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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嘉义的父亲 “别指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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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嘉义的电话吵醒了正在睡懒觉的两人。
陈松年来南城了。
国庆假后有个客户要谈,提前两天过来学校看看前阵子做手术的儿子,酒店订在文大附近。
【爸,我在南科大,不是文大。】
【哦,在南科大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文大读书,不要紧,我过去。】
他其实不怎么想见陈松年。
嘉义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陈松年离乡去城里打工,开始那几年经常回家,后来回得少了,再后来,在上海开了个小公司,总说事情多,慢慢地不怎么回家了,每次回家也是和韩秀英吵架。
嘉义不止一次看到韩秀英哭。
这些年,家里的事陈松年早就不管了,生活费倒是给,嘉义的学费也是他出的大头。
嘉义挂了电话,转头跟杜江说:“今天你去外教那吧,我爸来了,我带他在学校转转。”
“行。”
中午杜江去花店买了束花,按照Jessy给的地址找到了外教家。
Tom开的门,看见花,眼睛一亮。
Jessy端着刚出炉的巧克力蛋糕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屋里弥漫着黄油和巧克力混在一起的味道。
Tom让杜江坐下,老太太寒暄了一下,回到厨房忙活,杜江起身问要不要帮忙,被Tom按着肩膀坐下。
“年轻人,今天你是客人,在这里等蛋糕就好。”
这是夫妇俩在中国待的第十个年头,也是来南科大的第一年。
Tom是个退休企业家,以前在美国做地产,退休后来中国做外教,Jessy是一家化学公司的退休工程师,两人爱旅游、爱美食,京城、东城、香港、高雄的大学都任教过,半年前来的南科大。
杜江讲起家乡海城,Tom认真地听,并不时问一些问题,纠正杜江的英语,杜江虽然不是对答如流,但能解答Tom的问题。
屋里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Jessy指挥Tom把花装进花瓶,放到餐桌上。
老夫妇和杜江边吃边聊,很开心,Jessy问他为什么不去京城,那里离家更近一些,学校也更多。
杜江说他不想离家很近,想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对,这才是年轻人该做的。” Tom高兴地说,Jessy也笑了。
走出Tom家,日头正毒。
杜江想吃西瓜,晃去门口买了半个,拎着往回走,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江哥!”
是有财的大嗓门。
“吊,好惊啊。”杜江讲起了粤语,看到有财背着个鼓鼓的包,手里拎着一个包。
“哟?知道我回来,来给我买西瓜啊?”
“嗯,你面子最大,天热,等下一起吃。”
路过红楼,远远看见几个人在拍照,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嘉义。
嘉义端着相机,矮胖的中年男人和穿裙子的女人站在镜头前。
拍完,嘉义把相机交给女人。
“这谁啊?阿义爸妈?”
“嗯,他爸今天来了,女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妈。”
“过去打个招呼?”有财傻兮兮地要过去,杜江说:“不用。”
三个人好像吵了起来,杜江和有财老远看着。
女人低着头站在一边,男人指着嘉义,边说边比划,看着还挺激动。
嘉义转身要走。
男人冲上去抓住嘉义的肩膀。
嘉义转身,男人一巴掌扇过去,嘉义的眼镜掉在地上。
“我靠。”有财叫了起来。
杜江没动,皱着眉头,盯着看。
嘉义弯腰捡起眼镜戴上,男人又推了一把,他一个趔趄,后退两步。
女人用力拉扯男人胳膊。
“吊,搞什么鬼!”有财把包往地上一扔,就要过去。
“别过去!”
“怎么啦?阿义被欺负,不管啊?”
“别闹行不行?那是他爸,咱们少管。”
“吊,你真没用。”有财还是要过去拯救嘉义。
“你一掺和更难看,回来!”
有财站住了,不情不愿地回来捡起包。
男人还在指着嘉义说话,激动得不行,嘉义转身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有财一直碎碎念。
杜江一言不发。
过了一个多小时,嘉义还没回来。
切好的西瓜都热了。
“他下午有事?”
“早上说陪他爸逛学校,现在……估计不用陪了吧。”
杜江穿上背心,下了楼。
他拨了嘉义的电话。
【阿江,怎么了?】
【财哥回来了,宿舍有西瓜。】
【哦,你们吃吧。】
【晚上和你爸一起吃?】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刚才看见你们了。】
【哦……在哪?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图书馆,三楼左边。】
路上,杜江买了两杯冰柠檬茶。
图书馆三楼那片区域人很少,杜江一眼就看见嘉义坐在桌前发呆。
走过去坐下,右脸上,一道不浅的掌印。
“吵架了?”
嘉义没说话。
杜江也不再问什么,两人坐着,偶尔吸一口茶。
“我爸公司的会计,就是个记账的,记到床上去了。”嘉义看着窗外,“我不知道她也来了,操,让我叫她小妈。”
“离谱。”杜江愤愤。
“嗯。”
“你说,是不是不管多好的感情,人和人之间,家人,朋友,爱人,不管好的时候多亲,只要分开了,就会越来越陌生,还能变成仇人?”
“不知道,可能看人吧。”
杜江想了想麒麟,那个近乎绝交的暑假,和那封毁三观的道歉信。
他也给不了什么好的建议,毕竟他没经历过。
“操。”嘉义骂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柠檬茶。
“阿江。”
“嗯?”杜江看着嘉义的双眼,嘉义两眼无神,满是疲惫。
“谢谢你来陪我,你蛮好的。”
杜江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这……还用你说啊?”杜江想幽默点,逗嘉义开心,嘉义也没被逗笑。
“我是个没人管、没人要的农村人,和你也不是一个专业,你一个城里的学霸,那么照顾我。”嘉义盯着柠檬茶,呆呆地吸了一口。
杜江没说话,有些不好意思。
“平时,你有时候玩失踪,是头疼了,一个人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躲起来,是不是?”
杜江本来是来陪他的,想不到嘉义一句话就绕到了自己的病上。
他想了想,点点头。
“是。”
“头疼的时候,是不是……样子不太好看?”嘉义抬起头,看着杜江。
“啥好看不好看的?”杜江有点慌,下意识避开了嘉义的目光,想把话题转到别的方向。
“我反正没见过有人胃疼了还得跑到外面待着。”
“哦。”
“是……”嘉义顿了顿,仔细掂量后面那几个字的分量。
杜江低头看着桌面,吸管咬在嘴里,使劲吸,愣是没吸上来。
吸口被柠檬片堵住了。
大写的紧张一笔一划写在脸上。
“癫痫病吗?”嘉义的声音小得只有蚊子听得见,也没敢看杜江的脸。
“我老家有个亲戚有这个病,有时候会磕着碰——”
“嗯。”杜江打断嘉义,轻轻应了一声,把柠檬茶放回桌上。
手掌贴着桌面,手指像弹琴一样轻轻敲着桌面。
“几年了?”
“高一,熬夜太多,考完试打游戏,早晨晕倒了。”杜江面无表情,刚才那一脸紧张不见了。
“挺多人有这个病,不少见。”
“嗯。”
跟同龄人谈论癫痫病,麒麟是第一个,嘉义是第二个。
“发作频繁吗?”
“挺频繁,有时候手脚控制不住,过一会儿就好了,有时候大发作。”
“哦。”
“没办法,嘿嘿。”杜江抿着嘴笑了起来,很尴尬。
还不如不笑。
“这个病,是不是……让同学知道比较好?财哥阿文更应该知道,你老躲着,其实也瞒不下去。”
“嗯。我知道,还没想好怎么说。”杜江承认,自己其实是在逃避,在害怕。
嘉义明白他在怕什么。
“咱宿舍的人都挺好的,不用太担心。”
杜江脑子里闪过麒麟,山猫,豹子头哥,他们好像确实没把这病当回事。
杨丽丽被吓得惨白的脸也闪了一下。
“我想想。”
“大家不会当回事的,不舒服的时候也别一个人往外跑了。”
“嗯。”
“那次疝气,其实给我上了一课。”
“有啥启发?”杜江挺好奇。
“别指望一个人扛所有事。”
这话有道理。
“我上次那样,死撑着不去医院,如果不是你非要去,那我就麻烦了,看你总玩失踪,觉得你也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杜江想起背嘉义去医院那天,浑身黏糊糊的感觉,似乎闻到酸臭味,脸上皱了一下。
“别提那个了,回忆不了一点。”
“我可忘不了,江哥可是救了我这条贱命的哟。”嘉义伸手拍着他胳膊,认真看着他,还笑了笑。
右脸上的掌印在灯下挺清楚,和他此刻那一脸有点说不清的表情,组合起来挺滑稽。
“咋了,要以身相许?”
“可以啊,先征求下我们班女生意见。”
“哈哈,等会请你吃个米粉压压惊吧。”杜江抬手看了看电子表,四点半了。
“好。”
“班长……”
马路对面,萧然和冯小君并排站着。
“Hi”嘉义心里紧张,默念【你俩千万别过来。】
看到嘉义没有要过马路的意思,女生倒是主动跑过来。
走近,萧然脸色变了,盯着嘉义的脸看。
“哦,下午打球让球撞的。”嘉义摸了摸脸。
“那……那我们走啦,回见。”萧然带着狐疑的表情道别。
女孩们挥挥手,手拉手开心地走了。
嘉义长出一口气。
“班长脸上明明像是个手印啊。”萧然小声说。
“好像真的是哦。”
“昨天杜江的脸也有点问题,在额头上。”
“啊?我没留意哦。”
“你说他俩咋回事?他俩不会是…哇哇…啊哈哈哈哈哈~”萧然笑得嚣张。
“吊,那也太抓马了吧,哈哈哈哈哈。”
爱磕瓜的女孩就是这样自娱自乐的,两人由衷地钦佩自己的脑补力,边磕边咯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