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载酒》再梦

4、后续 说完明珩头

　　明珩出乎意料的很干脆停了手
　　“你怎么来了？不在医院好好躺着”
　　展皓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迟鹤，本来就白皙的脸上如今没有了一点血色，被展皓注视着，下意识地逃避着他的视线
　　展皓：“你折腾他干什么？又不是他的错”
　　明珩不作声，看向迟鹤的眼神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良久，明珩扔下皮带，搀住展皓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一同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车
　　施远在后面追问：“珩哥，这小崽子怎么办？”
　　明珩顿了两秒，晦暗的天色把他的神情映衬的格外看不分明
　　“算了”
　　说完明珩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没再分给迟鹤一个眼神
　　施远狠狠地瞪了迟鹤一眼，好像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到底顺了明珩的意思，把人放走了
　　迟鹤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风里掺了沙子，迟鹤总是忍不住眨眼睛，好像一会儿不眨就要有泪掉下来似的
　　祸不单行，到了家门口，还没掏钥匙迟鹤就听见里面吴志强惨烈的哀嚎：“救命啊！饶了我吧！我真没钱了啊！我……”
　　话音未落，便被连迟鹤也听的一清二楚的闷响打断，随即是吴志强撕心裂肺的喊叫：“啊———！”
　　迟鹤掏钥匙的手猛地顿住了，犹豫了一会儿，迟鹤走到了上面那层楼上，迟鹤家住在四楼，他蹲在确保不会被讨债人和吴志强发现的五楼通往六楼的楼梯口，把书包摘了下来放在台阶上
　　楼道里的灯格外昏黄，还因为接触不良不时闪烁着，随着天色渐暗，更是连视物都成了困难，迟鹤便就着这样昏暗的灯光写着作业，试卷就放在膝盖上，垫着一本薄薄的书，可以让笔尖不至于穿透纸张
　　坐久了，迟鹤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他努力忽视掉这种不适感，催眠着自己忘掉刚才在小巷子里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也不知道讨债人什么时候才能走，就算走了，自己今晚也不能回家了，在那帮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吴志强，却一向很会拿自己的儿子撒气，他今晚要是回了家，指不定要被吴志强怎么折磨
　　思及此，迟鹤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却迟迟不能从脑子里清除掉
　　要是吴志强被打的半身不遂就好了
　　这样再也不会有人半夜两点钟把熟睡的他拖出房间殴打，不会有人强逼着他吃放馊了的饭菜，不会有人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把电断掉让他不要浪费电
　　可惜终究没有如他所愿，约莫半个小时以后，迟鹤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看到三个穿着黑背心的男人从他家里走了出来，领头的身上纹着显眼的三头蛇纹身
　　“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要不是二少爷有事儿找我，我才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说话的是领头儿的，他身后跟着一个黄毛一个少白头
　　此时少白头在后面嘟囔着：“二少爷什么时候找过我们，他都不认识我们吧”
　　黄毛打了他一下：“要找肯定也不是找你，找老大的呗”
　　领头儿的却也一脸纳闷：“我就见过二少一面，再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认识我？”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走了，感应灯过了半分钟，啪嗒一下子灭了，楼道里又只剩下昏黄的应急灯
　　迟鹤觉得他们口中的二少实在是有点儿克自己，因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二少，本来要在床上躺一个月的吴志强这下过不了两天又能活蹦乱跳折腾他了
　　他叹了口气，把写好的卷子塞进文件袋里，然后拿出数学练习册，正要动笔，楼道里又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迟鹤瞬间绷紧了肩膀，他们住的这个小区可以说离危房也差不了多少了，住的人很少，这一栋楼也不超过十户，有点儿钱的基本上都搬走了，这个点儿基本不可能有人上来的
　　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看清来人的瞬间，迟鹤的肩膀绷的更紧
　　居然是展皓
　　迟鹤看见展皓在他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敲门，而是掏了根烟出来，烟雾袅袅瞬间模糊了展皓本就阴沉的神情
　　迟鹤握笔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现身，他没觉得展皓这时候来是看他笑话的，他知道展皓不是这样的人，这时候来找自己，八成是出于担心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迟鹤就是不愿意这时候见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走神间迟鹤没握住笔，啪一声笔掉到楼梯上顺着台阶滚下去了
　　虽说掉在了五楼，展皓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细微的声响，视线往上看过来，迟鹤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展皓似乎知道是迟鹤，明明发现了却也不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约莫过了三十秒，迟鹤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喊了一声皓哥，从藏身处走了下来
　　展皓借着昏暗的灯光上下打量他片刻：“为什么不回家？”
　　迟鹤犹豫着说了实话：“我爸被催债的堵了，这会儿心情不好，我怕他拿我撒气”
　　展皓愣了一下，脸上竟出现了名为懊悔的情绪：“早知道就不把人叫回来了……”
　　迟鹤听清楚了他自言自语的嘟囔，此刻难免震惊：“他们嘴里说的二少爷是……”
　　展皓没说话，迟鹤识趣的开口：“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既然你回不了家，那去我那儿吧”
　　迟鹤下意识地拒绝：“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因为我才……”
　　剩下的话展皓没有说完，迟鹤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颊不可控的迅速升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感到羞耻，明明不是他的错，可能是明珩故意要羞辱他，才用那样让他难堪的惩罚方式吧……
　　迟鹤再三拒绝，却还拗不过难得强硬的展皓，被他带回了自己家
　　车上迟鹤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忍不住回想展皓说的那句话，即便对方那时声音很小，迟鹤却无比肯定自己听的很清楚
　　怪不得……怪不得明珩一个高中生，居然能一句话就让那天小巷子里的刀疤男收手，原来是因为他有展皓这样一个朋友，而展皓的身份…迟鹤联想到那天那个胳膊上有三头蛇纹身的男人，还有今天来讨债的三人，明显都跟三头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学校旁边的“百乐生”就是三头帮的产业，怪不得……怪不得展皓能让那三个讨债人放过吴志强，原来他就是他们口中的二少爷
　　迟鹤思及此，心里有些慌乱，他并不想跟这种黑恶势力扯上任何关系，尤其展皓还是三头帮的核心人物之一，可是……迟鹤看了眼驾驶座上单手开车的展皓，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展皓的家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新建成的小区，据说建设这个小区的房地产公司也有三头帮的股份
　　出乎迟鹤意料的，展皓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常见格局，约莫也就七八十平米的样子，家里生活气息很淡，像平时很少有人居住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清
　　展皓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还没吃饭？”
　　迟鹤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皓哥，我不饿”
　　展皓一副不赞同的神情，好像看不惯年轻人生活习惯的老年人：“不吃饭怎么行呢？我去……”
　　给你买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门突兀地被敲响了，展皓神情蓦地严肃起来，几乎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
　　迟鹤有些不安，以眼神询问着展皓
　　“谁啊？”
　　展皓咽了口唾沫，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外卖！”
　　闻言展皓的脸色却更差了：“送错了吧，我没点外卖”
　　门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不可能呀，地址写的就是这儿，收货人是明先生，是不是您朋友给点的？”
　　展皓似乎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解锁，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发的消息，眉眼松弛下来，很放心的去拿外卖了
　　没一会儿，冷清的客厅里就充溢满了饭菜的香气，清蒸鱼、白灼虾、蒸蛋……迟鹤瞥了眼被展皓随手扔在一边的包装袋，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做的，此时还冒着热气
　　都是清淡少油的餐食，外卖小哥说收货人是明先生的时候，迟鹤就猜到了这是明珩点的外卖，他跟展皓那么熟，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也是理所当然的，大概是因为展皓还是病号，明珩特意点了适合病号吃的餐食吧
　　只是…这量未免也太多了吧，林林总总近十道菜，别说展皓一个人了，就是他们两个人吃都吃不完的量
　　迟鹤尝了一口蒸蛋，软烂鲜美，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食之无味，果然是滨市最有名的粤菜馆
　　迟鹤却不知道为什么胃口差的很，勉强把那一盅蒸蛋吃完就在客房睡下了
　　迟鹤订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因为六点四十他就要到学校进行早读，没想到迟鹤起床的时候展皓居然已经不再了
　　昨天晚上的剩饭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软糯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手抓饼，迟鹤看着手抓饼的包装袋愣了愣，不禁感叹真巧，展皓买的这家恰是迟鹤最爱吃的一家，自从转到这里上学，迟鹤几乎每天早晨都要从这家买个手抓饼吃
　　说起来，这个手抓饼他还给明珩带过一次，在明珩帮他赶走刀疤男二人还让展皓送他回家之后，只是明珩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