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94、第九十四章 老周的打算 “开个小铺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焊一块电路板。

　　“我打算退了。”

　　林见微坐在诊所里间整理康复记录，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老周背对着她坐在工作台前面，焊枪冒着烟，头也没回。

　　“退什么。”她问。

　　“退下来。不干了。”老周把焊枪放下，转过身来，“诊所这边你接手。赵小月和刘芳给你打下手。我偶尔过来看看设备。修修补补。不盯班了。”

　　林见微把笔放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突然。想了快一个月了。”老周推了推眼镜，“腰伤好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以前诊所就我一个人，什么都得自己盯着。现在有人了。赵小月能独立做扫描。刘芳在健康中心做得挺好。你更不用说。我在这里其实没什么事干。就是焊焊电路板、修修设备。这些活在家也能干。不用天天守着诊所。”

　　林见微看着他。老周的表情很淡，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直在看她，像在等她的反应。

　　“你退了之后干什么。”

　　“开个小铺子。专门修情绪康复设备。接一些老客户的活。修修补补。不那么累。也不用天天开门。”

　　“你想好了。”

　　“想好了。诊所这边的设备我留给你们。客户资源也留给你们。我就带走我那些旧焊枪和工具。别的不要。”

　　林见微想了想。“行。你退。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诊所的名字不改。还叫‘老周诊所’。你退了也挂你的名。你是创始人。别想甩手不认。”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行。挂我的名。但账我不看了。你自己管。”

　　“账让赵小月管。她心细。”

　　“你安排。”

　　下午林见微去了修车铺。沈砚正在调一台电动车电机。她把老周要退的事跟他说了。

　　“老周退了之后开个小铺子修设备。诊所我接手。”

　　沈砚把电机装回去，试了试。“老周想退了。”

　　“想了快一个月了。腰伤之后一直在琢磨。”

　　“他退了也好。诊所现在有人盯。他不用天天守着。”沈砚把电动车推给门口等着的车主，收了钱，走回来，“你接手诊所之后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赵小月和刘芳能顶大半。我管评估和方案。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多管点账。”

　　“账让赵小月管。”

　　“跟老周说的一样。”

　　“阿贵说的。让细心的人管账。”沈砚蹲下来继续干活，“老周退了之后你去修车铺的时间是不是少了。”

　　“可能会少一点。诊所的事多了。但下午还是能来。”

　　沈砚没接话。他拆了一个旧电机，拆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老周退了之后。诊所那边缺设备维护的人吗。”

　　“缺。但老周说他偶尔过来修。大设备坏了找他。”

　　“他不过来的时候呢。”

　　林见微想了想。“你有空来帮忙看看。设备简单维护你应该会。”

　　沈砚点了一下头。“行。”

　　见川的声音从林见微胸口冒出来：“姐。老周退了之后诊所还叫老周诊所。但管事的人变成你了。以后新来的病人管你叫什么。”

　　“管我叫林医生。跟以前一样。”

　　“那老周呢。”

　　“他还在。只是不天天来。”

　　“那他来的时候叫什么。”

　　“叫周医生。”

　　“两个医生。一个管临床一个管设备。挺好的。”

　　林见微没接话。她把见川的终端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修车铺的架子上。见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挂在脖子上清楚了一些：“姐。老周退了你有没有觉得有点舍不得。”

　　“他退了又不是走了。他的铺子开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那不一样。以前他天天在诊所里。你什么时候去他都在。以后去不一定在。”

　　林见微站在修车铺里，听着外面洗车棚的水声和工具碰撞的声响。老周诊所她去了快半年了。老周每天早上七点半开门，焊东西、修设备、给人做扫描。她什么时候去都能看到他坐在工作台前面，戴着眼镜，焊枪冒着烟。以后去了看不到他了。诊所还是那个诊所，但坐在工作台前面的人换了。

　　“有一点。”她说。

　　“我就知道。”见川的声音低了一点，“姐。老周那个人嘴上骂骂咧咧的，但做事靠谱。他退了之后诊所那边设备坏了找谁修。”

　　“他说他偶尔回来修。”

　　“偶尔回来跟天天在不一样。设备坏的时候等不了偶尔。”

　　“那你帮他盯着点。你现在算力高。设备出小毛病的时候你提醒我。简单的我弄。弄不了的再找他。”

　　见川安静了一拍。“行。我帮你盯设备。我算力高。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收工之后，林见微去了老周诊所。老周正在收拾东西。工作台下面翻出一堆旧零件、旧焊枪、旧电路板，堆在地上。他蹲在旁边一个一个分类，能用的放一堆，不能用的扔进垃圾桶。

　　“你收拾东西也不早点说。我来帮你。”林见微蹲下来跟他一起分。

　　“不用。我自己收拾。你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叫你过来看看。哪些设备留给你。哪些我带走。”老周指了指墙角那台情绪扫描仪，“那台新的留给你。旧的这台我带走。修一修还能用。开小铺子用得上。”

　　“行。”

　　两人把东西分完了。老周把要带走的装进两个旧纸箱里，用胶带封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诊所里间。

　　“我在这儿待了快十年了。”他说，“以前就我一个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扫描仪。后来加了焊枪。再后来加了放大器。再后来你来了。赵小月来了。刘芳来了。东西越添越多。人越添越多。”

　　“以后还会有人来。设备也会更新。”

　　“那是你的事了。”老周把纸箱搬起来，“我不管了。”

　　林见微帮他搬了一个纸箱出去。老周把纸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捆了两圈绳子。他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门口。

　　“走了。明天来拿剩下的。”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第九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