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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镇国公府世子 “该死的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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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啊,今儿又给你带了两瓮好酒,这可不是我爹藏的,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我爹都舍不得喝。看为兄待你不错吧?”景王世子脸上带笑,伸手拍了拍陆修远的肩膀,目光落到他身侧一位男子身上。
此人生得秀骨肤净,眉眼如画,身量比景王世子还高两寸,身材却要劲瘦许多。仪态如竹,清俊挺拔,着一身青色锦绣常服,光华自敛。
“谢清昭,你怎么也在?”景王世子脸上露出了纳罕之色。
被他称呼为“谢清昭”的男子对他颔首回应:“今日得子敬邀请,前来赴约。”
景王世子故作不悦地对陆修远道:“你竟还邀请了他,若还有下次,就别请我了。”
陆修远问:“为何?”
他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声线有些紧绷,担心犯了景王世子的忌讳。
他打探过,景王府和镇国公府乃是世交,景王世子与谢清昭从小一起长大,应当交情匪浅才对。
景王世子说:“旁人也就算了,你邀谢清昭,不知他从不饮酒?他与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他这般说话,还用眼睛斜斜地撇了谢清昭一眼,似轻蔑似排斥,但嘴角微微勾起的小幅弧度,令人机敏地察觉,他与谢清昭的关系,并非他嘴上说的那般冷漠。
谢清昭在一侧微笑,声音如涧泉出谷,琮琤玉鸣,“抱歉,我可以以茶代酒。”
景王世子不屑,“以茶代酒有什么意思?啧啧,茶就是茶,永远变不了酒,罢了罢了,我与你无话可说。”
陆修远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歉意,“云章,是我疏忽……”
谢清昭:“无碍——”
“好了,要寒暄也找个地方坐,难道你们侯府就这样小气?让两个尊贵的客人站着陪你说话?”景王世子打断了谢清昭,英俊的脸上似有不满。
陆修远立即说:“承徽兄,快请进,云章,你也快快进来,去我院子里坐。”
三人朝陆修远的白玉楼走去,路上,景王世子煞有兴致地看路过的丫鬟,笑眯眯地点评道:“子敬啊,你们侯府的丫鬟一个个倒是生得俊俏。”
捧着茶碗的丫鬟们也听到了他说的话,羞得面色泛红,走过来低眉顺眼地行礼:“大少爷,郎君午安。”
陆修远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道:“你们忙,下去吧。”
丫鬟们不敢看景王世子和谢清昭,低着头快步离开。
景王世子笑说:“怎的,你防我?我再不济,也不能看上你家的丫鬟。不过话又说回来,侯府丫鬟姿色这般不错,子敬你怎还是个童子身?我比你大两岁而已,嫡子可都有四岁了。”
景王世子出身高贵,十二岁的时候,宫里就赏赐下绝色宫婢作为通房,更是在十五岁时便迎娶了世子妃,在世子妃诞下嫡子后,便陆续有出生了几位庶子庶女。
陆修远笑吟吟地说:“承徽兄,女色误事啊。”
景王世子眸子一眯,“胡说,我这么多女人,也没见耽误我什么事儿。”说着,又撇了谢清昭一眼,“你们俩在这方面倒是有共同话题。”
他的注意力从陆修远身上移开,落到了谢清昭身上,“谢清昭,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事儿可得早早准备起来,明年二月你守孝期就过了吧,到时候我给你送几个婢子。”
谢清昭在弘文馆素有才名,又出身于镇国公府,乃是镇国世子。
不同于镇国公沙场征战浴血已久练就的一副雄壮威武模样,他生得十分俊秀雅致,眉眼、鼻、唇都像宫廷画师浸淫数十年的画技寥寥数笔勾勒而出,清和端方、粹然毕露,光华皆敛于之中;偶尔动情微笑,那敛去的神采便星点而出,便似明珠散华,清辉难掩,是极招人的模样。
若不是镇国公府两年前老太君溘然长逝,他愿守孝三年,镇国公府早就被媒人踏破了门槛。
他在京城颇有盛名,有着“京城玉璧”的美誉。
不过,谢清昭身上并无功名,也无官身,这也是因着守孝的缘故。
其实,按照朝廷的规矩,他只需守孝一年,只是因为一些某些不可言说的缘由,他主动地延长了守孝期限,平日不着华服,香囊玉佩金线银线宝石腰带一一剔去,如瀑黑发也只用一支乌木簪子挽起,衣着也多是青色、黑色、灰色,甚至并未熏香,十分朴素。
若不是陆修远事先查了他所在甲班的学子姓名来历,恐怕都会被他如此简陋的表象给骗了过去。
虽都在京城,但陆修远并未见过这位镇国公府的世子。他平阳侯府是勋贵没错,但勋贵之上更有天潢贵胄,也更有简在帝心的权臣之流。
陆修远所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远远没有正常勋贵子弟该有的交际。
他进了弘文馆之后,谢清昭便成了他交好的主要目标之一。
只是,谢清昭看似温润,实则有些油盐不进,即使陆修远拿出毕生功力令两人结成了好友,他也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此人如水般无形无味,朝他伸手,他似能在你指尖停留,但只要时间稍长,他便轻轻地化去,了无痕迹。
陆修远无法打探出他任何喜好,也无法投其所好,他似什么都可以微笑接受,实则什么都不曾往心里去。
陆修远与他推心置腹,痛诉衷肠,他也似长兄一般关怀慰藉,眸光真诚,绝非敷衍以对,只是,他心底似乎微澜不惊,并没有因为陆修远对他袒露伤口,而因此对他心生怜惜与卸下所有心防。
待陆修远用自己抛砖引玉后,面对的仍然是从未袒露心声的谢清昭。
他不仅像朝着前方奔流不息、从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的溪流,更像是一块磐石,任由风吹雨打,也一副山中无岁月的超然物外的模样。
谢清昭,第一个叫陆修远觉得棘手的人物。
他看不透此人,而看不透令他觉得不安。
不过,陆修远养性功夫了得,即便对谢清昭感到棘手,他也从未表现出异样。此时,他听景王世子调侃谢清昭,便笑着为他圆场:“承徽兄,此事不着急,待云章孝期一过,怕是会立即议亲,后一年,嫡子怕是已经出生了,届时再送婢子也不迟。”
景王世子:“你倒是想得周到。”
谢清昭微微摇头,只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几人到了白玉楼,早早得了陆修远吩咐的慕言,立即拍手,穿着鲜艳的丫鬟们很快将席面备好。
景王世子是出了名的酒蒙子,一坐下便急吼吼地命侍卫打开酒瓮,倒了满满两大杯酒,一杯推给陆修远,一杯自己端着,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声音如雷震:“好酒!”
他脸上已经扬起了大笑,“今日有酒一杯,好友作陪共饮,不醉不归……不睡!”
谢清昭不喝酒,侍卫便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陆修远看了看手中酒杯,脸上微笑,实则心中叹息。
与景王世子交好倒也简单,只要能喝。
如此宴席,恐怕要委屈了谢清昭,陆修远便事先对谢清昭道:“云章,我且先陪承徽兄喝几杯,若你觉得坐不住,我备好了房间,你可以先过去休息。”他压低声音,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的坦诚,“承徽兄酒量不深,想必很快的,等他醉下,我再过来请教你。”
谢清昭颔首,没什么脾气地应了。
不管谢清昭到底是怎样的人,起码陆修远是很敬佩他这不动气的功夫的。
景王世子喝了几杯,就借着酒劲要强行喂他酒,他也不动气,眉眼温润,只低声说:“你醉了。”
陆修远在一侧不好拦,出声说:“承徽兄,我来喝吧,云章不能饮酒。”
景王世子大声骂道:“什么不能饮酒,喝了就知道酒是多么好的东西,该死的谢清昭,不喝酒就不是我朋友,你这个无趣的东西,这可是宫廷御酒,平常我都舍不得喝,你敢拒绝?”
说着便要灌进谢清昭嘴里,就在这一刹那,陆修远清楚地看见,谢清昭手指对着酒杯底部轻轻一抬,酒杯倾倒,有大半杯酒液都倒在了他衣襟上,剩下的酒液浸湿了他修长的脖颈。
景王世子不知他这个小把戏,见弄脏了谢清昭的衣服,酒似乎都醒了几分,叫嚣的话语咽了回去,“呃——”
他往后退了几分,拉开了与谢清昭的距离。
谢清昭说:“抱歉,衣服脏了,子敬,可有我能穿的衣裳?”
他看向陆修远。
陆修远会意,喊道:“慕言,送客人去换一身衣裳。”
慕言立即上前引路,“谢公子,请。”
谢清昭神色平静地看向景王世子,“承徽,少喝几杯,御酒虽好,却也伤身。”
景王世子心有歉意,却梗着脖子不愿表示出来,淡淡道:“我壮得能夜御十女,伤身乃无稽之谈,你若不信,我允你趴我床底观看。”
谢清昭无言,对他们二人拱手告辞。
慕言带他去换衣裳,因知道他身份贵重,语气热络中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谢公子,我们公子身形与你有些差异,我寻一身府中侍卫的衣裳给您可好?”
其实不然,谢清昭身条比陆修远高一些,衣裳却是能穿的。只是谢清昭身在孝期,不着华服,而陆修远的衣裳样样华贵,且极少穿第二次,想寻一件朴素些的衣裳极难,慕言不敢犯谢清昭的忌讳。
稍微朴素些、又不会叫谢清昭穿上后衣短,便只有府中早已做好却还未发下去的侍卫春衣。
谢清昭颔首:“可以,不用拘束,我都可以。”
慕言将他领到一个房间,脚步飞快地跑开,很快,他领来了侍卫的衣裳。
谢清昭稍作清洗后,才换上。
他生得出众,此时身着侯府侍卫统一的黑色劲服,手腕束带绷紧,黑布腰带缠绕勒出劲瘦细腰,竟显得猿背蜂腰,手长腿长,比温润君子时的俊秀挺拔,多了几分利落锋锐的男儿本色。
慕言看得呆住了,小声夸赞道:“谢公子真乃丰神俊逸的神仙人儿,如此粗鄙的衣裳,都能穿得如此好看。”
谢清昭神色未动,“谬赞。”
慕言心中一颤,心中滋味难以言喻:谢公子如此尊贵,竟还对他说“谬赞”,这这这……
谢清昭说:“我想在侯府走走透气,可行?”
慕言忙说:“可要我陪您?”
谢清昭摇头,“我一人便可,待你主子寻我,你再过来唤我。”
慕言踌躇,谢清昭却不容置喙地道:“你回去吧。”
慕言只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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