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89、第八十九章 院子 “那个。今

　　粮油店后面的院子比想象中大。

　　老板娘姓姜，单名一个华字。她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把院子里堆的旧纸箱和空油桶清走，从隔壁借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了一块碎花桌布。下午五点多，老周和赵小月先到了。老周拎着一兜子苹果，赵小月抱了一箱饮料。

　　阿贵站在院子门口迎客。他今天穿了那件新夹克，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见川的终端被林见微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摄像头对着整个院子。

　　“老周。”阿贵迎上去接东西，“来就来，拿什么苹果。”

　　“你请吃饭，我总不能空手。”老周把苹果递给姜华，“姜老板。恭喜。”

　　姜华接过苹果，笑得眼睛弯起来。“老周你叫我姜华就行。叫老板怪生分的。”

　　苏屿和大强到得也早。苏屿手里拎着一兜子凉菜，大强拎了一箱啤酒。沈砚最后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姜华看到包子笑了一声。

　　“阿贵说你爱吃包子。我今天专门蒸了一锅。白菜猪肉的。跟街口那家不一样。我馅里多放了点姜末。”

　　沈砚点了一下头。“谢谢。”

　　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得下十个人。姜华做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花生米、拍黄瓜、炖豆腐、还有一盆排骨汤。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阿贵坐在主位上，姜华坐在他旁边。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吃顿饭。认识认识。”他看了一眼姜华，又补了一句，“以后可能还有别的饭要吃。大家多关照。”

　　老周带头鼓了鼓掌。苏屿跟着鼓掌。大强最实诚，鼓得最响。

　　“行了行了。吃饭。”阿贵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老周端起杯子来。“阿贵。你这个修车铺开起来快半年了。从两个人的棚子到现在五个人两个工位。我敬你一杯。”

　　阿贵跟他碰了一下杯。“老周。没有你帮衬，这铺子开不起来。苏屿的康复是你做的。设备是你修的。零件是你找的。我敬你。”

　　两人碰了杯，喝了。

　　苏屿端着杯子站起来。他杯子里是饮料，没喝酒。“阿贵哥。沈师傅。我以前在供情所里蹲了五年。出来之后觉得这辈子完了。现在我有工作了。有社保了。能修车了。我敬你们。”

　　阿贵跟沈砚都端起杯子来跟他碰了一下。沈砚喝了一口啤酒，表情没变。

　　见川的声音从晾衣绳上冒出来：“苏屿。你以前在供情所里蹲着发呆。现在能站起来敬酒了。进步很大。”

　　苏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黑盒子。“见川。你天天盯着我。”

　　“我盯着所有人。今天盯你是因为你站起来了。以前你说话都低着头。今天抬头了。”

　　苏屿没接话，把饮料喝了，坐下来继续吃菜。

　　饭吃到后半段，姜华端了一碗汤放在沈砚面前。“阿贵说你喜欢喝汤。排骨汤。我多炖了一会儿。你尝尝。”

　　沈砚接过碗，喝了一口。他嚼了一块排骨，咽下去。

　　“好喝。”他说，“比林见微做的好喝。”

　　林见微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会当面说人做的东西不好喝了。”

　　“你做的也好喝。但姜华姐做的更好喝。”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以后可以跟她学。”

　　姜华笑得直摆手。“行。想来学随时来。你跟阿贵搭伙，就是自己人。”

　　阿贵在旁边咳了一声。“姜华。别什么都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他们俩搭伙。修车铺搭伙。怎么了。”姜华一脸坦然。

　　阿贵没接话，低头吃菜。

　　见川的声音从晾衣绳上传来，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姜华姐。阿贵哥脸红了。”

　　阿贵抬起头瞪了那个终端一眼。姜华在旁边笑出了声。老周端着酒杯假装看天上的月亮。苏屿低头扒饭。大强憋着笑，肩膀在抖。

　　林见微把见川的终端从晾衣绳上拿下来，翻过去扣在桌角。见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姐。我夸阿贵哥呢。他今天表现好。主动约大家吃饭。比以前进步了。”

　　“你安静一会儿。让阿贵把饭吃完。”

　　“行。”见川安静了两秒，又冒出来，“阿贵哥。明天早上修车铺开门吗。我问问。”

　　阿贵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开门。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怕你明天起不来。今天喝了不少。”

　　阿贵深吸了一口气，没理他。姜华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散席的时候快九点了。老周和赵小月先走。苏屿和大强帮忙收拾了碗筷和空酒瓶。沈砚帮姜华把折叠桌搬回店里。林见微把见川的终端重新挂到脖子上。

　　阿贵站在院子门口送客。姜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

　　林见微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贵和姜华站在院门口的灯下，姜华在跟阿贵说什么，阿贵听着，点了一下头。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了很多。这个在废车场里蹲了十几年、说话靠吼、抽烟一根接一根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一盏暖黄色的灯下，安静地听一个女人说话。

　　“姐。”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很轻，“阿贵今天一直在笑。比以前多。老板娘也在笑。两个人站在一起挺配的。”

　　林见微往修车铺方向走。沈砚跟在她旁边。

　　“见川。”她说。

　　“嗯。”

　　“你今天话太多了。”

　　“今天热闹。我高兴。话就多。”

　　林见微没再接话。她走在夜路上，脖子上挂着见川的终端，旁边跟着沈砚。远处修车铺的灯还亮着。

　　（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