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25、第 25 章 杯中啤酒消

　　酒足饭饱。
　　钟其睿起身结账。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跟周围的人挨个击掌，道别。
　　明明只是一顿饭，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他越来越觉得，巴西人的社交方式，和国内完全不一样。
　　一顿酒下去，什么距离感都没了。
　　轻松、直接，也没那么多讲究。
　　他拿起车钥匙，慢慢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路边一个人迎了上来。
　　他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对方浓妆艳抹，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戴着假发，穿着女性化的衣服。
　　“Calma，朋友。”
　　对方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按摩，要不要？还有其他服务。”
　　钟其睿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街头提供性服务的travesti。
　　他赶紧摆手。
　　“Nao, nao ,obrigado。”
　　然后绕过对方，快步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他立刻发动汽车，迅速离开。
　　刚才那一幕，多少还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以前也在Indaiatuba街头见过类似的人，只是从来没有被主动搭讪过。
　　今天算是第一次。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想，专心开车。
　　好在家离这里不远。
　　不到十分钟，他就回到了公寓。
　　进门、脱衣服，连澡都没洗，倒头便睡。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那些失重的怪梦，也没有半夜惊醒。
　　第二天早晨，舍友还笑着告诉他：
　　“你昨晚回来，连门都没锁。”
　　钟其睿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他只记得，早晨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啤酒味。
　　洗完澡，他下楼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路边，就看到几个同事正在打车。
　　他主动停下车。
　　“上来吧，我送你们。”
　　路上他才知道，原来产线租的车一早就被销售开走拜访客户了。
　　钟其睿笑了笑。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坐我的车。”
　　到了公司，他第一次主动跟办公室里的巴西同事打招呼。
　　“Bom dia！”
　　虽然葡语说得并不流利，但大家都热情地回应他。
　　一句一句下来，他突然觉得，办公室的气氛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陌生了。
　　他照例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打开邮箱。
　　一封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春节前，中国大使馆将举办中资企业人员新春活动，邀请他参加。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看一眼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他却主动回复了邮件，报名参加。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一直关在公司的小圈子里。
　　外面的市场在变化，人在变化，整个世界也在变化。
　　而自己，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正想着，他发现不少同事今天都穿着巴西国家队的球衣。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世界杯比赛日。
　　巴西队要对阵日本队。
　　“公司安排看比赛了吗？”
　　Fabiana告诉他，楼下已经准备好了电视和座椅。
　　钟其睿想了想。
　　“再准备几张桌子吧。”
　　“饮料、啤酒、冰块，都准备一些。”
　　“还有一次性杯子和餐巾纸。”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大家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以前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老板，什么时候开始主动给员工准备啤酒了？
　　Juliana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下午，比赛开始。
　　员工们早早就聚到了楼下。
　　一楼大厅的座椅很快就不够用了，大家又从办公室和会议室搬来了不少椅子。
　　没有位置的人，就站在后面看。
　　有人喝可乐，有人喝啤酒。
　　虽然随着比赛的进程，大家时而欢呼，时而叹气，但整个场面始终井然有序。
　　突然，一阵叹息声响起。
　　日本队先进球了。
　　钟其睿站在二楼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
　　他想，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给大家创造一个看球的环境。
　　至于输赢，那是球队的事情。
　　没过多久，楼下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巴西队扳平了。
　　比赛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比赛最后阶段，巴西队完成了一次快速进攻。
　　Rayan前场抢断后把球交给Bruno Guimarães。
　　Bruno送出直塞。
　　Gabriel Martinelli插入禁区，面对门将冷静推射。
　　球进了！
　　巴西队反超！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炸开。
　　欢呼声、掌声、拥抱声混在一起。
　　甚至一些原本还在办公室工作的女员工，也忍不住跑出来，看着现场回放一起庆祝。
　　那一刻，所有人都像孩子一样开心。
　　钟其睿没有出去。
　　可坐在办公室里的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高兴的，并不只是巴西队赢了。
　　而是突然觉得——
　　原来工作之外，人真的还可以这样开心。
　　一场球。
　　一群人。
　　几瓶啤酒。
　　就足够了。
　　他突然有些羡慕这些巴西人。
　　中国队要是赢一场，十四亿人得高兴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算了。
　　我们的梅西，因为没给教练送礼，正在替补席坐着呢；
　　我们的C罗，被父亲没收了足球，正在准备高考；
　　我们的内马尔，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在送外卖。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难喽。”
　　比赛结束。
　　员工们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一楼，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杯子扔进垃圾桶，桌椅重新收好，没喝完的饮料也放进了冰箱。
　　钟其睿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有些欣慰。
　　自己给予他们一点尊重，他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份尊重。
　　他笑了笑。
　　这些巴西人，下班以后，大概又要去喝酒庆祝了吧。
　　什么时候，中国人也能这么轻松地生活？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时，手机响了。
　　钟其睿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
　　陈文静。
　　他愣了一下。
　　随后戴上耳机，起身走向旁边的咖啡间。
　　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文静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