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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礼 一连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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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萧宝瑛和慕容辞相约之时,总会“碰巧”与方询相遇,她就是脑子再不好也知道这肯定有猫腻。于是她出宫找慕容辞时,直接差人拦住了方询。
马车里放着几个大箱子,都是萧宝瑛打算送给慕容辞的东西。
车轮辘辘,带着几个大木箱子,咣当咣当——
方询将房门捶得哐哐响。
“你给我老实呆着!”方太师站在房门外,隔着门指着门后的方询,“你这些日子老往公主眼前晃荡,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方太师能教出方询这样的儿子,多因他自己也是个古板的人。
虽古板,但颇有才能,故而萧宝瑛能识字的时候,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便让他来教萧宝瑛。
若论起来,方太师与公主相处的时日比方询多多了。
也许人老了,想开了,也习惯了,方太师对萧宝瑛反而放宽了要求。
当然,或许他认为,一个公主,她的未来显而易见,皇帝再心疼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给她招个合心意的驸马……仅此而已了。
萧宝瑛一眼瞥过慕容辞住处的菜地,命人将箱子搬进屋里。
别的皇子,就算是来做质子,过得也是颇为滋润,只有慕容辞,看起来不像皇子,像个田舍郎,偏偏他自己很是满意。
慕容辞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将桌子上的物品收了起来,正要往外走时,又转身弯下腰凑近铜镜,指尖轻触了触眼下……
端午将至,他这几日睡得晚,难免担心仪容不佳。
这儿倒是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只是热闹是一时的,萧宝瑛带来的人放好东西后就如同潮水般退去,此处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是什么鸟,扑棱棱地飞过。
这里只剩下萧宝瑛和慕容辞两个人。
“打开看看。”萧宝瑛抬了抬下巴。
钟磬音,余韵长,仿佛从天上传来,涤荡人的心灵。
佛前燃香,袅袅烟云如白色薄纱,笼着佛,也笼着信徒。
跪坐在佛前蒲团上的,是大齐的皇太后。
自新帝登基后,她便来了此处,一晃多年,竟一次也没有回过宫。
不过宫里的情况,她也并非一无所知。
“皇后竟也心甘情愿。”太后面无表情,外人无法从她的神情中得知她的心情。
“陛下很是听皇后的话,于皇后而言,进一步退一步都不如如今安稳。”
在一旁的是太后的侍女丹桂,从太后未嫁时便跟在她身边,如今已见了老态。
太后问:“潇潇和阿罗如何?”
丹桂道:“太子年幼,心性未定,不过对公主倒是言听计从,公主有些莽撞,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只是论心计,恐怕不及皇后。”
“不及皇后,难道还不及陛下吗?”
这话丹桂不好接,不过太后也不在意。
“瑞王和容王近日如何?”
丹桂回道,“一如往常,没有大动静。”
太后点点头,佛珠从指尖滑过。
檀香萦绕,佛垂眸看着世人。
“你擦了香粉?”萧宝瑛嗅了嗅。
慕容辞面色略有些不自然,“是傅了一点。”
萧宝瑛好奇地凑近,伸出手指在他眼下的皮肤上点了点,正是他方才触碰的位置,可是——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喉结上下滚动,勉强在她面前掩盖局促。
他担心公主因此觉得他平日里都是靠妆饰,想要解释一番……
却见她收回了手。
萧宝瑛轻轻捻了捻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心道他还挺爱美。
“看来是送对了。”
那一个个敞开的箱子,里面装着的全是男子的服饰。
从头到脚。
慕容辞想跟她解释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注重外表,可转念一想,她还是挺注意外表的。
虽然他不怎么用妆掩饰,但他也是花了好几年,才将自己捯饬成这样,让自己在她眼中能有一席之地。
他的外貌,固然有母亲的馈赠,但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
一个在冷宫成长,吃一口正常的饭菜都困难的孩子,也别指望有什么风度翩翩的仪态。
他在晟国冷宫时,只知道生存,母亲跟他说的齐国,遥远而飘渺。
当他第一次来到母亲口中的齐国,见到令人艳羡的昭宁公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昭宁公主,一个听说过的人突然变得具象化。
在冷宫受到的一切,都不比在齐国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令他感到羞耻。
无处躲藏。
萧宝瑛倏地眼睛一亮,人靠衣裳马靠鞍,小可怜质子穿上这套衣服,瞬间贵气十足。
她的目光金冠上停留片刻,随后勾了勾手指,叫他过来。
发冠有些歪,她坐着不动,又勾了勾手指。
慕容辞俯下身,余光中,她抬起胳膊,柔软绣着暗纹的布料从他的脸颊擦过,独属于她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弥漫,弥漫……将他笼得严实。
他快要窒息了。
萧宝瑛帮他正了正冠,“不错,这金冠正衬你。”
心跳得很快,震颤着胸腔,慕容辞的耳尖染上一抹薄红。
一直到了暮色昏黄,燃起灯烛,他一手捏着香囊,一手执针线,静静绣着花样时,都难掩心中的异样。
跟着慕容辞来到齐国的霍平并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家主子对昭宁公主的好感,甚至每每他提及晟国之时,殿下都不甚在意。
可殿下与那昭宁公主,似乎也没有见过多少面,难道是一见钟情?
可他们终究是要离开齐国的,如今晟国几个皇子争斗得厉害,有大臣私下联系他,似有保殿下……之意。
若是真有此造化,殿下回到晟国,便是万人之上,将是何等尊贵!
可若是一时被美色所迷,为了昭宁公主想留在齐国,一切愿景皆灰飞烟灭。
更何况……昭宁公主那样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嫁给一个晟国来的质子。
霍平犹豫许久,为了他们的前程,他还是开口劝了劝主子。
慕容辞依旧绣他那个香囊,似是没听见一般。
有风自留有缝隙的窗户处吹来,吹得烛影摇晃。
天色已晚,快到了就寝的时辰,霍平上前,先是护住烛火,而后身形微动,关严了窗户。
然而他一回头,却发现默不作声的主子竟在垂泪。
霍平失语,不过想到他近来多有多愁善感的时刻,在心中默默叹气。
他就不明白了,这齐国的公主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汤药,竟让他家公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公子刚来齐国的时候,明明就不是这样!
大晟男儿,如何能轻易落泪?
“殿下不必伤心,等将来回到晟国,处境必定与在齐国不同……”
“是啊,我在晟国时衣食皆不得周全,在齐国好歹温饱无忧。”
霍平一听这个开头就觉得不妙,赶紧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不要这么悲观,朝堂之中还是有大臣盼着殿下回去的。”
“而且——”霍平话头一转,“咱们在齐国的吃穿用度,也有朝臣的接济,等到了日子,殿下若是还不肯回去,断了接济……”
想到主子对齐国公主的迷恋,生怕他说处出什么损了皇家颜面的吃软饭言论,将要说出口的话加工了一下,“断了接济,再问咱们要回之前的银钱,这一时也拿不出来,若是让公主知道了,也不体面。”
“体面?我自小就没什么体面。”
“……仆知晓殿下是个洒脱的人,但公主是个爱排场的,”他本想说待殿下回了晟国,登了高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这话对着如今似有昏头现象的慕容辞,显然不会有什么用,只好用公主激一激他,“若是公主知道了,觉得殿下小气,那可就不好了。”
他苦口婆心相劝:“入他国为质,纵是有千般才智,也不好施展,若是回了国,便是鸟上天空,鱼入大海,有万般可能……”
万般可能?
慕容辞忽地有了新想法:“昭宁公主不会嫁质子,但未必不会嫁晟国的皇子。”
“倘若……”慕容辞语气微顿,“我与她岂不是更有希望?”
霍平:“……”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要是主子因此有了斗志,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将来等他大事已成,或许眼下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也好,也好,总归是殊途同归。
于是霍平笑着道:“殿下说得对。”
慕容辞又说了几句。
霍平已能内心平静地应答。
“是这个道理。”
“确实确实,没错没错。”
“殿下英明。”
窗外声声虫鸣,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香囊上的花样尚未绣完,此刻正静静躺在针线箩筐里。
方询的房门已被解了禁,他早就冷静了下来,更何况天色这么晚了,不宜出府,方太师知道他心情平复,没再多说什么。
大齐皇宫中,萧宝瑛早已睡得香甜。
一夜无梦。
大抵是方太师自以为之子莫若父,所以放心得太早,以至于忽略了他的儿子还喘气,是个不断发展的活人。
翌日的方询,趁着他去上朝,直奔质馆,准备用刚发展出来的“嘲讽情敌”技能,给慕容辞泼一泼冷水,挫一挫他的锐气。
他想了一宿,以陛下皇后对公主的宠爱,绝不可能将公主嫁给一个晟国来的质子。
方询斗志昂扬,大步流星走进质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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