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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回 再次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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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张开眼,是在家中的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褥,周身没有一丝动静。
不知躺在这多久,背后蓄满的汗珠,脸颊一片。
她起床掀开身上的被褥,脚腕上贴着药膏,轻轻一动都要要酸死,脖颈刺痛沙哑,无法唤声。
外边传来细微的动静,蒋今惊地抬头扫向门框,发现是她妈后又松下一口气。
她妈脸上积满忧愁,眉头皱成一团,此刻见到床上醒来的蒋今,她嘴巴微张,急忙上前来到床沿,手心抚过床上人的额头,忧心忡忡问:“今啊,好点了吗?”
蒋今张了张口却无法应答,只好轻轻点下头,回应她慰藉的目光,扯出一丝笑容。
她妈未放下担忧,伸手环抱住床上的人,来回抚动她的头,声线憋屈:“妈对不起你啊……”
从她妈口中知道,前不久闯入家门的那个男人是个没人管的精神病,天天在集市晃悠,平常总会骚扰一些买东西的妇女,不过那天异常反尔,被选中的是蒋今。
不知是哪个动作惹到了他,还是因为他本质就认为这个年经的孩子就该服从安排,在蒋今跑走后,他寻着地上黄泥的脚印找到家中。
在那晚过后,蒋今烧了两天,是她妈找来村里的大夫给她疗药。
现在她妈也不清楚那个神经病的具体情况,只是一遍一又一遍诉说自己无法让蒋今过上好的生活。
环顾四周凿壁,铺满普通的两孔砖,地面干涸的水泥面,一片惨白下连木窗外边浸入的光照也如此黯淡。
“等你念完书。”她妈的语气肯定,“等我家蒋今念完书,考上个好大学,生活会好起来的。”
一句一言入耳,蒋今没有得以安慰,萦绕在心头的麻木让她不由垂落下脑袋。
她的父亲自打蒋今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后来才从亲戚的口中知道,她爸在她出生前就失手摔下了山,现在还没找回来。
家里只有她妈和她一个小孩,学费掏不出,都是找亲戚借的,每次那种到别人家中总会生出不好意思的感意,蒋今想过通过学习改变自己,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对生活的要求越来越高,成绩随着不断升起的念望一落而下。
门框旁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人,脸上挂着不少的伤口,额头上还包扎着药膏,浑身的衣物都沾有瑕疵,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唯独那双眼睛,彤亮之下是不安。
他名叫林远,是从小跟着蒋今长大的笨小孩,只比她小五个月,神志又呆傻一般任由别人欺负。
四目交汇下,蒋今呼出一口气,淡然自若的将头彻底埋入身前的颈窝中,低喃吟语:“算了,就这样吧……”
直到中考考完后的半个月,惰心的成绩并没有突出,没有考上什么好的高中。
夏季的道路光照异常耀眼,得知自己的成绩后蒋今的心境宁静,没有想象中的悲催。
不知回去该如何面对她的母亲,脑子混乱不已,在未知觉中,肩后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拍。
蒋今肩上猛地一抖,脚步匆匆后退两步后才惊惶的回头看去。
不是别人,是和她一同来打探消息却被落下的林远,他脸上写满了兴奋,上前抓起蒋今的手不停摇动,嘴角洋溢的是多日不见的欢颜。
“蒋今蒋今!”明明上一年还没有蒋今高的小孩现在已经超过,但依旧如同没有长大一般,眼中泛起光亮:“我考上城里的高中了!”
蒋今没有立即回应,视线凝聚在他的脸颊,最后欣然一笑:“你真棒,以后可要好好学习啊。”
“你呢?”林远停下手上的动作,困惑道。
空气陷入了寂静,蒋今移开瞳目,食指竖在唇瓣央:“一个秘密,过几天告诉你。”
“为什么?”林远径直贴近蒋今,心存疑惑。
脖颈朝后瑟缩去,蒋今回避他打探的目光,心虚道:“都说了是秘密。”
林远倒是没有较真,直勾勾盯着身前的人,也不说话,待困惑的蒋今抬起头,他才喜笑张开双臂,没有强迫的语气:“那能抱一下吗,就当祝福我。”
“……嗯。”
一声应下,林远脚步没有上前,中间隔着缝隙,长臂合上,拥住了身前看起来忧愁的人。
蒋今跃跃抬手回抱的手停滞在了半空,最终还是落在了大腿两侧,她步伐上前,中间的空隙缩小,烈阳下是一个安心的怀抱。
透过对方的脑袋,望到地面边上被太阳晒得干涸的泥土,不禁想起两人儿时的约定。
那时两人年幼,喜爱一同出外捏泥巴,捏了大半天出来个像方块状的泥土,他们却硬要说是小城堡。
“好好看。”年幼的林远将手上的污垢擦在衣服上,指向将一支小木条扎在泥巴的最高处,笑呵呵:“以后这是我们的旗子。”
“你是小公主。”小林远指指小蒋今,随即又指向自己,“我是小王子。”
幼稚的发言:“以后我们都要住上大城堡!”
“可是它看起来好丑。”小蒋今皱巴着脸,驳道:“你想住你什么丑的城堡吗?”
“好像不太想。”小林远挠了挠头,转瞬着有胸襟般自信发言:“没关系,小王子以后把小公主带回家,那里肯定会漂亮。”
“这可不行。”小蒋今拒绝了他的邀请,严肃起,“我妈妈还在家呢,不能丢下她!”
小林远“啊”了声,犯了难,下意识挠挠他起茧子的手肘,深思熟虑后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那小公主把小王子带回家吧,我会等你的。”他说。
那时的蒋今没有多想,顺而便答应了下来,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个约定,不过林远总会不时的提出。
时间线转回现在,蒋今下巴倚在他的肩上,呢喃道:“等我吗?林远。”
“怎么不等?”林远笑道,“永远等你。”
一句真言等到的是蒋今的离去,她离开了故乡,直到走前的最后一刻才将事实告知。
可林远没有怪她,帮她收拾行李,送她去坐大巴车,临走前面对惴惴不安的蒋今招呼道:“照顾好自己呀蒋今小姐姐,我等你。”
拧巴使她还未来的急看车外的人最后一眼,车子便匆匆驶去,独留下那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语。
她放弃了继续念书,走上打工的路线,一路赶往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没有同伴,只有一台破旧的手机,以及那堆满包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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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褪去,再无暗天。
这里是自家的阳台,尘土的芳香不停涌出,深深陷入蒋今的鼻中,惹得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又是清晨,不知日夜多少过去,倚在门角的人宕机般直愣愣的盯着澄澈的天空。
她微张着嘴,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昨晚那场面她竟分不出是脑海的记忆还是一场不寻常的梦境。
猝然扶着双膝直起身,晃晃悠悠的走过阳台围栏上,俯视而下,下边寂寥无人,唯有几只微动羽翅飞驰在空的鸟儿在鸣叫,之后再无声线。
脑中似被一阵风吹醒,某个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脑海中,促使她目野掠过身侧。
空无一片,昨晚的生日似不存在,连一丝步伐走过生出的脚印也没有停留,仿佛那个人的出现只是一场长梦。
蒋今没有什么反应,拖拉着鞋子缓步走入屋内,拾起床上的手机,望着空无一条的屏幕,顺手点开了聊天软件,弹出来的不是熟悉的头像,而是一张登入界面。
反应异常平静,她驼着背,脑袋垂落不动,手中的物品坠落在地,蒋今视线扫过屋内四周,熟悉的布局,灿白的天花板,没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墙角几袋塑料袋太过不合,让人心生怀疑。
蒋今上前打开了几支塑料袋,发现里边齐刷刷的全是土豆,是她妈送来的,不少已经长芽,她说过不想吃,但她妈又总是忘记,年年送,月月送。
脑中下达指令般,手上不停翻找着什么,最后掀开一袋袋发芽的土豆,在最底下找到了一箱发黄的纸箱。
上边照样是两层覆盖的土豆,可下边不一样,逝去上边的遮挡物,东西也露了出来。
许多信纸与相片,一同被埋没。
旧相机拍下的相片都是黑白色,零零散散的都是自己与亲戚的合照,其中没有几个是自己认识的。
手上慌乱不知原因,她拼命的要寻找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手边挥洒下,一封完好的纸信被翻了出来,望着右下角两个明显的大字,蒋今没有任何犹豫,抖擞的手不停掀开纸张,继而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歪七扭八的字迹:
蒋今小姐姐:
你很久没有回家了,最近在忙吗?
大伯和伯母出去打工了,我只能回家了。
真的很讨厌那个酒鬼,天天发酒疯。
冬天了,我身上很疼,这两年也不打回一次电话给我,你真讨厌。
蒋今小姐姐,不等你了。
几段小字,却用了大张纸,纸也皱巴巴的,明明被包在信封中,四周边已经发黄。
没有署名,蒋今却无比肯定信封的主人。
那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男孩,小时候呆傻呆傻的,遇到事情不会倾诉,任由别人欺负。
他母亲离开家时和他说只是外出工作,可一去就再无音讯,离别时他妈没让林远触碰,他只能杵在原地,脸上挂起不管何时都在的笑容,挥手告别:“妈妈拜拜,我等你回来。”
一句话无尾的告别,换来的是酗酒归来男人的打骂,只记得那时候他也不哭,跑往了大伯家。
大伯只是叹出口气,拥住他矮小的身躯,没有让他再回到那个家。
蒋今出来的几年,和母亲不时的会联系,唯独那个人完全被遗忘,蒋今无法质问,对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她不知道林远去哪了,直到最后关于他的记忆也埋没在了深处,无人再提起。
屋外的飞鸟落在了阳台的围栏上,嘴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对唱,似想唤醒某个惶然跪坐在地的人。
头脑风暴浸入般,不断的乱码像是要阻止她涌出的记忆,腿上不受自己的控制,她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径直走下楼去。
她没去别的地方,煌煌然然行走到那条路道。
还是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了树梢了束缚,斜射在地形成一个又一个光圈。
一只身形娇小的橘猫攀附在灌木丛前,双眸闭合,光照将它的毛发打得烁灿,而它在舒适的阳光下歇息。
闻见脚步声,它的耳朵抖擞两抖,随即张开眼,嗓眼中夹了个喇叭般叫唤着跑到将今腿前,脑袋围绕她不停蹭动。
蒋今恍惚的垂眸注视这一瞬,口无言语,指尖动了动,她俯下身子,探出手去抚摸这小东西的包袋。
可它仅给自己触碰她人,不给别人碰它,在蒋今手心即将触摸时,四只脚一溜烟蹿开了,不知危险,直直朝着车辆驶过的车道跑去。
蒋今下意识起身要去捞回它,生怕它在不经意间就被驶来的车辆碾过。
抬脚越过灌木丛,鞠着身子去抓,奈何它的动作太快,蒋今并未抓住,脚下踉跄了几步摔在路道。
脑中一闪而起的记忆让她无法动作,她双手附在地面,拼命想要撑起身子,无济于事是因为她的双腿不受脑子的控制,沉落在地,无法起身。
回眸撇过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辆,她瘪了瘪嘴,没有任何感受,只是静静合上眼,等待一切的发生。
然而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身心连一丝波澜也未泛起,车子直直穿过她的身躯,没有掀起一阵微风。
那只已经跑远的小东西静端在地,歪着脑袋直勾勾的望着失神的人,小脸上写满困惑。
顺势而上,一只手不知何时探出,而手的主人,光照之下看清了对方形如往常般嘴角勾上,他也如同下边的橘猫一般歪着脑袋,声线温和:“早上好啊,蒋今小姐姐。”
一声熟悉的声线彻底打破了蒋今的防线,涌出的记忆化作鼻尖的酸涩,眼眶泛红之下她垂下了头,哽咽着声呛:“林今,你不是林今吗?”她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嗓子呼咽,“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头顶的人俯下身子,伸手怀住了地上埋头的人,沉默一瞬后终于褪去伪装,眉头紧蹙,一句一言都是不明原因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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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出来时因为年纪未到达,她在这边家人熟悉的亲戚的面馆下帮忙服务来获取生活费。
今年是蒋今真正踏入社会工作的第三年,无一所获,她靠自己还清了为了上学向亲戚借的钱,可在不断满足自己的物欲下是没有一丝的存款。
她时常会想着自己坚持不住该怎么办,以前对未来的憧憬对应现在没有任何光明的生活,望着远方的高楼大厦,她就像是暗处的蝼蚁,不断窥探别人的生活,自己却开始害怕。
蒋今不敢联系儿时的玩伴,她怕自己落败的生活被发现,到后来只想忘记一切,不愿回忆。
今年她妈的旧病再次复发了,她不得不重新寻找高薪工作,一日一夜颠倒的班总是压垮蒋今的身心。
每次望着病床上呼吸浅弱的母亲,她总会想起她出来打工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可现在目标屡屡失败。
到了最后,她爱上酗酒,酒后空茫的脑袋伴随着夜里的凉风,使她不用多想便陷入昏睡,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有个坏习惯,睡着后会不由自主的走动。
在有一次酗酒后,她沉的昏茫的脑子,带着不甘,站上的天台。
她这一生并不完美,落下的东西太多了。
而现在杵在地上的人,不过是最后残留的一缕魂魄,蒋今埋落着头,喉咙中是一连连的抽泣声。
她全都想起了,自己不堪的一生,困苦的生活,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不愿想起的。
头顶是不停的慰藉声语,蒋今擦拭干净脸颊的泪痕,直愣愣的抬起头,口中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去哪了,为什么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林远咽下了口唾沫,视线停留两秒后移开,他拖拉着声线:“我…我…不知道。”
“他又打你了吗?”蒋今质问,“你还是没有还手吗?”
林远愣了片刻,叹了口气,带着蒋今起身,视线凝聚在前,眼前的场景邹然转换。
不是任何地方,是故乡,在林远家。
那年他上了高二,虽说考上了城里的学校,但长假总得回家。
也是那一次回家,让他彻底看清,他的酒鬼父亲,不知哪来的途径,偷走了林远的学费去赌钱,可赚回来的钱远远没有偷来的多。
当晚林远去找他爸理论,可他爸却仿佛没有任何过错,在嘴中灌入一口酒,口中讥笑:“不读了呗,读着破书有什么用呢?”
或许是这句话揭开了林远埋藏在心底的憋屈,他彻底爆发,随手抄起拳头就往对方的头上敲去。
几年的情绪怒发在那十几拳,最后是他爸阵他脑袋发空时抄起一击打向了他的腹部,看着人倒下后鼻青脸肿的慌忙逃走。
那一击并没有多重,不过是林远虚脱倒下,他端着粗气,肩背贴在地面,眼睑的泪水是贮存十几年一同涌出的。
脑海中在那一刻掠过一生的好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他而去,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毒药。
停滞几分钟,他撑着身子起身,没有抹去脸上的污渍,径直拿起挂在房梁上的麻绳,一滴又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走进屋内,锁上房门,再无画面。
直到最后一刻,蒋今还是无法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这样消逝在了自己眼前。
“蒋今。”周身空白一片,唯有身侧的林远发声,“那时候,我一直在等你,走后也是。”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所以我向神官许愿,让你忘记悲催,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愿望只实现了一半,我没有再往前走,而是陪在了你身边。”
“我看着你一步步陷入泥潭,最后走向绝望。”
“我承认,我自私,我的愿望约束你太多,可我却总以为这样能为你减轻负担。”
林远讽刺道:“你最后还是见到了我,可我还是想你。”
“我对不起……”
话语未落,怀中撞入一道身躯,林远脚步踉跄两步,随即呆愣愣的回抱住怀中的蒋今。
蒋今双眸含泪,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浅笑,她紧紧依偎着身前的人,轻喃道:“算了,就这样吧。”
周身安无交杂,唯独空寂之下是两个相互依偎的人,他们不说话,感受着残余的温度。
相拥之下是无尽的沉默,直到分开时,林远终于回应,他牵起蒋今落在身侧的手,低眸垂望:“再等等你的妈妈。”他会然一笑,“她病前对我说过,等到她离去的那一天,还想看看我们俩。”
“好。”
空茫逝去,前方是一缕缕倾斜而下的日光,它们指引着方向,最终陷入生命的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