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位人生》枕棠炽

17、第 17 章

　　　　仅仅七个字，却像是千斤顶一样，顶开秦叙白的五指。

　　宋辞砚的手腕一瞬间就失去了禁锢，他看着这幅场景哭笑不得。

　　这人哪像是重伤昏迷不醒，分明是个怀着一肚子坏水，不断捉弄人的坏蛋。

　　他倚在床边，伸手拍了拍秦叙白的脸颊。“等你醒来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困意席卷而来，宋辞砚重新躺回床上，抱着秦叙白的腰睡了起来。

　　睡梦中秦叙白越睡越热，中间还梦到有高耸入云的大山压在自己身上。醒来之后才发现，秦叙白的胳膊不知何时压在他的胸前，自己还紧紧抱住。

　　宋辞砚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寻找热源抱住秦叙白，他认为一切都是这个神智不清的人犯的错。

　　他伸出右脚，使劲一踹就踹在秦叙白的屁股上。“该死的，臭流氓！”

　　应该庆幸秦叙白现在昏迷，身体僵硬沉得要死，不然宋辞砚这脚一定给他周到地上。

　　看着床上的睡着的美男，宋辞砚低头在他的耳边小声威胁。“秦叙白，你等醒过来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天时间眨眼而过，床上的秦叙白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宋辞砚坐在床边，心绪烦乱的扣自己的手指。三天了，秦叙白对他说话有反应，喂水也有本能的吞咽动作，种种迹象表明他都在好转，但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他问过医生，这种最差的情况，便是植物人。可人明明有反应，有本能，仿佛随时都能坐起来，正常生活，他真的无法接受秦叙白可能变成植物人这个事实。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好，他也做好准备去说服母亲，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在宋辞砚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中，一颗一颗掉到地上。从门外看去，宋辞砚的背影，落寞无助。

　　“二哥，我们真的不告诉宋少吗？”

　　秦叙白出事，黑党迅速向他们出手，短短三天他们的货被抢了五成，还伤了十几个兄弟。

　　二把手摇头。“宋少，没接触过这个，告诉他有什么用？再说，你忘了吗？老大说过，不能把宋少牵扯到危险中。”

　　“我们先坚持，实在对抗不住，就把宋少给送出国。”二把手的视线掠过门缝，看向房间内的两人。他们之间的往事，他听说过一些，本以为是苦尽甘来，哪曾想是阻碍重重。

　　“这个也是老大的意思？”

　　二把手还在点头，却发现身旁一直不服气说个不停的兄弟，突然安静如鸡。

　　他正奇怪，偏头朝着身旁看去，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抬头，心脏骤然停了一拍。

　　宋辞砚不知何时站到他的面前，他双眼猩红，眼中的杀意浓重的已成实质。“对方还在挑衅，对吗？”

　　二把手一时之间竟然忘机回答，宋辞砚又重复了一遍。“他们还在挑衅，对吗？”

　　这次的声音更冷，像是地狱里的寒冰。二把手看着宋辞砚，顿觉事态不妙。“宋少，我们可以处理好，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陪着秦爷？”

　　宋辞砚看见对方眼中的恐惧，他低下头。二把手刚想安慰，就看见再抬头的宋辞砚，眼中的杀意消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让人心疼的可怜红晕。

　　“我去见见伤害他的人，都不可以吗？难道秦叙白真的出事，我连他的仇人是谁？都不配知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我要去看那个还活着的叛徒。”宋辞砚语气肯定，丝毫不是询问的意思。

　　二把手本想拒绝，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宋辞砚和秦叙白那如出一辙的眼神，冰冷瘆人毫无任何情绪，剩下的话他全都咽了回去。

　　“好，我带您去。”

　　二把手带着宋辞砚辗转来到一个厂房，一行人七扭八拐到了阴暗的角落，打开暗门顺着楼梯下到地下室，这才发现里面竟然藏了六个人。

　　“这些是我们目前查出来的内鬼。”狭小的房间只留一张A4纸大小的窗，里面的六个人分别被铁链栓在不同的角落。从窗口望去，可以看到六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按理来说，他们的声音不小，对方应该有反应才对。二把手的解释，及时为宋辞砚解惑。“他们的腿早就被砸成粉碎性骨折，脖子上的铁链内含小型炸弹，只要按下按钮，立刻就能让他们头身分离。”

　　“很好，你们都先出去吧。”宋辞砚抬脚往里走。

　　没有多余的语言，宋辞砚进入房间后直奔主题。二把手从监控中看见全程，这个场景后来成了他此生梦魇。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看似书卷气的贵公子，下起手来能那般的狠毒瘆人。前一秒还能笑意盈盈的跟你谈话，下一秒浸满毒气的匕首就能插进你的身体。甚至他在要人命的时候，眼神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不像是杀手，眼神能看到明显的杀气，他更像是撒旦，藐视万物的渺小。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防不胜防。

　　不单如此，从内鬼嘴里撬出对手信息后，他带人毫无征兆的就杀进对方老巢。不愧是学化学的，上来就往走廊里扔了几十颗毒气弹。

　　二把手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后来猜测这人其实就是个疯子，一直有毁灭世界的心思。

　　一场阴毒但却是压倒性的战争胜利，黑党的人几乎是被他们除掉大半，剩下的逃到各地，宋辞砚还暗中设了巨额的追杀令。

　　此刻，倒是真的再没有人，来影响秦叙白的恢复，可这人依旧躺在床上昏迷。

　　“我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还不醒，秦叙白，我就不要你了。”宋辞砚道。

　　三天过去，秦叙白依旧躺在病床上，宋辞砚为他擦拭手心。“你怎么能不遵守诺言呢？秦叙白我给你下最后通牒，再给你三天，你要是还不醒？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宋辞砚不知道一共下了几个最后通牒，但每一个都没有管用。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出租房，医院和别墅三个地方连轴转。

　　最开始宋母还会生气，骂他自甘堕落。可随着他整个人愈加的失魂落魄，宋母眼中竟然也浮上了担忧。

　　“你多久没睡好了！眼圈黑的像涂了墨水。宋辞砚，秦叙白对你就这般重要吗？”

　　最开始的两天，宋辞砚还会跟她争吵，现在他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宋母看着拽倒宋辞砚双手，一时间竟觉得不可置信。她根本就没有用力，不可能将一个大男人推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宋辞砚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别人一推就倒的程度。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吗？他秦家人就值得你们父子这般上心？”

　　宋母悲痛的哀嚎，宋辞砚只是默默起身往外走。他来只是例行关心宋母，现在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你别走！你不许去秦家！”

　　宋辞砚无力的垂下肩膀，身子瞬间佝偻下来。“母亲，我是去医院看父亲，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宋辞砚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宋母。宋母看见了他眼中深深的疲惫，她张嘴说道。“你的状态太差了，还是休息一阵再去吧。”

　　“可父亲的按摩不能停，医生说过，如果不按时活动，他的肌肉会萎缩的。”宋辞砚认真询问。“母亲既然心疼我，那这次母亲去医院照顾。”

　　空气是异常的死寂，宋辞砚看到宋母急速变难看的脸色。“既然母亲不愿意去，那就别拦着我。”

　　宋辞砚推开宋母的手，拖着沉重的身体，打车去了宋父所在的医院。

　　他坐在宋父的病床边，低着头沉默的削着苹果。最近这些事，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他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宋父此刻成了个植物人，倒是给了他一个逃脱现实的机会。他终于可以抛却一切，坐下来喘一口气。

　　宋辞砚的削皮技术很好，能拿起手术刀的下手是极其稳定的，可今天的苹果深一刀浅一刀，苹果皮也断的不成样子。

　　接连祸害五个苹果之后，他终于放下水果刀。至此，苹果全家，满门忠烈。

　　“我想你是不愿意听见这个消息的，可父亲我真的不知该跟谁说了。”

　　宋辞砚把脑袋放进宋父的手心里，像是他在抚摸自己的额头。“我以为我是恨他的，可他现在真的昏迷不醒，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我一想到他，心脏就像碎掉一般？”

　　“我不应该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才对吗？母亲骂我不要脸，她说我恶心，我也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符合宋家人的事情。”

　　宋辞砚闭上双眼，泪水依旧顺着他的指缝流到了床单上，他的声音变得哽咽，像是一个流浪多年找不到家的小兽。

　　这几句话来来回回，颠三倒四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幸好这个这个病房内，只有宋父一个病人，不然别人一定会觉得宋辞砚得了失心疯。

　　宋辞砚的脸埋进床单里，大脑更是乱成一团浆糊。最后，他也不清楚到底说了那些话。只记得他好像在祈求，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男人。

　　“父亲，你以前那么喜欢他，所以不要带他去你的世界好不好？你让他醒过来，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人需要他，我……我也需要他。”

　　宋辞砚在病房中待到暮色西沉，才回到别墅。

　　他站在别墅门前，竟有些胆怯，不敢抬脚进去。还是王伯出门采买回来，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这里。

　　“小少爷，你怎么站在这里？他们都是怎么办事的？徐妈！你们人呢？”

　　“王伯。”宋辞砚小声叫住了他，跟他们无关，是我自己想在这里透透风的。

　　宋辞砚正打算抬脚，整个人却向前倒去。他站立的时间太久，两只脚早就麻的软了下来。

　　王伯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小少爷，还说没事，您看您现在站都站不住。”

　　宋辞砚在王伯的搀扶下，回到房间，他倒在床上，衣服没换脸也没洗，直接就睡了过去。

　　宋辞砚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还未睁开眼睛，他就感受到喉咙一阵干涩刺痛。

　　他伸手本打算按灭手机，结果铃声像是催命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打过来。

　　“谁呀？!”

　　喉咙是刀割般的疼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宋辞砚的脑袋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的疼，他回忆刚才的梦更是一片血色。

　　“到底有什么事情？你们打电话催命吗？”

　　宋辞砚闭着眼睛，听对方的回复。突然，他腾的一下坐起身来，双目猩红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你再说一遍？”

　　宋辞砚颤抖的手几乎拿不住手机，他赶忙将另外一只手覆上。“好，谢谢你，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