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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天和大小姐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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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天气暖和起来了。又到了你来的时候。
今天的感觉还不错,不用太担心。
过年的时候太无聊了,信里话多了一点,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下个学期的费用攒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够用。
叔叔婶婶拖欠生活费的第十四个月,我好像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还好有你。
今天我重新复习了上个学期的功课,明天开学,希望一切顺利。
晚安。
花将临。
3.1
搁下笔,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三分,我写完了给春天的第五百六十八封信。
可能是因为我的名字,我对春天总有一些别样的情怀在。
通俗来讲,我喜欢这个万事万物都漂漂亮亮的季节,闲着没事就喜欢浪漫一把,给她写一两封信。
很巧的是,我每天都有这样闲得发慌的时候,所以就这么一天一封信,写到了今天。
折上那张被我当做信纸的草稿纸,放进生锈的饼干盒子。
没事干的人睡觉都比较早,看了看对面楼几只亮堂的窗子,我拉上窗帘,简单洗漱几下,躺上床。
春天刚开始,天还是有些凉的,我发育晚,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从前留下的冬衣大多小了,勉强穿下也紧绷的难受,比起待在外面,我更喜欢躲进被子里。
窝在柔软的棉被里,我一个个数着数。
上学或是兼职的时候,数到两百就能睡着,今天老板放了一天假,让我准备明天报道的事情,白天消耗太少,晚上睡着就困难的多了,大约数到了两千多,才慢慢迷糊起来。
意识归入混沌,没多久又被扯出来,一阵风吹到脸上,夹杂着花香。
我以为是窗子没关严,眼睛还闭着就摸过去想关上继续睡,身体费劲儿挪了半天,却也不见摸到床沿儿。
心里多少埋怨了下自己过于差的方向感,不情愿地睁开眼,看到一张凑得极近的脸。
看着那脸上的两只眼睛,我心想我家天花板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还没想明白呢,两只眼睛眨巴了下,我看着它们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接着开始放大,嘴巴上就传来一种软绵绵的触感,还有一点香。
脑袋有点晕乎。
那双眼睛又离得远了点。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面前是一个人,这个人还亲了我一下。
……她亲了我一下。
眼睛睁得太久,很酸,但是我没有眨眼。
其实我有一点特异功能。
我可以睁着眼睛睡觉。
希望面前这个人能明白。
很明显她没有明白,她又亲了我一下。
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很完蛋,我没有办法思考。
“你醒了,我知道。”她开口,温柔地提醒,“你的耳朵红了。”
我没动,她又把头往下低了一点。
她又要亲我了,她又要亲我了,她又要亲我了……
我咕噜咕噜地滚远。
离她近的地方都太烫,我要冷却一下。
滚了有一会儿,没感觉到什么阻力,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我停下来,捂着嘴爬起来。
蓝天白云,风吹草低,视野里一片空旷。
刚才的发生的所有都仿佛是我的幻觉。
傻兮兮转几个圈,什么也没找着。
她去哪了?
心里全是刚刚那个不由分说就亲上来的女孩子,都没意识到这里空荡到方圆百里看不到一个建筑物,我连回家都是个问题。
找不见人,感觉四周更空了,风吹过去都凉的慌。
“你在找我?”她又突然从头上探下来。
我浑身一悚,连着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又坐回地上。
再抬头,我发现她竟然是整个浮在半空的。
我看的有些傻,本来应该先问问她为什么要亲我的,但话在舌头上滚了几圈,又堵回嗓子眼,最后嘴皮子乱碰出一句:
“你、你会飞?”
“嗯?”
她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脚尖刚触及地面,便飘着步子过来,屈膝躬身:
“这样很好玩,你也想试试吗?”
她身上有一件很反重力的裙子,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裙摆也只是像水波一般荡漾出些许漂亮的纹路,没有凌乱分毫。
我盯着她身上与长长头发有着同样喜人的桃粉色的裙子。
我有点羡慕。
这条裙子可真……好看。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喜欢粉色吗?”
视线上移,撞上她的眼睛,某根弦被那里面潋滟的笑意撩了下,愣愣点头。
她唇角揉出的弧度更甜蜜些,露出的牙齿白得反光,两颗带着俏生生的尖儿。
更近了。
我闻到她身上被体温蒸出来的香,和窗子外的桃花很像,只不过有了温度。
“那就是喜欢我。”
啊。
啊??
我醒了。
天花板恢复原样。
窗帘裹着风拂过脸,我闻到花香。
耳边传来心跳。
把手搭在脖子上,滚烫滚烫的。
蜷进被子里,氧气被节奏混乱的呼吸掠夺干净。
我感到有些窒闷,把头钻出去,眼睛再次见了光,才有种天亮了的意识。
目光投向窗前的书桌,铁盒旁摆着一张草稿纸,可以看到上面黑色的字迹。
卷了被子下床,拿起纸看:
【亲爱的花:
晨安。我是你的春天。】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我坐到桌前继续浏览:
【很高兴来到你的梦中,花,尽管你的每封信都让我喜欢,但是亲眼见到你的感受,还是超过了那些文字带给我所有欣喜的总和。
我会记住这一天所有的一切。
春天到了,要记得开窗通风。
下次见面,叫我阿春。
阿春
3.2】
短短几行字,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瞄一眼挂钟,七点整。
开学时间是九点。
按理我该再睡会儿。
但是我睡不着了。
发了会儿呆,我把乱飘的窗帘挽起来打一个松松的结。
春天的风毫无阻碍地流进来,一片桃花打着旋落在桌上。
我拈起那片花,向外望去。
窗外的桃花今年开的格外早,零零星星的粉白色缀在湿漉漉的黑树枝上,美得灼人。
轻轻吸一口气。
是春天的味道。
……
花夹在书里,和我一起去了学校。
开学的日子一如既往,只不过今早发生的事不太寻常,但也只是让我心情更好而已。
我很开心,我悄悄的。
一般来说,如果把情绪掩饰的好一些,那么它就会持续的更久一点。
阿春是很好的朋友,我要把她藏得更好一点。
嗯。虽然她在梦里亲了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想着想着,又有点不明白了。
尽管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这样表达对对方的喜欢和欣赏,会不会也太过了一点呢?
下一次要不要提醒一下她?但是这样阿春会伤心吧……
好了不想了。
不管怎么样,阿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无论怎么做,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我把手伸进书包,摸了摸夹着花的那本《十四行诗》。
以后写信,都会有人回我了吧。
低下头,我藏住自己的笑。
这种感觉真好,像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宝藏。
啊。
“嘶。你没……”
我撞到人了,在教室的门口。
抬起头来看,是一个精致靓丽的女生。
我的印象里没有她,但她的胸牌上明白地写着高三(1)班,是我的同班同学。
其实记不住人是常事,因为我不太擅长和别人相处,班上的人在高二又换了一批,我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本人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
但是我应该不会对这样一个耀眼的女孩子毫无印象,她像一堆灰扑扑的原石里唯一被打磨光亮的宝石,让人很难不去记住她。
所以她应该是转校生,或者转班生这样。
她眼睛里的关心很明显,但那些关心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继而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你走路不看路呀。撞到我了知不知道?给我道歉。”
她的食指在我的左肩处一戳一戳的,看上去没用多少力气,实际也根本没碰到我。
我看到她旁边站着一个低她半头的女孩儿,圆脸,眼睛也圆,乌溜溜的很有神,此刻睁大了帮她瞪着我,腮帮子鼓鼓的。
“对不起。”
我给她鞠躬。
道歉我是擅长的,刚开始兼职的时候,我常常会犯一点错误,补偿是必要的,但先道歉的话,可以尽量让对方骂的不那么难听。
但是撞到同学这种事,如果提出补偿就很奇怪,我只好先给她鞠躬。
如果她可以接受的话,我会再交给她一颗糖。
听到我道歉,那根一戳一戳的手指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哼一声,她双手抱胸,不看我了。
这样就比较难办,因为按照一般道理来说,在她没有原谅我之前,我是不可以离开当下场景去干别的事情的,而她现在不理我了,我可能就需要主动想一些话来安抚她,然后再获得她的原谅。
但这恰恰是我最不擅长的了。
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旁边的圆脸女生上。
圆脸女生注意到我的目光,想了想,表情转变成凶狠的样子,指着我提高声调:
“花将临!你知道她是谁吗?!你、你竟然敢撞她。”
我有点懂了,也有一点不懂。
这个很漂亮的女生原来是一个撞到就会爆炸的炸弹怪兽吗?
不过看圆脸女生的样子,我应该要认识这个漂亮的炸弹的,所以我比较可耻地想要装作认识她,但试着去偷瞄她胸前写着名字的铭牌时,却发现它被抱起的手臂挡住了。
这很可惜,我想如果我在看到班级时多往下瞄一眼她的名字就好了——我要认识她,就必须知道她的名字。
我不得不做一个诚实的人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先道歉的话,应该就会显得我比较真诚,说不定她会因此低看我一眼,从而懒得和我计较了。
我看见圆脸女生把原本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你不知道???”
我果然应该知道的。
我需要再次对我没能知道漂亮女生的名字这件事情进行沉重的哀悼。
听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许我现在认识她可以将功补过。
“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现在认识她吗?”
漂亮女生一直没有表态,绷着脸,眼神有点飘,没有往我身上放。
“你真是可恶。我告诉你,她可是从贵族学校转过来的,家里有钱成绩又好长得还好看,来这所高中就是体验生活,你得罪她会倒大霉的!”
哦,漂亮女生不是炸弹怪兽,是一个完美的大小姐。
这话让我比较在意,我已经有点倒霉了,如果再倒霉一点的话,人生多少会有点可悲。
我心怀虔诚,又给她鞠了个一百二十度的躬。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得罪到你了。”
“……”
大小姐的视线沉默着随着我的动作低下又抬起,最后憋出一句:
“你知道就好。”
转身就走了。
圆脸女生连忙追过去,不忘回头恶狠狠地朝我道:
“等着吧!你完蛋了!”
我要倒霉了。
我有点伤感。
又摸了摸夹着花的那本书。
好运气和坏运气果然永远是守恒的,我在今天遇到了阿春,就要在今天得罪一位很厉害的大小姐,并且还要在未来倒霉。
看来遇见阿春是一件万中无一的好事呀。
一个脸熟的女孩上前来。
她也许是觉得我有些落寞,所以可怜我,这样才走过来。
“你竟然不知道耿映晚?她转来青木一中的事都传遍了,没人和你说吗?”
确实没有人和我说。
从来都是这样的嘛,不管是什么事,别的人都没有必要分享给我。
同样的,我的事也从来只和阿春说。
哦,也不全是这样,我还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大小姐的名字。
她叫耿映晚,好温柔的名字。
我向她道谢。
“不知道,没有人和我说,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名字。”
出于礼貌,谢谢的话我一般会笑着说。
女孩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许她觉得一个快要完蛋的人是不应该笑的。
但我觉得一个有礼貌的人是应该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