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醉汉 大中午的借 ...
-
或许是太久没碰酒了,又或许是这具肉身太弱了,仅仅几杯果酒下肚,岑嵩岳就有些醉意上头,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隔着饭菜的热气,瞧见对面原本面色白净的郝南哲也红了脸,眼波流转间尽是迷离,岑嵩岳心口微烫,满腔欢喜再也抑制不住。于是,他索性不再克制,旁若无人地把露骨的视线黏在对方脸上,近乎叹息般地表白道:“你真好看!”
类似的称赞,郝南哲从小到大已经听过了无数次,原本都麻木了。可当这四个字从岑嵩岳嘴里说出来时,分量却变得截然不同。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夸奖,变得如此羞涩又如此开心。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的感觉,竟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这是他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极致体验。
郝南哲垂眸抿唇,心想:酒,有时候确实是个好东西,把对面那人灌得懵懵的,把自己的心弄得烫烫的。
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尽管酒精度数不高,但用来壮胆足够了。郝南哲借着酒劲,大着胆子问出口:“岳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总不能……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岑嵩岳傻乎乎地笑了笑,摇摇头:“你是很好看。可不管你好看还是不好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又是这个字?他在课堂上曾经说过的,是“爱”,而不是“喜欢”。
郝南哲心头一震,怎么也想不通。不过短短两个月的相处,岑老师对自己的感情怎么会浓厚到这种程度?
“我可是……等了你两辈子”,岑嵩岳嘴里毫无预兆地蹦出这么一句。
郝南哲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莫名其妙的句子,手就又被对方死死地握住了。
“我真应该,早点醒悟的……”
岑嵩岳的呢喃让郝南哲心头的疑惑更重。然而,还没等他深思,所有的疑问便在刹那间被巨大的震惊替代——
岑嵩岳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而且那双噙着热泪的眼睛,还承载着他看不懂的深情,始终直直望着自己。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胀与痛楚再度翻涌上来,就像最初听到岑嵩岳向自己表白时那样。
他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一次触及深情,都非要泪洒现场呢?上次狼狈的是自己,这次轮到了岑嵩岳。恋爱不应该是美好的、甜蜜的,浸润在幸福里的吗?怎么他们俩的恋爱,就总会进入抑郁模式呢?
尤其是岑老师的眼神,里面除了深情,为什么总会掺杂进一些别的东西?要么是孤独,要么是悲伤,要么是自己看不懂的沉重。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像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每次对视,自己都会被生生拽进对方的情绪泥潭里。明明自己身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明明找不到任何原因,可自己就是会跟着心疼,跟着对方一起陷进去。
刚刚还被岑嵩岳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震得不敢大声喘气的饭馆老板和服务员,此时正默默躲在柜台后面目瞪口呆。
看着这两人才喝了几杯店里的果酒就泪眼婆娑的模样,老板甚至开始在心里泛嘀咕:不是吧?难道自己不小心进了假酒?
直到他的视线下移,瞅见两人在桌上死死扣在一起的手,才恍然大悟:
这年头,同性恋可真是不容易啊!
饭菜没有吃多少,那小瓶酒却见了底。自然,那些酒大多都进了岑嵩岳的肚子里,所以,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都要瘫在椅子上了。
郝南哲无奈,只能顶着服务员异样的目光,匆匆结了帐。
他费力地从椅子上架起岑嵩岳。对方此时就像是脱了骨,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重得像座大山。郝南哲一边在心底暗骂这人酒量简直差得离谱,一边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看他醉态初露就停了杯,否则这会儿,如果两人都倒下,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以岑嵩岳现在的状态,回教研室显然是没戏了。郝南哲别无他法,只能打车去往岑嵩岳的住处。
出租车上,岑嵩岳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赖在郝南哲身上,胳膊搭在他肩上,嘴里还一直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我错了……”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你忘了我……我……也只能让你忘了我……”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着座位上的醉汉,忍不住八卦地调侃了一句:“兄弟,你这哥们儿失恋啦?大中午的借酒浇愁,这是喝了多少啊?”
面对司机师傅的“热情”,郝南哲只能无奈地笑笑。如果他实话实说,告诉司机这醉汉不仅没失恋,反倒是刚刚才和自己坠入爱河,而且,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德行,仅仅是因为灌了几杯二十度的果酒……那么司机的白眼儿恐怕就不会只翻给岑嵩岳一个人,连他也得跟着被株连了。
一路折腾到家,郝南哲先把瘫软的岑嵩岳扶到床上躺好,之后打算弄点蜂蜜水给他解酒。
“岳哥,你家有蜂蜜吗?”郝南哲轻声问。
岑嵩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懵懂又破碎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哑着嗓子呢喃:“别走……两辈子了……我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自从沾了酒,这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就一句比一句古怪。
借着还没从身体里完全排出去的酒精,郝南哲索性大着胆子,倾身捧起岑嵩岳那张被醉意熏染得微红的脸。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把这人藏在心底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全都套出来。
“什么两辈子?”郝南哲试探地问。
“两辈子……都是我的错……”那人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喃喃自语,说到最后竟然又带上了哭腔,根本不按郝南哲的计划,配合着回答问题。
“求你原谅我……”他越说越是悲恸,眼泪都没入鬓角,看得郝南哲很是心疼,再也问不下去。
“好了,岳哥,别伤心,我不问了。”郝南哲柔声安抚着陷入沉痛的岑嵩岳,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我去给你倒杯水。”
听说他要走,岑嵩岳突然失控般地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南哲,别走……别扔下我……”
那个拥抱里带着的渴望太卑微、太炙热了。如果不是岑嵩岳口口声声叫着自己的名字,郝南哲甚至都要怀疑,岑老师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求而不得的人的替身了。
他动了动身子想起来,可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路上,半扶半抱地把人扛回来,郝南哲本来就累得够呛,加上他自己也喝了酒,于是,他索性不再挣扎,顺势躺在了岑嵩岳身边。
两个人就这样相依相拥着睡去,任由夕阳西下,余晖洒满房间。
岑嵩岳再度睁开眼睛时,正撞上郝南哲专注端详着他的目光。
“岳哥,醒了?”郝南哲温柔地确认。
岑嵩岳低低地应了一声。
“真没想到,你酒量居然这么差!”郝南哲失笑,“看样子,咱们以后还是少沾酒为妙。”
岑嵩岳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渐渐清明。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床上之后,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一路是郝南哲把自己扛回来的。
他顿时有些赧然:“辛苦你了。”按理说,他比郝南哲年长许多,本该是照顾人的那一个,现在却颠倒过来了。
“岳哥,你还记得你之前一路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岑嵩岳脑子里自然是一片空白。见他茫然,郝南哲便“贴心”地把那些醉话又复述了几句。
听了那些关于前世今生的真心话,岑嵩岳眉头一跳。
不过,他还是迅速在脑子里编出了一套说辞。他不露声色地握住郝南哲的手,温声解释道,“醉话哪能当真?大概是我心里觉得,自己孤零零过了这么多年才遇到你,有些感慨罢了。而且,说实话,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得和你好像从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了。”
郝南哲盯着他的眼睛,半信半疑:“是吗?”
岑嵩岳直视着爱人那双多情眼,“自然!而且,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现在终于在一起了,对不对?”
虽然直觉告诉郝南哲,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看岑嵩岳应答自如,好像又是自己想多了。而且,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所隐瞒,以岑嵩岳现在的态度,恐怕他想问,对方也不想承认。今天,他绝对是没办法再问出半个字了。
好在,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