手指蜷缩着,什么也没抓到。
窗外,十月的最后一天,风把银杏叶吹得满校园都是。月亮很亮,照在艺术学院的红砖楼上,三楼那扇窗已经黑了。
谢俞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上摊开的剧本上。他低头看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两张纸。一张是面试打分表,“意江”两个字后面划掉的痕迹还在。另一张是意江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不选边。我选你”。
他把两张纸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字迹模糊可辨。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打分表上那两个被划掉的字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
写完他看了一眼,这次没有划掉。
他把两张纸重新夹回剧本里,合上。然后他伸出手,在月光里握了一下。手指蜷缩着,掌心空空的。
距离意江第一次牵他的手,还有四十二天。而那个第一次牵手,会发生在谢俞最不想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