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渎神[前世] “有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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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神魔大战后，檀因便总是忘记随口给出的承诺。
等他想起时，才恍然发觉三月廿六，是扶摇的生辰。
他从凡间城镇撕裂时空归来，怀中的油纸袋还浸透着桂花糕甜腻的热香。
桂花糕没能送出去，在血泊里碎得彻底。
那人心心念念的桂花糕被那人随手扔下。长剑贯穿了檀因的贯穿胸膛，全身修为便沿着那诡谲的法器流失。
檀因没料到自己竟然栽在了枕边人手中。
他与天争，与人斗，踏破炼狱才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暴君。
仙魔大战由他一手策划，决战的前夕，他却被挚爱背叛，用缚魔链穿了琵琶骨，沦为阶下囚。
被扶摇囚在这座僻静的毗荼寺已有半月了，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哪怕曾有千万次，如今也只剩下血淋淋的做恨。每一次他都恨不得咬穿扶摇的咽喉，却又总在最后一刻收手。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还会持续多久，近来心里却愈发难安了。
毗荼寺外的雪已簌簌落了整夜，不知何时才会停歇。
狂风哭嚎着在破庙里横冲直撞，木板门哐当乱晃。
泥塑的神像挤在狭窄的破庙里，手作无畏印，蓝罗缎披下来，将那双慈悲眸遮盖。
扶摇这几日来得越来越迟。
檀因抬指粗暴地抹去唇角的血，仰头望着头顶的破洞。
惨白的光从上方一缕缕漏下来，还飘着零星碎雪，甫一落地便没了踪影。
檀因从没想现在这样，回望一生，荒唐不堪。
……
他出生那夜，三千老鸦盘旋在村子上空哀啼。第二日父亲上山就摔死了。母亲狠心把人扔在林子里跑了。
他被村头的老寡妇拉扯大。没几年老寡妇也死于非命。
于是，他成了村子里的天煞孤星，人见人打。
甚至后来闹蝗灾收成不好，村民就把一切不幸都强加在他身上，将年仅十五的他捆了扔进地窖里。
他拧断手腕逃走了。
当夜，魔兽循着血腥味进了村。他冷漠的看着一个村子一夜之间沦为炼狱血池。
石桥村一百三十六口，无一幸免。
饿得要死时，他用牙生生撕下一块死去魔兽的皮，啃食它的血肉。断得只剩下一层皮挂着的手腕不到一日便完好如初。
那时的他就知道，他是天命所归。
他被一个修士捡了回去。
他有灵根，还是极品水灵根。若是步入仙途必定是一代天骄。
檀因那时以为，他终于能摆脱过往的一切不堪，青云直上了。
——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同他开玩笑。
他是个男子，却生了张妖冶祸世的脸，美得雌雄莫辨。加之是百年难遇的体质，那修士竟起了歹念，要将他炼为炉鼎，沦为禁脔。
他不愿从，便要自戕。谁知被一个误入深林的五岁稚童给瞧见了。
他不知道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为什么会走到林子里来，又瞧见他最不堪的一面。
那个小孩分明也怕极了，却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那修士似乎认得他的身份，在听到“梵九云”的名字后竟有些忌惮。
小孩很聪明，也很有钱。一袋子灵石，真把这修士忽悠住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不许动他！他是我家少爷看中的玩意儿！”
那个小孩儿嚷嚷完这句，走前曾深深看过檀因一眼。
檀因一直记得那双眼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一对儿晶莹澄澈的琉璃珠，不染纤尘。
又三年，他终于找到机会手刃了那个畜生，将他千刀万剐。
匆匆赶来的两个云阙阁天才修士看到了血泊里的他。
来的修士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那个男子，叫“梵九云”。
他们有个独子。
名为——望舒。
而望舒，便是他的扶摇。
檀因喃喃着这个名字，放下全身傲骨，恳求二人让他入云阙阁。
他忘不了那双如星如月的眼睛。他想找到那个小孩儿。
这成了三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梵九云答应了。檀因如愿进入宗门，却还没来得及见到心心念念的人，麻烦便接踵而至。
他拼尽全力想要洗尽血污，干干净净去见那个小少年。
可苦难从未放过他。他绝望的发现，他的体质修行不了任何正派功法，反倒是魔气修行一日千里。若是秘密泄露，他只会万劫不复。
更不幸的是，他一入宗门就被云阙阁里权势滔天却修为止步不前的修士盯上了。
为求自保，他亲手震碎了自己全身经脉，划烂了那张祸害的脸，自请离开内门，去后山当了个杂役弟子。
从此，他只以黑纱帷帽示人。
他的所有希冀都破碎了。他越来越脏，越来越不堪。还怎么去见他？
又三年，他的望舒，更名换姓成了扶摇，轰轰烈烈地闯进了他索然无味的生活。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扶摇的父母——梵九云和裴长歌死了，后山紫竹苑多了两座坟。扶摇被囚在山上，经历变故也依旧热烈欢脱。
檀因眼中的扶摇是一个很纯然的人，不受世俗泥淖的玷污，皎洁的宛若东山升起的新月。
他潇洒、肆意、玩世不恭、插科打诨，比春风还要热烈，莽莽撞撞地闯进他的深渊。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要改变不公世道的抱负。
只有扶摇懂他。
所有人都背弃他，只有扶摇宁愿入魔也要与他并肩。
他们曾以血染就喜袍，踩着堆积成山的尸骸，满面虚伪，满手鲜血，走上那条绝不后悔的路。
他真的以为，扶摇是最懂他的。
可扶摇却把他伤的最深。
……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争先恐后往庙里挤，呼呼啦啦敲打着香烛。
“哗啦——”
铁链在石板上被疾速拖拽，桄榔乱响。
檀因无视一动就会淌血的伤口，一双血眸盛着翻涌的血浪。
来人一袭白衣，墨发披散肩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不出情绪。袍角的枫叶暗纹红得如火如荼。
扶摇无视了盛怒的檀因，径直越过他，走向一旁的供桌。
檀因扑过去，怒而挥袖，供桌上早已生霉供果、香灰、黄纸……被他扫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扶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檀因奋力挣着手腕上的铁链，魔气稍有外泄缚魔链上的符文便金光大盛，火灼之痛直入神魂。
此地阴湿、逼仄，满地都是蓬乱的稻草和香灰，那身黑袍也被染成灰蒙蒙的脏色。
焦躁。
愤怒。
檀因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情绪了。他打心底里痛恶和逃避着束缚，一如当年暗无天日的折辱。
可如今将他锁在这里的，却是曾与他千翻云雨的，他此生挚爱之人。
“我在救你。”
扶摇声音听不出起伏，也不看他，俯下身，捡起三炷还算完整的香，对着神像拜了又拜，插香入炉。
“救我？你捅我那一剑如果我不是魔我早就死了！你夺我百年修为，将我囚于此地，为什么！？”
檀因显得很焦躁。
“檀因。”
扶摇声音很轻，他回身，一双桃花眼里没什么光彩，眼下一片疲惫。
“我没想改变你决战的计划，只是我比你更想成为改变世道的那个人。”
他居高临下觑着眼前这个，被他欺骗、囚困于此的檀因。
若不出意外，今夜便是檀因统帅魔族大军开拔中州，挺进万象要塞，一举歼灭仙门的日子。
可如今，魔头却被他——扶摇，亲手锁在了这里。
“你太傲慢。”扶摇说，“你做事向来一意孤行，你想过没有，一旦道统衰亡，灵气枯竭，未来会怎么样？”
“若他们肯归降，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仙盟‘造神计划’即将成功，你必败无疑。”
“荒谬！什么神！等我一统苍梧，我便以魔神之躯杀上天去，改了这世道！”
锁链被紧紧崩成一条颤抖的直线，手腕处皮肤焦黑滚烫，檀因却像毫无所觉，挣扎的手投在墙上化作狰狞的利爪。
“你何必这样。”
扶摇眉头皱得很深，他终究心有不忍，上前几步，蹲下身，五指稳稳握住檀因皮肉翻卷，白骨外露的手腕。
“你日日自扰，我走后，你怎么办？”
“什么？”
檀因一时怔住，双瞳一颤。
一股难言的恐慌将他死死笼进去，他急切追问：
“你什么意思？你要走？你要去哪儿！？”
眸底的暗色一点点涌下去，像风雨欲来前集聚的黑云。
“我继承了你的修为，自然要坐你的位子，待大战得胜，我便统帅万魔，驱策天下，”扶摇顿了顿，“而你，也就没有用处了。念在你我多年情义，我留你一命。你体内残存的魔气三日后就会散尽，届时你就能做回一个普通人，自由自在的活一次。”
正当扶摇调动灵力替他疗伤的刹那，檀因骤然暴起，不顾缚魔链的限制，右手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扶摇的喉咙，借着倒下的惯性将扶摇的头狠狠压在了身旁的供桌上。
“砰——”
扶摇双眼微微瞪大，他一脚横扫过去，檀因偏头躲过，锁链顺势缠上扶摇的双手，膝盖屈起压上这人的胸膛，将人囚在方寸之间。
“好好活！？没有力量哪来的自由！没有力量的我只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猩红着双眼，掐着扶摇的力道却慢慢松了，见扶摇葱白的皮肤上印出自己骇人的指印，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来。
多少日夜，他们行枕席之欢，覆雨翻云，哪怕那时候的他因魔气侵蚀，舐血之欲难以控制，他都没有强迫过扶摇一分一毫。
“凭什么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拿我当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的像一头即将理智的兽，脑中无数尖锐的声音在叫嚣。
双肩处的血洞被重新撕裂，血稀稀拉拉淌到身下人的胸前。
却不料被他压在身下的扶摇挑了挑眉，冲他恶劣地咧开嘴，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有种，你在这里*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渎神[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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