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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谷教授家 “可能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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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来,洗了个澡,重新贴一遍创可贴,换上一身新衣服。
出门前,摸了摸窗外晒着的袜子,已经干了,就叠好放到嘉义床上。
谷教授家楼下,杜江按下301,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是哪位啊?”
“我姓杜,谷教授的学生。”杜江战战兢兢,觉得声音似曾相识。
“哦,小杜同学啊,我帮你开门。”
来到3楼,301门虚掩着,门口是鞋架,杜江换了鞋,轻轻推门进去,把随手带的水果放在玄关旁边。
听到关门声,女人从沙发站起来,“妈,小杜来了。”
这是……
“哦,好嘞。”
一位戴眼镜的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银灰色的头发,系着围裙,“小杜是吧,哎哟这咋伤成这样了。来来来,随便坐,你怎么还带东西来啊,真是的。我先忙会儿饭哈。树德,小杜来了。”
与谷教授一口浓浓潮汕味道的普通话不同,阿姨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儿化音极其自然,这一听,百分百的北方人。
“我看不见,你随便坐吧。”女人摆了一下手。
这是那天在湖心岛遇到的女人。
“你……经常去湖心岛散步是吗?”杜江试探着问。
“对啊,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天帮我检盲杖那个同学啊?听着声音熟悉。”
女人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对对对,那天我和我舍友一起。”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哈哈哈,真是有缘分。”
“是啊。”
“我看不见,也不能招呼你,你要喝水,就自己拿杯子喝水,桌上的水果随便吃。”
“好的,我姓杜,我叫杜江,我叫你姐可以吗?”
“可以啊,我本来就比你大嘛,我叫谷美琪。”
“聊上了啊?”谷教授从走廊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谷教授好。”杜江起身。
“坐,这是我女儿,谷美琪,她看不见。”
“爸,我们早就认识了。”
“什么?不会吧?”谷教授挺惊讶。
“就是前些天,国庆放假的时候,我在湖心岛上睡着了,醒来找不到盲杖,是杜江帮我捡的。”
“哦,这样啊,那太巧了。”
“过桥的时候,他们还一边一个护着我,让我走在里面。”
“谷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耳朵可好用了,哈哈。”
“嗯。”谷教授点点头,“小杜啊,班长跟我说了你有癫痫病,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是药不管用吗?”
“不是,今早起的有点晚,走的急,忘了吃药,想着课间回去吃药,结果路上发病了。”
“哎呀,在路上发作,那可太危险了。”
“嗯,以后不逞能了。”
“你这个病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谷美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安静的听。
“不是先天的,高一的时候第一次。”
“是发烧?还是什么引起的呢?”
杜江沉默了,想起那个早晨。
“哦,不方便讲,就不用讲。”
“当时每天学习到两三点,做题,考完试又玩游戏,结果就得了这个病。”
谷教授叹了口气,“跟美琪一样,都是后天的问题。”
其实,看到谷美琪,杜江已经明白为什么谷教授会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为人父母的心思,他懂。
“姐姐是后天致盲?”
“嗯,她是视神经炎,初中后慢慢就看不见了。”
“哦。”杜江想说两句话安慰,又咽回去。
有些话,藏在善意的宽慰里,却带着一种没有意识的俯视,隐藏在同情背后的怜悯,从来都不是救赎。
他想不出该说什么,抿了抿嘴,选择用沉默为眼前这位女人守住尊严。
“汤来咯,”阿姨端着汤煲从厨房出来,“喊小萍出来吃饭,别在那玩了。”
“走,我们去餐桌。”谷教授起身,“美琪你去让小萍出来。”
“妈我还没拼完……”
餐桌着落,谷美琪拽着女孩的耳朵出来,女孩膝盖跪在地上,像小狗一样在旁边爬。
“跟你说了多少次,吃饭的时间就是吃饭,吃完饭再回去玩。”
“哦,”女孩爬到椅子跟前,站起来,看了看杜江,“你是谁啊?怎么被打的这么惨?”
“小萍,有礼貌!”阿姨开口。
“问问怎么了。”
“小妹妹,我是今天不小心摔伤了,不是打架。”
“哦,那行吧。”女孩坐下。
“洗手了吗?”谷教授问。
女孩看看自己的手,“洗了。”
“我看看。”
“不给看。”
“洗去!”
女孩悻悻的起身,去了卫生间。
“让你们两口子给宠坏了。”谷教授说。
“小妹妹多大啊?”
“哦,五岁了,明年该上学了。”谷美琪说,“我爱人工作比较特殊,经常回不来,平时我接送她幼儿园,有时候下午接她前,就在校园里逛逛。”
“是南科大妇幼吧?”
“是的。”
“姐姐如果有事,我可以帮你接的。”
“哦哦,那谢谢了,应该不用,你们平时学习都很忙。”
女孩撅着嘴回来坐下,气得一声不吭。
“那我们吃饭吧,欢迎杜江来家里吃饭,今天我让爱人炖了瘦肉汤,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谢谢谷教授,您对学生真是太好了。”
“小杜你尝尝,我这汤里还有茯苓和木棉花。”
“阿姨口音听着像是北方人。”
“我老家是河北的,□□的时候,他爸妈从潮州到我们这里改造,那时候认识的。”
“哦,我介绍下,我爱人,叫王丽娟,她在咱们经管学院教书。”谷教授介绍,“教会计。”
“王教授您好。”
“叫我阿姨就行了,小杜你老家哪里的?”
“山东海城。”
“哦,我老家河北唐山,说起来,咱们都是北方人呢。”王阿姨笑得开心而慈祥。
“妈,我早就认识杜江。”
“是吗?怎么认识的?”
“国庆的时候在外面散步,杜江帮过我忙。”
“哈哈哈,那太好了,来,我们喝汤,尝尝我做的菜。”
灯光下,老火汤的蒸汽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在餐桌上方袅袅升起,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校园,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欢笑交织在一起,温暖着少年的伤痛。
不远处的35号楼,有财和文俊正要出门晚自习,在走廊上跟回来的嘉义打了个照面。
“去自习?”
“对啊,要不要一起?”
“阿江不在?”
“他被老师喊去家里吃饭去了。”
“先别走,咱们聊聊。”
“哎呀,去晚就没座位了,有什么事晚上回来再说。”有财抱怨。
“你回来。”嘉义强硬的声音把有财拽了回来。
“阿江在没法说。”
“哦。”
三人进屋,把门关上,打开灯,嘉义放下书包,看到床上的袜子,换上拖鞋坐下。
这一天下来,脚捂得难受。
“上午他不舒服,你们知道对吗?”嘉义问。
“知道,第二节课就不舒服了。”有财说,“但是——”
“你们让他一个人回来?”嘉义语调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说没事,我觉得也不远,就……就没陪他,但我问了要不要陪着的。”中午被文俊骂了一顿,晚上被嘉义像审犯人一样对待,有财又委屈起来。
“我跟你们说说我看见的吧。”嘉义喉头动了动,咬了下嘴唇。
“嗯,今天怎么回事?”文俊心平气和,他确实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到你短信,我就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嗯,我也打了,也是不接。”
“我出来跑到湖边,看见他了。”
“当时已经晕倒了吗?”
“没有。”
“那?”
“他站在那儿,扶着树。”
杜江哼着曲子,头虽然还难受,但过了一个下午,已经没那么疼了。
看到门关着,还有光从缝里露出来,觉得奇怪,“操,肯定是财哥忘了关灯。”
准备拿钥匙开门,听到房间里嘉义的声音。
“然后跪下了,就那样,一动不动。”
有财和文俊表情严肃,很安静。
“然后,就那么倒下去了,”嘉义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变样,清了下嗓子,“我到跟前的时候,他脸朝下,已经抽过去了。”
门外的人,手里握着钥匙,默默听着屋里的对话。
“我不是要说你们,但是,他既然有这个病,又不想麻烦我们,有时候咱就不能太听他的。”
“嗯。”
“阿文,你发的短信如果我没看见,怎么办?”嘉义把头转向文俊,扶了下眼镜:“咱就是说,急事其实可以打个电话的。”
“嗯。”
“今天挺走运的,他知道发作前离马路远点,如果真在马路上晕倒……”他叹了口气,“有辆车开过去看不见的话……”
“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屋里静了几秒,嘉义看着有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看他那个样,大家挺难受的。”文俊意识到严重性。
“你们知道他醒来什么样吗?”
“你说。”
“他想不起来我名字,第一反应是跟我道歉,因为把我衣服弄脏了。”
“操,有毛病。”有财嘀咕。
“然后非要回去上课,说了一通道理,我怎么也劝不动他,他大概就是想让自己和大家一样,才那么轴。”
“其实真没必要,大家也没看不起他。”文俊叹了口气。
“他不一定能这么想,他不怕大家看不起,咱们一块住了快两个月了,我也看明白了。”
“你看明白什么了?”
“刚开始觉得这人装逼,后来慢慢懂了,这人也不是不爱交朋友,他是不敢交朋友。”
文俊点点头。
“还有就是,他也不怕别人看不起,我觉得他压根不在乎别人看法,但他怕变成别人的负担,事就都一个人扛。”
“嗯。”
“咱不能让他这样下去,咱得想办法。”
门外的人深吸一口气,没进门,回头溜达到公共阳台,看着远处的双子塔和楼下进进出出的同学,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