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剑影》》缘哑

2、 山门风雨·污名覆霜 甜尽刀来，

　　少年宗主潇洒坦荡，烈性掌剑刚正不阿，两人一温一烈、一柔一刚，撑起了整个山门的荣光。
　　江湖人人艳羡苍崎盛世，却也人人忌惮太过耀眼的新生，终究挡了太多人的路，碍了太多人的私心。
　　贪婪、嫉妒、恐惧抱团的狭隘，悄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罩向最干净最坦荡的两个人。风雨欲来，山河将倾。

　　山雨是从三日后的清晨落下来的。先是传讯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议事堂，脸色惨白，说武林盟的人围了山门，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来了十几位，个个佩剑带刀，口口声声要苍崎交出凶手。
　　申辞清当时正和喻霜宁在洗剑池边擦剑。照霜剑刚用清水洗过，剑身上映着她微冷的眉眼，听见“凶手”两个字，她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申辞清。

　　少年宗主收了辞遥剑，语气依旧稳：“去看看。”

　　山门前早已站满了人。
　　乌泱泱一片，正道名门的服色挤在一起，雨丝斜斜地打下来，没人撑伞，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是武林盟盟主，须发皆白，脸色沉如铁，看见两人并肩走来，抬手就掷过来一块东西。那东西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
　　是半枚断裂的剑穗，霜白色，上面绣着极小的一个“霜”字。
　　——是喻霜宁的东西。
　　“三日前夜里，武林盟藏剑阁失窃，镇盟之宝‘定魂玉’被盗，两名守阁弟子一剑封喉。
　　”盟主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雨里，“现场留下的剑痕，是你们苍崎的霜色快剑；有人亲眼看见，白衣女子持剑夜闯藏剑阁。喻掌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四下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喻霜宁身上，有鄙夷，有愤怒，有幸灾乐祸，再没有从前论剑时的惊艳与赞叹。
　　喻霜宁站在台阶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确实在三日前夜里下过山。她追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一直追到山脚下的密林，那人身法极快，最终消失在雨夜里。
　　她与人对了一剑，剑穗被削落，她当时只当是普通宵小，没想到竟是一个布好的局。
　　“我追过黑衣人，未入藏剑阁，也未盗玉、杀人。”
　　她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慌乱，“剑痕可仿，人证可买，仅凭一面之词，就要定我的罪？”。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人群里有人厉声呵斥，“年少成名便心术不正，觊觎镇盟至宝，苍崎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什么双剑无双，我看是蛇蝎心肠！交出凶手，否则今日武林盟便踏平你苍崎山门！一句句污名混着冷雨泼过来。
　　申辞清往前一步，稳稳挡在喻霜宁身前，辞遥剑半寸出鞘，寒光映着他冷下来的眉眼。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审？”
　　他扫过全场，声音不重，却压下了所有嘈杂，“证据不全、真假未辨，聚众围我山门、污我掌剑名分诸位是想与整个苍崎为敌？”
　　可他身后，山门内却传来了迟疑的脚步声。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最终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宗主……众怒难犯。若不交人，武林盟一声令下，苍崎百年基业……”喻霜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冷雨落在她的发梢、肩头，方才还并肩共治山门的同门，此刻在她身后沉默着、退缩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我信她”。
　　风卷着山雨扑面而来。她忽然明白，这张网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一块玉来的。他们要的，是毁掉照霜剑的清名，是折断苍崎最锋利的那把剑，是把年少耀眼的双剑，一起拖进泥里。

　　申辞清没有回头，只将她护得更紧，辞遥彻底出鞘，剑光劈开冷雨：苍崎立世百年，靠的不是退让，是公道。
　　今日谁要拿她，先踏过我申辞清的尸体。喻霜宁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热。
　　可下一刻，身后长老一声令下，山门弟子竟齐齐拔剑，剑锋所向，不是山下武林盟，而是她。
　　宗主，恕我们难从命。喻掌剑，为了苍崎百年基业，你就……认了吧。
　　雨声轰然落下。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山风还冷。原来白茶花下说的共治苍崎、同掌剑权，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
　　她抬手，按住了他握剑的手。
　　“申辞清”。
　　她声音很轻，被雨声敲得发碎，“别为了我，毁了苍崎。”
　　辞遥剑是苍崎的信仰，是他二十一年立身的公道。
　　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与整个武林为敌，与身后百年山门为敌。
　　她缓缓松开手，照霜剑“哐当”一声坠在青石上，雨水溅起细碎的冷光。
　　我跟他们走。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点压不住的红，“但我没偷，没做过。
　　申辞清，你信我吗？”申辞清垂眸看着地上的照霜剑，又看向她。
　　下一秒，他反手一剑，剑气扫过，将周遭逼上来的剑锋尽数震开。
　　他弯腰拾起照霜剑，重新塞回她手里，指节攥得极紧，眼神冷得像冰，却唯独对她说话时，压着一丝颤。我申辞清的剑，从来只护该护的人。
　　我说你无罪，你便无罪。
　　苍崎若要靠牺牲自己人换太平，这山门，不守也罢。
　　长老厉声喝止：“宗主！你要为了她，背叛整个武林、背叛苍崎列祖列宗吗！”申辞清冷笑一声，白衣浸在雨里，辞遥剑光照亮满山冷雨。
　　背叛？当年白茶花下，我许她同掌剑权、共治苍崎，她便是我申辞清此生唯一的同路人。
　　你们今日不分黑白、构陷同门，才是背叛了苍崎的公道。
　　他将她护在身侧，双剑并肩，一如初遇那日。喻霜宁，握紧剑。
　　“今日我带你杀出苍崎。”
　　“三年五载，十年半生，我必查清真凶，还你清白，还这江湖一个公道。”
　　可对方早有埋伏，山下密密麻麻全是武林盟的人，长老又在身后断了退路。
　　混战里，她为替他挡一剑，肩头被利刃贯穿，鲜血染红白衣，落进泥泞里。
　　他红了眼要杀回来，她却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向后山密道那是只有宗主才知道的生路。
　　“申辞清”，别回头！你活着，才能查真相，才能为我翻案！
　　“白茶花谢了还会再开，我等你”。
　　密道石门轰然合上。他隔着石门，听着外面兵刃声、雨声、她压抑的闷哼，指甲抠进石缝里，满手是血。那一日，苍崎白茶花尽数被风雨打落。

　　天下人都说，照霜剑盗玉通敌，畏罪被擒；辞遥剑宗主包庇妖女，不知所踪。双剑一夕离散，一个困于武林盟黑牢，一个隐于江湖暗处。

作者有话说

嗯对人干坏事一点都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