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骨横生》廿生

1、相对 金做身子，

　　外面的雨水掉了两三滴，冷的很，屋里却热烘烘的，顾暮铮站了没一会，脸上鼻头就开始出汗。
　　这房子是他的继父的，准确来说，他妈妈给那个男的当外室，现在原配离婚去了国外，他妈妈就上位了。
　　他妈妈给过不少人当情人，这个是最有钱的。
　　房顶是高的，家具是大的，呼吸是可以听不到声音的。他紧紧握着妈妈的手，眼神四处乱看，畏畏缩缩的嗅闻着周围。
　　田娜推着他往前走，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和酸味。他被拽出来，推到一个男人的面前。
　　“这是你爸爸，快叫爸爸。”田娜蹲下身，带着金镯子的手捏着他的臂膀，劣质的长裙沾到地板上，裙边堆堆叠叠，她嘴角微勾，眼睛也是弯的，笑的诡异。
　　顾暮铮心脏怦怦跳，他叫过好多人爸爸，有些年纪大的，都能当他爷爷了。但唯独这次是最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爸，没人接话。
　　顾建国身姿挺拔，走进两步，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他卫衣上沾的不明痕迹，褐色的黑色的，混杂在一起，又收回手，看了他头发一眼，没说话。
　　顾暮铮隐约察觉到了，手扣着裤子，眼睛频繁眨着。气氛像薄薄的一层冰面，就差被人一脚踏破。
　　“爸爸……”这回声音大了些，顾建国有了反应，意味不明的笑笑，叫他们坐到沙发上。在他们坐之前，佣人先是在沙发上铺了一层毯子。
　　田娜羞涩的挽起一边耳朵上的头发，手拂过眉毛去，遮挡住了眼里的阴冷。她完全把儿子放到了一边，只有在偶尔谈及到的时候把他拽到跟前来。
　　货架上的商品，被不同人拿起放下，而他是被售货员反复推销的瑕疵品。
　　二楼的楼梯传来一声踢踏，他先是看了看两个大人的反应，发现他们没人在意，他才好奇的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手撑着栏杆，看不清面容，身形很好，一条腿半弯着搭在另一条腿前。
　　那个男孩另一只手撑着脸，歪了歪头，笑了，顾暮铮觉得对方应该是笑着的，因为给他的感觉和他妈妈对他笑一样，让他想吐。
　　他遍体生寒，等那个男孩走了，他把手上的汗蹭到了裤子上，隔着布料能摸到腿上的热度。
　　他发着呆，田娜和顾建国笑声不断，但田娜想往前凑，顾建国就会蹭一下鼻子往后挪点，她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陪着笑脸。
　　大概谈话完成了，他和妈妈被佣人带去洗澡，他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毛毯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
　　他不会调热水，被烫到了，还是男佣听到声音，赶过来给他处理了手背上的伤口，叫他调水温。
　　澡洗的异常艰难，但还是完成了。淋浴间一堆瓶瓶罐罐，他看不懂不会用，只好拿起一个香皂开始洗。
　　他在淋浴间洗的头晕目眩，等到出来了，才看到后半胳膊上都是抓握式的淤青，后知后觉的有些疼。
　　他一个人站在大床房里，只觉得好淡雅，干净。他像一只湿漉漉的野猫钻进了别人家，住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猫窝。
　　田娜进来给他吹干了头发，笑眯眯的夸他今天表现的很好，明天再接再厉。
　　“好……妈妈。”
　　她奢侈的赏给儿子一个脸颊吻，轻轻的，像羽毛。
　　“我的宝贝儿子，要给妈妈争气……”
　　“……”
　　第二天，顾暮铮换上了新衣服。人靠衣服马靠鞍，虽然人还是黄瘦黄瘦的，脸颊也有点凹陷，但起码比之前干净很多。
　　顾暮铮本身长得比较阴柔，眼尾那段睫毛偏长，垂下眼眸就会遮盖住一小部分眼睛，形成一小团阴影。很漂亮。
　　顾建国的眼神斜着从上打量到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些，把他拽到跟前来摸了摸他的脸。语气里有些惋惜的说:“脸上的肉多些，再白点就好了”
　　他乖巧的笑笑，手握拳，指甲扣进肉里。
　　“啪！”一只手挥开了顾建国的手，把顾暮铮拽到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把脚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四平八稳的喝了口水。
　　顾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脸斥责了几句，转身走了，留下他们两个，顾鹢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的问:“你妈呢？”
　　顾暮铮当然不知道，摇摇头，顾鹢嗤笑一声，也摇摇头。
　　“太瘦了，多吃点，吃胖了……好宰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插着兜。
　　“跟只没人要的野猫似的，以后走路轻点，别吵醒我”顾鹢拍了拍他的脸蛋，话说的很恶劣，家里这么大，隔音也不算差，就算在这里跳绳声音也被隔音棉和地毯吸收了，传不出去。
　　“那你要我吧哥哥，我们之后也是一家人了”顾暮铮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顾鹢眼睛偏圆，睫毛很直，嘴唇薄但是有唇珠。随后他低下头，头发很好的遮盖住了他面无表情的嘴脸。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顾鹢脚上穿的球鞋，和自己的旧板鞋出现在同一画面。很亮，很好看，顾暮铮嘴巴微微抽动着，牙齿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嘶了一声。
　　这话说的没脸没皮，他也早就没有了，顾鹢像是被惊到了，嘴巴微张，皱着眉头，好半响才哼笑一声，骂了他一句，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又加快步伐。
　　顾暮铮就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慢慢变成一条线，再变成一个点。他是数学辅助工具上的定点，而自己是污点。
　　他表情微微扭曲，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
　　再后来，顾暮铮有一周都没见过这位哥哥，因为他老是出去参加晚宴，合适又不磨皮肤的衣服他换了一套又一套。
　　可从来也没见回到他的衣柜。后来他问才知道，衣服穿过一次就脏了，都扔了。他在心里默默的可惜，又觉得扔的好，脏的旧的，就该扔掉，给新的衣服腾地方。
　　他的生活质量也比之前好了，两三万的衣服，说买就买，田娜很舍得给他买衣服，毕竟包装孩子就是包装自己，对于刚刚上位的情人来说，把自己包装成贤妻良母是最要紧的事。
　　大概两三周之后他就不再去晚宴了，漏棉的娃娃，在展览下去，该被看到裂痕了。
　　顾暮铮被转到一所私立贵族小学，比他之前上的小学简直好上了云端，小孩都是白白净净的，设施是完善的，没有水泥路坑坑洼洼，下雨了还会出现泥坑。
　　老师也高端，双语教学，他听不懂，空白着去，干净的回来，脑子里全都用来记饭表了。
　　顾建国后来找了个一对一的老师，他每天白天上课，晚上补习。累的做梦都是有人在教他英语。
　　“……”
　　再碰到顾鹢是在凌晨的阳台，他拿着一张张卷子，坐在地上往外面扔。顾鹢看到他，眼睛都没眨，跟看不见一样，继续往下撇。
　　顾暮铮走过去笑问:“哥哥……你……在扔什么啊。”
　　他虚弱的说:“你眼瞎啊，卷子。”
　　顾暮铮看了看自己手里抱的卷子，也跟往下扔。顾鹢以为他跟他一样，扔的都是写过的卷子也就没管。
　　结果就是，等到顾鹢早上起来，好不容易下楼吃了早餐，就被顾建国一顿说，田娜在一旁劝解着，明褒暗贬，桌上摆着昨天晚上被扔下来的试卷。
　　“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你弟弟的试卷你也扔？你还要不要脸了！！”顾建国被田娜一劝更生气了，语气说的很重，顾鹢目瞪口呆的看向顾暮铮，只得到了一个无辜的笑，和躲闪的眼神。
　　顾鹢懒得辩解，踹了一脚桌子，水和杯子砸掉了地上，转身走了。
　　顾暮铮有些焦急的说:“爸爸……不是哥哥扔的我的卷子。”他说的可怜，低下头捂着嘴，怕笑出来。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委屈你了，我都看了监控，委屈你了……”顾建国语气难得有些愧疚。顾暮铮清楚，这些愧疚大抵也会随着之后的钱财补偿而遗失殆尽。
　　昨晚的监控没开声音，顾建国怕他和田娜的对话被外人盗取，以防万一，干脆让佣人拔了声音电源。监控连着总电源，要常年开着。
　　反正只剩一段视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
　　等到顾鹢走到大门口，顾暮铮才焦急的跑过来，大冷天，跑过来，但一点汗没出。
　　心里急，身体慢。他喊住顾鹢，语气有些急切的说:“哥！哥……我不知道妈妈会看到…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顾鹢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讽刺的偏过头。骂了一句垃圾。之后故意上下打量他，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呕了一下才笑着转身走了。
　　独留顾暮铮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笑了，他追出来前特意换了这身衣服，很贵。大概十五万左右，因为他观察了顾鹢的衣服，这个牌子他老是听到田娜提起来，两三万。
　　顾暮铮这身衣服，特意换出来配的，结果很令他满意。
　　之前的他，自尊所以自卑。现在不一样了。衣服是纯羊绒的，不比他们之前的衣服保暖，但他也不需要再回到那个寒冷的地方了。
　　轻视，轻蔑，这些之前别人看他的意思，也变成他看别人的了，不。变成了他看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哥哥的了。

作者有话说

嗯…有钱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