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天倾诉》南渡春

2、大小姐人好 ……

　　……
　　我有点不开心。
　　我觉得我真的开始倒霉了。
　　首先，阿春这十二天都没有给我回信，其次，我把脚扭伤了。
　　扭伤如果要拿药，就需要花掉二十块钱，很不划算。
　　我打算等它慢慢好了。
　　但是我的脚有点疼。
　　擦了药未必就不疼。
　　阿春这个骗子。
　　明明说喜欢我的信，还要在梦里亲我。
　　今天的信我要写的敷衍一点。
　　我把写好的信装进书包。
　　放学了，我要回家。
　　像往常一样，我抄着近道，想快一点到家。
　　晚自习九点半结束，空气很凉，风吹过小巷的时候会往衣服里钻，“呼呼”声浸润在黑夜里，让人觉得更安静。
　　这条巷子很少有人走，因为没有监控，不太安全，但我一直都很平安。
　　今天例外。
　　我看到前方突兀亮起几点火星，一群漆黑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说笑。
　　我想回头了。
　　路走了一半，但是人身安全和晚回家之间，我一定要选前者。
　　我再也不走这里了，他们说的对，这里很不安全。
　　蹑手蹑脚贴着墙边缓缓向反方向挪动。
　　他们不会发现我的。我很小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巷子里很黑，他们一定不会注意到我。
　　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没有那么倒霉。
　　“欸，那儿是不是有人？”
　　他们发现我了！
　　我立刻撒开腿狂奔。
　　凉风擦着耳朵掠过去，脚腕战栗着痛。
　　对不起，如果三天前我没有为了一百块钱帮助便利店老板搬货，我就不会扭伤脚，我就可以跑得更快，我就可以把他们都甩在身后。
　　我跑不快，后衣领很快传来拉扯感，我又崴了一下，后背摔在墙上。
　　“跑什么？”
　　我想顺着墙滑下去，捂住我的脚，蜷起来，但是衣服被拽着，勒着脖子，胃里直返酸，四肢都僵硬发麻，怎么也缩不起来。
　　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烟臭味，我的视野里，他们有很多人，特别多，手上都拿着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都像沾着血。
　　感官被糊住了一样，塞满呛人的烟味，以及黑暗中一道道鬼影，我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干不了。
　　“不说话？”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照明，白色的光晃着眼睛，“呦。”他笑了一声，“长得不错。”
　　肺里的氧气告罄，我呼吸越发急促。
　　男人的声音混合着粘稠的恶意，钻进大脑，与旧日的幻影重合。
　　“阿临，我活不下去了，妈妈对不起你。”
　　哭声。尖锐刺耳，痛彻心扉。
　　尖叫。是谁的？
　　好像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
　　头好疼。
　　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变得迷蒙。
　　“花将临，你没事吧？花将临？花将临？”
　　有人在叫我。
　　但我一直在后退，那声音逐渐远去了。
　　后背撞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花将临？”
　　好温暖。好好听的声音。
　　阿春。
　　温热的指尖从脸上拂过，拂去了冷却的泪。
　　“不哭了。”
　　我转身抱住她。
　　你来的怎么这么慢？
　　……
　　醒的时候，阿春就在旁边。
　　“你没醒。”
　　哦，我忘了，如果看见阿春，我应该是在梦里。
　　拢紧身上的毯子，翻了个身，背对阿春。
　　虽然阿春救了我，但是一码归一码，她不理我是不对的，我仍然需要让她明白，我生气了。
　　如果我们一直不说话不见面，那么我们究竟还能不能算作是最好的朋友呢？
　　我永远会喜欢阿春，所以我必须保证阿春也一直喜欢我。
　　好吧，我必须得承认，我知道阿春是喜欢我的，我这样的一小部分原因是……我想让阿春多陪我一会儿。
　　也许是很想。
　　阿春在我身后悉悉索索，我有点好奇她在干什么。
　　“这本书是……”
　　“！！！”我屏息凝神。
　　“啊，还夹了一朵花。”声音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了，“是我送给你的吗？”
　　“不是！”我回头去抢，“我自己摘的！”
　　阿春把书一合举高，我一扑就扑到她身上。
　　费劲抬头，她低头正看我，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周围的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五颜六色的花儿，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簇拥在身边。
　　我也有点开心，但是转念一想，她这是在嘲笑我，所以才笑的，如果我也跟着开心，就会显得我特别特别的傻。
　　我还是要和阿春赌气的。
　　就让阿春稍微哄我一下，这并不过分。
　　“是我送给你的。”阿春只是打开书稍微看了眼那片桃花，便把书放在一边不管，仔细看着我。
　　背后传来电流般的触感，是阿春的手顺着脊背抚下去，一寸一寸，一遍一遍。
　　“我记得每一朵花的形状，你是最特殊的。”
　　我更不敢让阿春看我的脸了。
　　因为它一定很红。
　　我听见阿春的轻笑。
　　“我不会离开你，只要你想，我就永远属于你。”
　　……
　　我真的醒了。
　　“……应激……心理创伤……”
　　模模糊糊听见两个词，周围又安静下来。
　　我不是很想醒来，但意识不受控制地上浮，把我从混沌的舒适里拖了出来。
　　我只好睁开眼，先闻到肉和米烹煮出来的香气，像从泛黄的记忆里飘散开的，让人心生眷恋。
　　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我又坐起来，看见大小姐捧着一碗粥。
　　大小姐站的好直。
　　我睡的可能有点久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景，和大小姐相对望了会儿，走了会神。
　　手里被塞了碗粥，大小姐手上的那碗。
　　我低头看那碗粥。
　　粥是热的，水汽不断地蒸出来，飞到我的下巴上。
　　我又看一眼大小姐，眨了下眼，
　　睁太久了，有一点酸。
　　“看什么看，快吃。”
　　哦。
　　我吃了。
　　很好吃，肉和米粒炖的都很软，鲜咸微烫，是医院旁边那家又贵又难买的粥铺的味道。
　　我说谢谢。
　　大小姐别开脸，答非所问：“路边随便捡的，这你也吃的下去。”
　　就算大小姐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改变这碗粥的味道。
　　就是很好吃。
　　我又往嘴里送了一勺。
　　大小姐在悄悄看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放下粥，我认认真真看着大小姐：
　　“你的名字很好听。”
　　……
　　我们一起去了学校。
　　大小姐的确很有钱，医院离学校只有三公里，是个刚刚好可以步行的距离，但是她打了车，并且捎带上了我，还很大方的表示不用我承担一部分车费。
　　我想我必须要崇拜她，因为很少会有人对我大方。
　　第一次考试的成绩下来了，老师要根据成绩来换座位。
　　大小姐很厉害，她考了第一，我是第二。
　　我的崇拜看起来很有道理。
　　排队的时候，大小姐悄悄问我打算坐哪里。
　　我自恋了一下，问她是不是要和我坐在一起。
　　“少自作多情了，我才不跟你坐。”大小姐说。
　　好吧。
　　我只好点点头。
　　其实我很希望大小姐会和我一起，因为大小姐是我崇拜的人，并且很少会有人想要和我一起坐，尽管大小姐不这么想，但我有一瞬间这么认为了。
　　但是大小姐别的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她们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才会感到开心，而和我在一起是不会的。
　　我这么和大小姐说了，还是给她指了我要坐的位置。
　　也许她问起来只是为了避开我吧，毕竟我得罪过她。
　　如果她也会因为得罪她的人崇拜她而感到苦恼，我以后就会默默地崇拜她。
　　大小姐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瞪了我一会儿，老师来了，她就别开脸不看我。
　　我有点搞不清楚她的想法。
　　我想她可能真的很讨厌我，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让她感到开心。
　　但是我看见大小姐坐到了我想选的位置的旁边。
　　我不得不思考起大小姐口是心非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我犹豫太久，因为后面排队的同学也在等着选座位。
　　我看了一眼大小姐，大小姐还是不看我。
　　好吧。
　　介于大小姐前面明确说了不想和我坐在一起，我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保险起见，我选了大小姐身后的位置。
　　我刚坐稳，大小姐就转头瞪了我一眼。
　　她看起来有点愤怒。
　　第三个同学还没进教室，大小姐就“哐”一声站起来，语气不太愉快：
　　“报告老师，我想换个座位，刚刚选错了。”
　　老师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下，那是一位温柔出了名的女老师，心思也细：
　　“映晚，你是想和将临同学做同桌吗？”
　　“是。”大小姐语气硬邦邦。
　　老师一定以为我不想和大小姐一起，她想了想，大概是在想怎样让拒绝的说辞更加委婉一些：
　　“那你需要征求将临同学的意愿哦。”
　　大小姐转头，居高临下瞪着我，叫了声我的名字：
　　“花将临。”
　　我在想怎么向大小姐解释我没有坐原来的座位，以及怎么样向她说明我不小心误解她意思的前因后果，走了下神，脱口而出就是：
　　“我愿意。”
　　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但是大小姐又不看我了。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想歪了一秒。
　　想歪之后，我也只敢面对地板先生了，磕巴地找补：
　　“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和大、耿映晚做同桌。”
　　我还差点把大小姐称作大小姐了。
　　非常糟糕，而且欲盖弥彰的一句话。
　　我没有看见老师和同学的反应，但听见了大小姐说：
　　“她同意了。”
　　老师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她说：
　　“好，映晚你坐到将临旁边去吧。”
　　大小姐在我旁边坐下了。
　　我试图当一个鹌鹑，大小姐也很安静。
　　周围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一张纸条默默地挪了过来。
　　我看见上面的字：
　　我讨厌别人叫我大小姐。
　　旁边是一个愤怒的小人。
　　经过刚刚的教训，我摸不准她究竟是真的不喜欢别人叫她大小姐，还是因为我没有选她而生气。
　　想了想，我在小人的头上画了一只掌心向下的手。
　　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那么叫了。
　　耿映晚接过纸条，我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纸条再次被挪过来，愤怒的表情消失了，小人换上笑脸。
　　但是你可以偷偷这么叫我。
　　我看大小姐。
　　大小姐不看我。
　　大小姐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