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是恶毒女配》岄令君

14、善 萧宝瑛

　　萧宝瑛回去之后，神色郁郁。

　　母后从来没有像今天似的那样发火，想到母后的那番话，她难免觉得落寞。

　　今日在云霞山见到了平民女子，她忍不住想到，普通百姓家里是什么样的？

　　平日里不曾想过的，今日竟有些好奇。

　　此时的她想得太多，却又不够多，所以还没有意识到，即使是普通百姓，也可能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不和。

　　皇宫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地方，只是利益更大而已。

　　另一边的梅皇后心中有所顾虑，随着儿女年岁渐长，她竟在鬓边发现自己生了白发。

　　岁月不光是催生了她的华发，也令她担忧更甚。

　　丈夫虽为天子，但实无天子之能。

　　儿子身为储君，未见肩挑社稷的本事。

　　还有她的女儿，金枝玉叶，多少有些奢靡了，除却一身武艺尚且拿得出手，也没有其他的本事了。

　　以往总觉得还早，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而且宝瑛已经及笄，已是能出嫁的年纪了。

　　梅皇后觉得，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到底还是没有将一双儿女今日的事说给皇帝听。

　　不过，她又想起近日宝瑛和晟国质子有些往来，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质子的身份虽有些尴尬，但若他诚心相交，她也不会强硬阻拦。

　　宝瑛心思单纯，他若有什么不轨之心，齐国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梅皇后这么想着，结果第二天便有人来报，说公主出宫“体察民情”去了。

　　自然，质馆的那位慕容皇子陪同着。

　　梅皇后气笑了，才斥过她，转头就抛在脑后了。

　　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改的，也就没叫人将她追回，只是派人跟着，远远缀着，不让她发现。

　　此时此刻，天朗气清，萧宝瑛正沉浸在这乡野之趣中，对于梅皇后的一片苦心并不知晓。

　　自打出了宫，萧宝瑛只觉神清气爽，一路上看见不少不认识的花花草草，便也问了一路。

　　慕容辞这田舍郎当得可真不含糊，萧宝瑛问的，他几乎都能说出来。

　　偶尔有人赶着驴车经过，头戴草帽，手持短鞭，嘴里悠闲地唱着不知道什么歌。

　　萧宝瑛觉得惊奇，与她在宫中宴上听的完全不同，肆意畅快，仿佛路边野草随意生长。

　　然而好奇归好奇，却也被那气味冲得忍不住屏住呼吸，离得远一些。

　　世间最难十全十美，好在萧宝瑛尚能克制自己的公主脾气，没因为难闻的气味后退，只是略一皱眉，而后继续前行。

　　“这乡间是挺有意思，就是会有乱七八糟的意外，”她忍不住抱怨，“味道太难闻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闻的气味。”

　　慕容辞道：“公主金枝玉叶，却能不辞辛劳探访民情，令人敬佩。”

　　“是吗？”

　　萧宝瑛本为散心而来，什么探访民情，被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两肩似乎都沉重了许多。

　　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从慕容辞嘴里得到肯定答案，她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别人爱不爱听好听话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是爱听的。

　　“你这话说得跟父皇身前儿的余公公似的。”

　　慕容辞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想让公主高兴，可不代表他想当太监。

　　于是他暂时收敛要说出口的话，露出一个端庄的笑。

　　却又听萧宝瑛道：“这么一笑就更像了。”

　　慕容辞：“……”

　　长相自然是不像的，但这笑给人的感觉相似。

　　“放心吧，你比余公公可好看多了，比起他，我更喜欢看你笑。”

　　在御前当差，自然也不会难看，只是比慕容辞这样的，那就不够看了。

　　尤其余公公年纪也大了，自然不如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听到萧宝瑛的话，慕容辞顿觉心境开阔，郁气一扫而空。

　　这里的房子自是与皇城中不同，茅草为顶，泥为墙，无石无瓦，也能遮风挡雨。

　　萧宝瑛竟不知还有这样的居所，她心里胡思乱想着，如果她出生在这样的百姓家中……

　　她还是习惯有人伺候着。

　　只是对于眼前所见，她不免发出感慨：“父皇母后还不够努力，齐国竟还有百姓在过这种日子，待我回去之后，定然得好好督促一番。”

　　督促谁？

　　自然是梅皇后和齐帝。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老子督促孩子，还没听说过孩子督促老子的。

　　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慕容辞大概知道她在宫中与帝后相处是如果光景，便很有眼色地没有多言。

　　蜿蜒小路，野花繁茂，两道身影越来越小，于这碧空之下，良田之间。

　　再说徐家，徐舒柳想到兄长书房里的画卷，疑虑未解，心中便一直念着。

　　如果爹娘在世，兄长早已该成家了，有心上人实属正常。

　　可见他遮遮掩掩，不肯向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吐露半点，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趁着兄长不在，她偷偷溜进了书房。

　　然而她大失所望。

　　不曾想兄长竟然防备至此。

　　那幅画到处都找不到，她猜测画应当在这个箱子里。

　　箱子上了锁，她没有钥匙，也不会撬锁，只能暂时作罢。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忧虑。

　　徐舒柳的目光盯着铜锁，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有轻而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徐濯推开门，径直去了书桌前。

　　他既是大齐重臣，身居要职，每日要忙的事自然不少。

　　指腹在太阳穴按了按，他最近察觉到有些事不太妙，比如，皇后有意要削他的权。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早就该料到的。

　　还有更不省心的……

　　他目光在铜锁上扫过。

　　历来公主婚姻皆由帝后做主，所以她游湖也好，游山也罢，都是无用功。

　　徐濯自箱子下的暗格里取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铜锁。

　　里面的画不止一幅。

　　随手取出一幅，徐徐展开，纸上女子装扮与齐国女子平日里的不同，似巫似神，正是今岁二月之时，以舞祈雨的萧宝瑛。

　　服饰太过显眼，以至于徐舒柳并未看清画中人的面容，只看服饰便知那是谁。

　　高台之上起舞的萧宝瑛，距今日连三个月都没到，她怎么会不记得！

　　“兄长。”

　　徐舒柳从书架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执画像的人。

　　画中人的神情严肃而庄重，与此时此刻萧宝瑛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溪水清澈，能看见游动的鱼儿。

　　萧宝瑛屏住呼吸，盯着慕容辞的动作。

　　水下有了动静，只见他手起棍落，简易鱼叉下钉住一条大鱼。

　　萧宝瑛松了一口气。

　　唉，看别人干活真累，还不如她自己下手。

　　萧宝瑛看过一些话本子，知道江湖中人漂泊四方，时常捉鱼抓鸟用以饱餐。

　　她虽然也曾狩猎，但那是同王公大臣一起，再不济也是侍卫侍女环绕着，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当然，她也有自知之明，让她去漂泊江湖她可受不了，不过偶尔尝试一下还是挺不错的。

　　“呸呸呸！”

　　这烤鱼萧宝瑛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太难吃了。

　　皇室围猎，就算是烤肉也有各种调料，味道比这烤鱼好再正常不过了。

　　慕容辞连忙将水囊递给她，“给公主带的，没有用过。”

　　清水冲淡了嘴里的鱼腥味，萧宝瑛心情稍转好一些，就见眼前有人递来了一张帕子。

　　她接了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你的帕子？”

　　慕容辞道：“我自己绣的。”

　　萧宝瑛甚是惊奇，她翻过去看了看，这女红……她竟觉得还不错。

　　“公主觉得怎么样？”

　　萧宝瑛又没有不打击别人就不舒坦的毛病，这等小事，她自然从心回答。

　　不过她心中暗暗想着，她好像不记得有哪个皇帝喜欢绣花种地，这真是上天选出来的覆灭齐国的人？

　　她觉得要是真选一个出来……徐濯都比他合适。

　　慕容辞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喜不自胜，紧接着将喜意收敛了几分。

　　他道：“我就知道公主与他人不同，不会因此看低我。”

　　萧宝瑛闻言略有些心虚。

　　只是转念一想，她方才那样想也不算看低吧？

　　她想他不是梦里的那样，那还把他想成了一个好人呢。

　　如此一思索，她底气便足了，她认为慕容辞说她与旁人不同，完全没有说错。

　　“你这么说，难道有人因此看低你？”

　　“也许是我想多了……方大人许是没有见过，只是惊奇罢了。”

　　萧宝瑛皱眉：“方询？”

　　“前日方大人来过，似乎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慕容辞善解人意地解释。

　　“他那个人讨厌得很，不必管他说什么。”

　　鱼儿跃起，鱼尾拍打出水花。

　　萧宝瑛看了一眼，突然之间，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乡野之地。

　　她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说道：“你说，要是有人死在这儿，是不是不容易被发现？”

　　慕容辞正收拾着的手一顿。

　　他假装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抬眼双眸真情实意地看着她。

　　“这儿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倘若真有人死在这儿，家里人大概正心急如焚。”

　　萧宝瑛：“……”

　　这人还挺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