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客》胜者为王

38、第三十八章 真神显灵 我这是头一

　　岑嵩岳面色肃然，双手再次变幻结印。然而，郝南哲预想中的那种金光破空、时空震荡的宏大场面并未出现。

　　整整十分钟，山神大人在原地一顿忙活，直到额角渗出点点细汗，连呼吸都隐隐有些急促，周围的空气中却连一丁点涟漪都没能泛起。

　　郝南哲瞧着这架势不对，眨了眨眼，试探着凑上前去：“岳哥？这是已经成功了？还是……服务器崩了？”

　　“尚未成功……”，岑嵩岳强装镇定，努力掩去眼底的窘迫，嗓音微微发紧，“但你别着急，只是现在我体内灵流稍有滞涩，刚刚结印时出了一点小意外。”

　　“行了，别硬撑着丢人现眼啦！”伴随着珠玉相撞的清脆声响，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句嗓音轻灵、语调戏谑的调侃，“你现在神力不足，这一时半会儿，哪能变得出“戏法“来？”

　　“漓姐？！”郝南哲看着超尘脱俗的漓江神女信步入殿，惊呼出声。

　　只是一个月不见，她的身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人间烟火气。一袭浮光锦长裙随着她的步履轻移，流转出千变万化的粼粼波光。那织锦仿若将整个漓江最灿烂的晴光和最温柔的碧水全数揉碎其中，光影流转间，既有水面碎金般的璀璨，又带着烟雨空濛的温润，明灭交错、如真似幻。

　　神女每踏落一步，殿内的花草都会自主摇曳出清冷若月华的光晕。

　　她的双眸开合间似有星河生灭，那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静谧与端庄，让人只需一眼，就从灵魂深处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这哪里还是饭桌上故意挑事儿、找索然不痛快的“漓姐”？

　　郝南哲脑中碎片瞬间拼凑成型，连称呼都带上了恭敬，“难道您也是……我早该想到的！您之前说您是他的表姐……请问您的真实身份是？”

　　眼前这小孩儿的恭敬语气让神女很是受用，她气场全开地自信答道：“他是此方山之神，我乃百里水之主。你脚下这日夜流淌的漓江之水和周边水域，尽归我管。”

　　郝南哲两眼发光，一句英文冲口而出：“my god！没想到在这科技创新的时代，我还能在深山老林里亲眼见证两位真神显灵！”

　　“你也不简单呐，”神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身为一届凡人，你这小小的身板，竟然能装下整整三世的记忆。”

　　郝南哲纳闷地重复，“三世？”

　　这两个字一出，三人面面相觑，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郝南哲当下的认知里，只有二十几年的现代生活，而岑嵩岳刚刚告诉自己的，也仅是三百多年前他和身为医女的覃婉婉的那段遗憾情缘。

　　唯有神女和岑嵩岳知道实情——在漫长的轮回里，这个灵魂承载的，远比他现在已知的更多。

　　郝南哲刚要追问岑嵩岳没提到的那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被岑嵩岳匆匆打断。

　　“不急，顺其自然吧。”岑嵩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并不想在这一刻揭开旧日伤疤。“‘灵枢锁‘现在已经在你体内，那些记忆迟早都会苏醒的。”

　　见岑嵩岳神色间带着一丝隐忧，一旁负手而立的漓江神女也顺着他的心思帮着安抚：“旁人眼中的你难免会有偏颇和疏漏。与其听别人翻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倒不如等机缘到了，你自己想起来才够透彻完整。”

　　“说的也是……”，郝南哲在心底默默附和。

　　从绝对理智的角度来看，执着于那些尚未完全拼凑起来的过去，确实意义不大。更何况，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这个时空裂缝的难题，尽快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

　　于是，他转过头，将殷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明显法力更加高强的“漓姐”。

　　岑嵩岳显然不想在爱人面前丢了男人的脸面和山神的威严，还打算强撑着再试一次。可神女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飞了他最后的一层体面。

　　“行了，要是你真有自己说得那么神通广大，当初也不会因为救这小子神元透支而法力枯竭，更不会在那九天之上，抱着仙尊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郝南哲听得两眼发直，他一方面因为“神元透支”这四个字而万般心疼岑嵩岳，一方面，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根据“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具象的描述开始3D建模。

　　就在名场面即将成型的瞬间，岑嵩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冲着神女大吼一声：“你……你胡说八道！我堂堂山神，怎会做出那般不堪、那般失态的举动！”

　　他的咆哮尚未平息，神女的语调却忽而一转，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感慨。“这小子为了救你可以不顾性命，你为了复活他也不惜自毁神体，你们两个痴情种撞在一块儿，倒真是般配得紧。如今你们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是向天搏命换来的造化，往后，更要好好珍惜彼此啊！”

　　她的语气突然由戏谑转为真挚，岑嵩岳顿时熄了火。整个室内的玩闹气氛也瞬间褪去，像是被漓江的水温柔浸润，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庄重。

　　“行了，先把正经事给办了吧。”神女清喝一声，双手结出一道繁复的法印。金色的神光如烈阳般在室内炸开，灵流四溢之后却又在指尖合拢的瞬间敛入虚空。

　　“我已经劈开了一缕平行时空，将因果缝补妥当。如果你们想回到人间，随时都能动身。”

　　“这就……搞定了？”郝南哲瞪大双眼，这还是他头一回近距离观看大型玄幻施法现场，冲击力不亚于在电影院看了场顶配版 3D 大片。

　　但是……这也太快啦！

　　“怎么？学生仔，”神女斜睨了他一眼，“我堂堂漓江神女，还能糊弄你一个凡人不成？”

　　“不是，漓姐，您千万别误会！”郝南哲忙不迭地摆手，眼神里全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我这是头一回见识到这场面，觉得这辈子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全都裂开了，真的太神了！就是，有点没看够……”

　　岑嵩岳在一旁看得心底泛酸。原本属于他的风光全被这“老搭档”抢了个精光。奈何他现在神力干涸，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眼巴巴看着自家孩子对着别人狂闪星星眼。

　　…………
　　神女探头看了眼室内，确认郝南哲已经把注意力放在对山神府的参观上，才压低声音问道：“‘灵枢锁‘既已入体，为何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他先前苏醒时，确实承袭了婉婉的记忆。”岑嵩岳凝视着屋内的身影，目光深沉，“但再度睡醒后，意识却退回到了车祸之前。想必，是三世记忆太过驳杂，‘灵枢锁‘释放的信息尚需时间消化，如此也好，循序渐进的接受总要好过一蹴而就导致认知崩塌。”

　　“提起那场车祸，我始终觉得蹊跷。”神女眉头紧锁，眸中划过一丝凛冽，“当时你在人间，若只是一场寻常意外，断没理由脱离你的感知与掌控。”

　　她回想起肇事司机当时木讷却诡异的眼神，沉声道，“你这一次再去人间万不可大意。护他周全之余，也要留心周围，护好你自己。”

　　想起那场“失控”的惨剧，岑嵩岳至今仍觉得背脊发凉。真神坐镇，竟然都不能预判平凡人间的一次意外事故。“我明白！重返人间，我自会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嗯”，神女恢复了自在淡然的模样，“既然你已得偿所愿，这一次我也就不去人间和你们凑热闹了”，她挥手作别，“这片山我自会替你看着，你且去人间，续完你那等了四百年的未了缘吧。”

　　说着，漓江神女的身形归于虚无，只剩余音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