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分班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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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公告贴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里，围了乌泱泱一片人。
万君波站在人群最外围，踮了一下脚，又放下了。他不太习惯往人堆里挤，就这么等着，等前面的人一茬一茬地散了，才慢慢蹭过去。
初三（七）班。名单上第三个就是他的名字。下面一行，第五个，路缮榭。
万君波对这三个字没什么概念，扫过去就忘了。他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转身往教室走。开学第一天，走廊里到处是拖着桌椅挪动的声音，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很慢。
教室在三楼最里头。万君波挑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侧兜里的水杯拿出来，又放回去。旁边几个同学在互相问“你叫什么”，他没参与，翻开一本语文书假装看着。
预备铃响的时候，一个男生从后门晃进来。书包带子拖在手肘上，齐刘海遮住了眉毛，走路慢吞吞的，像没睡醒。他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掠过万君波，又回来，落在万君波旁边的空位上。
然后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书包往地上一扔，趴在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万君波余光扫到他袖口上沾了块墨水渍，黑蓝色的，很旧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讲到一半回过头来：“第三排靠窗那位同学，你语文书呢？”
万君波愣了一下，刚想站起来，同桌先动了。他慢吞吞地直起身，左右看看，桌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老师叹了口气：“你叫什么？”
“路缮榭。”
“书呢？”
“忘带了。”
老师盯了他两秒：“和同桌共用一下。”
万君波没等路缮榭开口，直接把语文书推到了两张桌子交界的地方。书页摊开，正好是《岳阳楼记》那页，万君波用笔在上面画了几道横线。
路缮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声音很轻，像随口说的。
万君波没接话，只是把书往路缮榭那边又推了一厘米。
这节课万君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发现了三件事：第一，路缮榭翻书很慢，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第二，路缮榭会跟着老师的朗读默念，嘴唇轻轻动着；第三，万君波的发色在阳光底下不是纯黑的，靠近后颈那几缕泛着很深很深的酒红，路缮榭盯着看了好几秒。
“你头发，”路缮榭忽然小声说，“是染的吗？”
万君波摇头。
“天生的？”
万君波“嗯”了一声。
路缮榭没再问，转过头继续看课本。但万君波注意到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后半节课，路缮榭开始犯困。他趴在桌上，脸压在胳膊上歪着，刘海散在桌面。呼吸慢慢变均匀，肩膀微微起伏。万君波的目光从课本上溜过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又赶紧收回来。
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哒哒声突然变得很响。
下课铃响，路缮榭一秒坐起来，揉揉眼睛。他看了万君波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万君波把语文书合上，“你睡了半节课。”
“哦，”路缮榭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习惯了。”
之后的几节课万君波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路缮榭上课玩手机，手机藏在袖子里，拇指在屏幕边缘划来划去。路缮榭被英语老师点名读单词，“interesting”读成了“因吹斯挺”，全班笑，他不笑，等笑完自己重新读了一遍，还是错的。万君波没笑。万君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是平的。
路缮榭坐下的时候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午饭时间万君波去食堂，排在队伍中间。前面几个男生在推搡，挤来挤去，队伍歪成一条蛇。他看见路缮榭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一个人吃，手机立在餐巾纸盒上，一边吃一边看。
万君波收回目光，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点名让同学上黑板做。点到路缮榭，他站起来，慢吞吞地往讲台走，粉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不会做。
万君波看得出来，他连第一步辅助线都画错了。但他不慌，站在黑板前，一副“你们随便看”的表情，粉笔点着题目，像在认真思考。老师等了两分钟，叹了口气让他下去。
路缮榭回到座位，经过万君波旁边时低声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语气不凶，甚至带点调侃。
万君波低下头假装算题。耳朵有点烫。过了一会儿他余光看到路缮榭从桌洞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放学的时候路缮榭第一个冲出教室。万君波慢慢收拾书包，等他走到校门口，看见路缮榭蹲在路边逗一只流浪猫，书包扔在地上，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猫的鼻子。
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黄色。
万君波站了三秒，转身往反方向走。
晚上回家万君波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走神了。他想起路缮榭选选择题的样子——四个选项看下来，毫不犹豫选C，然后翻下一题。他想起语文课上路缮榭跟着默念的嘴唇。想起那颗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他忽然很想知道，明天语文课路缮榭会不会又忘带书。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很轻，像石子投进很深的水里，涟漪还没荡开就沉下去了。万君波直起身，拿起笔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没注意到自己写的是什么。
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