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47、第一卷046 幸中探花，

　　于文听了陛下这话原本暗淡的眼眸有了一瞬间的光亮，但是只维持了片刻，立马又恢复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探花又如何，名次现在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在乎的是名次吗？她在乎的是郑秀妍的心！可是郑秀妍的心如今在别人那里，于文就算证明了自己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又什么意义呢？反正也没人会在意。

　　但陛下却在意的不得了，他没想到自家闺女居然有如此才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来是小瞧她了。

　　“你小子这回文章确实写的漂亮。”

　　记忆中父皇一直对她非常严格，非打即骂，从来没有夸奖过她什么，今天居然毫不令色地夸她文章写的好，而且喝醉酒了也没有骂她，反倒让俪姑姑给她端来了醒酒汤。

　　陛下所扮演的角色从来都不是一个慈父，今天看来是真的很满意于文交上来的这份试卷，就跟寻常父母看自家小孩出息了一样，越看越高兴，越看越自豪。

　　“这字也写的不错，颇有王右军的风骨。”

　　“见解也很独到，来日若是和北狄开战，上面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

　　“文儿，你这上面有一句话，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可不可以和父皇具体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如此和蔼可亲的父皇，于文有片刻的愣神，这样温馨的促膝长谈是于文盼了很久都不曾得到的父爱。

　　她一时间有些傻眼，觉得太不真实了，原来父皇也可以这么温柔的对她说话。

　　俪姑姑在一旁看殿下半天愣着不说话，不禁走上前给她又奉了一杯解酒茶。

　　“殿下，陛下问你话呢。”

　　于文这才回过神来，接过俪姑姑递来的醒酒茶，清了清嗓子说道：

　　“北狄是马背上的民族，所以军队机动性很大，擅长游击战和长途奔袭。他们的弓箭非常精准，骑术也很好，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射箭，进攻的时候在射箭，逃跑的时候在射箭，骑在马背上在射箭，下了马背仍旧在射箭。我们一直以为大宣的士兵多死在他们的弯刀之下，但是据儿臣统计并非如此，我们有八成的人都死在他们的弓箭之下。”

　　于文说到这里口渴了，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陛下坐在一旁，很认真地听她分析着，如此独到的见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在一望无垠的草原大漠上，我们的步兵遇到他们骑兵，就成了无遮无拦的活靶子，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要想战胜他们，我们不光要有自己的骑兵，还需要学习他们的战术。”

　　这其实是大宣对北狄作战以来长期会忽视的一个点，大家总觉得低等文明征服高等文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中原大陆上这种事情却屡见不鲜，在过去的几千年间游牧民族统治中原的事情并不少见。

　　人们只觉得是因为游牧民族的人种很强壮，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高，完全是凭借绝对武力上的优势所以才能征服中原。

　　其实不然，他们在军事策略上的造诣绝不在其武力之下。

　　只是因为武力太过突出，往往让人们忽视了他们在军事策略上的用心。

　　他们喜欢打游击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而且部队机动性很强，军功按照所斩人头数来划分，赏优罚劣，所以军队的积极性也很高，出来打仗的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没个甜头，谁又能甘心给你卖命呢。

　　正是在这样的军事制度下北狄的军队才日渐壮大起来，已经成了大宣不可小觑的一股敌对势力。既然他们有成功的地方，那么我们就要学会借鉴。

　　“大宣应培养骑兵游击作战和昼夜奔袭的能力，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想战胜北狄，那么就要变得比北狄还要北狄。”

　　父女俩在这夜促膝长谈了很久，郑秀妍得了宫里来的信，知道于文是被陛下宣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所以在房间等了她一夜，最终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也没看到殿下的人影，听竹风差来的人说殿下直接搬去了军营，现在是郑国公麾下的一员小将。

　　那晚，陛下和于文一直聊到了深夜，两人最后也没了君臣之间的拘束，就像平常父女一样。

　　陛下甚至脱了鞋袜，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睡在躺椅上，和于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边疆的战事。

　　到最后陛下都困了，可是于文还拿着笔在地图上又写又画，沙盘上也堆满了她画的地图手稿，看着于文在眼前忙碌的样子，陛下欣慰地笑着说道：

　　“文文，你很像朕，骨子里像。”

　　两人本就是亲父女，他自己亲生的女儿不像他能像谁。于文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若是这份父爱能来的再早点就好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说实话，对父爱这东西已经没多大的感觉了。

　　有，那自然是最好的，没有，她也不是不能活。

　　这时太监总管梁九英慌慌忙忙从殿外跑进来，因为跑的太匆忙，没留神脚下的门槛，进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陛……陛……下……”

　　宣文帝见状不悦地皱皱眉。

　　“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有事慢慢说。”

　　梁九英扶正了自己刚刚摔歪的太监帽，继续磕磕巴巴地说道。

　　“太……太傅大人周樾回来了！”

　　周樾，字立羽，原是太子太傅，后受宣文帝之命出使北狄，17岁时便持节北上，距今已经快四年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回来。

　　陛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赤着脚站了起来，又问了一遍：

　　“你说谁回来？”

　　“陛下，太傅大人周樾，就是您盼了多年的大宣使臣周樾，她从北狄回来了，现正在大殿之外等待求见。”

　　宣文帝连鞋都来不及穿，急着就要走出去迎接周樾，但是转念一想，不行，这个场合不太对，不够正式。

　　“不行，不能在这里，朕得去更衣，在崇政殿，对，就在崇政殿，通知七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还有礼乐，赶快去准备。”

　　“遵旨！”

　　梁九英赶忙去准备了，片刻也不敢耽误。

　　马上天就快亮了，宣文帝觉得在御书房接见周樾实在有些太过仓促，所以他立马下旨，今天天凡是在京的7品以上官员全部上朝，他要在早朝之上，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接见这位大宣朝的英雄。

　　于文听了这个消息也激动地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笔，周樾虽为太傅，但却是陛下专门给于文找来的老师。当时大家都以为陛下会立于文为储君，哪成想薛皇后突然去世，斐殿下摇身一变成了太子。

　　所以周樾和于文的关系更好，她虽为太傅但却不是东宫那边的人。

　　周樾一回来，朝堂之上的局势立马会迎来崭新的变化，窈窕宫那位怕是要越发坐不住了。

　　“大宣使臣周樾，求见大宣天子。”

　　只见周樾跪在崇政殿外，衣衫褴褛，连鞋都没得穿，赤着脚，散着发，身上脏兮兮的，脸上灰土土的，唯有手中的节杖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她北上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为大宣使臣，她需要做的就是不辱使命。

　　“宣！”

　　梁九英抖了一下手上的拂尘，正式宣周樾上殿觐见陛下。

　　只见周樾手持节杖，赤着脚一步一步朝着大殿走去。陛下看到她的一瞬间，泪水不禁浸满了双目。

　　这一路她被北狄抓了七次，也逃了七次，被软禁两年，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忘记自己是大宣朝的使臣。

　　周樾双膝跪下的瞬间，宣文帝再也绷不住了，连忙站起身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百官也无一例外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可是周樾的头仍旧狠狠嗑在了地上。

　　“大宣使臣周樾向陛下复命！”

　　宣文帝见状立马离开龙椅，小跑着走下殿前的台阶，把周樾搀扶起来。周樾则是抱着宣文帝的胳膊，满眼盈满了泪水。

　　“陛下，臣……臣回来晚了！”

　　周樾昭和二十二年出使北狄，今年是昭和二十六年，整整四年的时间。她虽然没有完成出使北狄的既定使命，但是却带回了许多国人不知道的奇闻异事和地理知识，开创了中原人北上草原大漠的先河。

　　至周樾后，不断有人西出阳关，跨越重重关山大漠，去领略漠北草原的大好风光，为后世子孙开疆拓土奠定了基础，在整个中原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周樾，你是英雄，不光是我大宣的英雄，更是我整个华夏民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