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85、第八十五章 姓吴的 吴老板脸上

　　姓吴的到底还是来了。

　　那天上午修车铺刚开门，一辆银灰色旧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瘦长脸，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后面那个矮壮些，像是跟班。阿贵正在门口扫地，看到来人，扫帚没停，但眼神紧了一下。

　　“吴老板。”阿贵把扫帚靠在墙上。

　　吴老板笑眯眯地走过来，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阿贵没接。

　　“阿贵哥。久仰。”吴老板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了一根，“我姓吴。城东那边开了个修车行。听说你们这儿生意做得不错，过来看看。”

　　“看什么。”

　　“学习学习。”吴老板吐了口烟，往修车铺里扫了一眼，“你们接顺达的活，接得挺好。我那边也有几个车队，规模不大。想着能不能跟你这边交流交流经验。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嘛。”

　　阿贵没接话。沈砚从修车铺里走出来，站在阿贵旁边。苏屿和大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吴老板看到沈砚，眯了一下眼。“这位就是沈师傅吧。听说手艺好。城北那片传得挺广。”

　　沈砚没说话。

　　“吴老板。”阿贵开口了，“你有什么话直说。我这边活多。没空陪你绕。”

　　吴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把烟掐了，表情收起来一些。

　　“行。那我直说。我那边修车行开了三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你们这儿开了几个月，把顺达的单子接走了，还把城西那片散户的活也揽了大半。我那边快撑不住了。”他顿了一下，“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分点活给我。顺达那边六辆车，你们修四辆，分我两辆。我那边有轮胎机。换胎的活我可以接。”

　　阿贵看着他。“顺达的活是周老板主动找上门的。我分不了。你要有本事自己去跟周老板谈。”

　　“我谈了。周老板说跟你合作得好。不想换。”吴老板摊了一下手，“那我不就只能来找你了吗。”

　　沈砚从旁边开口了：“你那边轮胎机是什么型号的。”

　　吴老板愣了一下。“什么型号。就普通的。轮胎机呗。”

　　“二手还是新的。”

　　“二手的。用了两年多。”

　　“能不能做动平衡。”

　　“能。带动平衡的。”

　　沈砚看了阿贵一眼。阿贵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没打断。

　　“你那边缺活。”沈砚说，“我这边缺一台动平衡机。如果我帮你介绍客源，你那边能不能给我们做动平衡的活。按件算钱。铺子对铺子。”

　　吴老板眼睛动了一下。“你帮我介绍客源。”

　　“城西这片修车铺少。散户的活我这边接不过来。有些小活比如补胎、打气、换刹车片，不赚钱但占时间。我把这些活转给你。你给我动平衡的价格按成本价算。两边都不亏。”

　　吴老板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跟班在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吴老板摆了摆手。

　　“行。”吴老板说，“你转给我的活按你那边报的价打八折给我。我这边动平衡按成本价给你做。谁也不吃亏。”

　　“成交。”沈砚说。

　　吴老板伸过手来，沈砚握了一下。吴老板的手劲不大，很快松开了。他转身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修车铺里面，扫了一圈设备和人手。

　　“你们这儿的人干活倒是挺整齐的。”他说了一句，上车走了。

　　阿贵等车走远了才转过头来看沈砚。“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谈生意的。”

　　“没学。就是算账。他有机器，我们有活。互相换。两边都划算。”

　　“那姓吴的靠不靠谱。他以前可是跟宁和底下的人混的。”

　　“不靠谱。但机器靠谱就行。”沈砚说，“动平衡机我们迟早要买。先跟他换着用。等他那边撑不下去倒闭了，机器我们可以低价收过来。”

　　阿贵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你比你刚来的时候精多了。”

　　“跟阿贵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你天天跟人谈价。我听也听会了。”

　　苏屿在旁边插了一句：“沈师傅。吴老板那个人刚才看我们铺子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转。像在算什么。”

　　“算就算。”沈砚说，“他算他的。我们干我们的。”

　　下午阿贵把这件事跟林见微说了。林见微听完想了一下。

　　“沈砚这个办法可以。把不赚钱的小活甩出去，换一个动平衡机的使用权。等我们自己攒够钱买了机器，就不用跟他换了。他那边要是老实干活，长期合作也行。要是不老实，随时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贵说，“那个姓吴的今天来的时候本来想耍横的。看到我们铺子里人多、设备全，他改主意了。欺软怕硬的主。”

　　林见微把见川的终端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见川的声音冒出来：“姐。沈砚今天跟吴老板谈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说话比阿贵还稳。阿贵说话带火气。沈砚不带。他就是算账。算完了就完了。吴老板被他算得没脾气。”

　　“你沈师傅进步了。”

　　“进步大了。以前他只会说‘行’和‘咸的’。现在会跟人谈条件了。”

　　林见微把终端翻过去扣在桌上。见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姐。我夸他呢。你扣我干什么。”

　　“你夸得太多了。安静一会儿。”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