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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亲照心。 找到收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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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积着浅浅的水,檐角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喻霜宁跟着申辞清穿过两道窄巷,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前。院门是旧木做的,锁扣上生了锈,申辞清抬手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
“这里是苍崎山在山下的一处旧宅,”他低声说,“当年出事以后,没人敢再来。”
喻霜宁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收紧。
三年了。
喻霜宁以为自己再听见“苍崎”两个字,还会像那一夜一样,血气翻涌,连剑都握不稳。可此刻看着申辞清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她心里只剩一片沉甸甸的静。喻霜宁跨进门,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色从破了纸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落满灰尘的桌上、椅上,也落在申辞清清瘦的侧脸上申辞清这三年,过得并不好。喻霜宁一眼就能看出来。
申辞清从前是最明亮疏朗的少年宗主,衣袂永远干净,眉眼永远坦荡,连擦剑时都带着笑。可现在,他眼底压着散不开的阴霾,袖口磨出了毛边,握剑的手背上还有未褪尽的旧疤。
喻霜宁心里一刺,先开了口:“申辞清。申辞清背影一顿。
这三年里,他听过无数人骂他、唾弃他、追着他喊叛徒,也听过有人刻意提起“喻霜宁”三个字,只为看他失态。
可没有一个人,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叫他的名字。
没有恨,没有试探,只有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不该跟我来。”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一个人背着所有罪名,继续躲在暗处?”喻霜宁往前走了两步,“三年前山门外,你我三招对剑。第一招你让了我,第二招你故意露破绽,第三招”
喻霜宁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第三招,你用的是我们小时候在洗剑池边自创的破式。那一招,天底下只有你我知道。”申辞清猛地转过身。
月色落在他泛红的眼底,他看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又怕是自己听错了。
“你……”他声音发哑,“你不恨我?”
“我恨过。”喻霜宁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恨你不告而别,恨你一句话都不留,恨所有人都说你是叛徒。可我更清楚,你申辞清是什么样的人。”
“你会为了山门弟子挡剑,会为了山下百姓连夜奔波,会把苍崎的荣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这样的人,不会通敌,不会弑师,更不会毁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屋里静了很久。
久到檐角的水滴滴落了无数次。
申辞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全是涩意。他抬手按住眉心,像是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人人都要我认罪,”申辞清说,“连昔日同门见了我,都要拔剑。只有你……只有你肯信我。”
“我不是盲信。”喻霜宁在申辞清对面坐下,将剑横在膝上,“我查了三年。当年指认你通敌的证人,一共三个。一个暴毙,一个失踪,只剩一个叫刘七的混混,如今还在镇上。”申辞清抬眼看着喻霜宁。
“我也查过他,”他沉声道,“出事前,他只是个赌钱的泼皮,根本没资格靠近山门。可案发之后,他忽然有了一大笔钱,还在武林盟面前亲口作证,说亲眼看见我与外人密会。”
“被人收买了。”喻霜宁冷声道。
“是。”申辞清点头,“可我找不到证据。他背后的人把痕迹抹得太干净,我一旦露面,各大门派的人立刻就会追来,根本没法近身查他。”
喻霜宁指尖轻轻敲了敲剑鞘。
“你不能露面,我能。”
申辞清立刻皱眉:“不行。你现在是武林盟敬仰的掌剑使者,一旦被人发现你与我有牵连,他们连你也不会放过。”
“那又如何?”喻霜宁抬眸看他,眼底亮得像淬了月光,“当年苍崎教我们练剑,不是教我们明哲保身。我持照霜剑,守的是公道,不是别人嘴里的名声。”
“若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还装作看不见,那我这三年练的剑,都白练了。”
申辞清怔怔看着她。
三年隐忍、三年逃亡、三年被天下人误解,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刻,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直冲眼眶。
他别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霜宁,这条路很难。背后牵扯的,可能不止一个门派,甚至……连武林盟里都有人动手脚。”
“再难,也有人陪你走。”喻霜宁开口。
喻霜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纸上是她这三年查到的线索:刘七的赌坊、常去的酒肆、收银子的钱庄,还有他每次输钱后都会去的破院。
“明天我去见他。”她说,“我现在的身份,他不会防备。只要让他开口,承认当年是受人指使、做了伪证,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查清楚是谁在操控一切。”
申辞清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线索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三年,他孤身一人,像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夜里。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全世界抛弃。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提着灯,在他身后走了三年。
他伸手,轻轻按住那张纸,也按住了她放在纸边的手。
喻霜宁指尖一僵,没有躲开。
“霜宁,”他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若真查到最后,对手比我们想的更可怕,你会不会后悔?”
喻霜宁看着他,缓缓摇头。
“我最后悔的,是三年前没能拦住你,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
月色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也落在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上。
一个是蒙冤逃亡的少年宗主,一个是持剑寻真的烈性掌剑。
他们曾是彼此最亲的同门、最信任的知己。
三年隔阂,一朝照心。
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一个人查案,一个人逃亡。
申辞清收回手,将图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坚定。
“刘七生性贪财怕死,”他迅速冷静下来,一条条分析,“直接逼问,他只会撒谎。他欠了赌坊一大笔钱,明日午时一定会去当铺当东西。我们可以从赌债入手,先让他走投无路,再给他一条活路。”
喻霜宁点头:“我出面,你在暗处接应。若他背后有人盯梢,也只会盯上我,不会想到你就在附近。”
“万事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说什么。
三年的误会、猜忌、克制与思念,都在这一夜的月色里有了归处。
他们要找的,不只是一个被收买的证人。
更是三年前那场铺满鲜血的真相,是被人踩进泥里的苍崎荣光,是他们共同守住的公道。
窗外夜色深沉,可这间荒废的小院里,像是终于亮起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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