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77、第七十七章 大修 “发动机还

　　周沈修车行开张第三周，接了一单大的。

　　那天上午阿贵正蹲在门口抽烟，一辆旧皮卡拖着黑烟从街角拐过来，吭哧吭哧地停在修车铺前面。车斗里装着半车旧铁件，后保险杠用铁丝绑着，歪歪斜斜地挂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下车就喊：“谁是师傅。这车还能不能修。跑了好几家都说报废算了。”

　　阿贵站起来看了一眼那辆皮卡。车龄少说十五年往上，车门锈穿了两个洞，排气管用铁皮卷着补过。但他闻了闻空气中的尾气味，又听了听发动机的动静。

　　“发动机还行。就是烧机油。底盘估计也锈得差不多了。”他转头朝棚子里喊了一声，“沈砚。出来看看。”

　　沈砚从修车铺里走出来，蹲在皮卡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转了转轮胎，又掀开引擎盖看了一眼。

　　“能修。”他说，“但费时间。底盘要加固。排气管要换。车门锈穿的地方得补。烧机油的问题可能是气门油封老化。换一套就行。”

　　女人松了一口气。“修。多少钱。”

　　沈砚想了想，看了一眼阿贵。阿贵走过来估了一下零件成本。

　　“连工带料。三百五。先付一百定金。修好了再付剩下的。”

　　“行。”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什么时候能拿车。”

　　“后天下午。”沈砚说。

　　女人走了之后，阿贵把那辆皮卡拖进修车铺旁边的空位。苏屿从洗车棚那边过来看了一眼，李奕跟在后面。

　　“这车还能跑？”苏屿围着皮卡转了一圈。

　　“能跑。”沈砚说，“修完了能再跑五年。前提是保养跟上。”他看了一眼苏屿，“这单你跟我一起做。我教你补锈。底盘加固你自己上手。我在旁边看着。”

　　苏屿点了一下头。他蹲下来看底盘，手指顺着锈蚀的边缘划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修车铺里热闹得很。沈砚把皮卡底盘拆下来，一块一块加固。苏屿跟着他学，先看，再动手。补锈的时候打磨、上底漆、填原子灰、再打磨、喷漆。每一步沈砚都让他自己来，做错了就让他重做。

　　李奕在旁边洗车棚忙自己的活，但每次路过修车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他不太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

　　第二天下午，苏屿趴在车底下拧螺丝，沈砚蹲在旁边检查。见川的终端挂在棚子柱子上，摄像头对着皮卡。

　　“苏屿。左边那个螺丝。再拧半圈。差一点点。”见川的声音冒出来。

　　苏屿拧了半圈。沈砚伸手拽了拽，点了点头。

　　“行了。”

　　苏屿从车底爬出来，手上全是机油。他抹了一把脸，蹭了一道黑印子。苏荞正好过来送饭，看到他的脸，笑了一声。

　　“你以前在供情所里坐着发呆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修车修成花脸。”

　　苏屿拿毛巾擦了把脸。“比发呆强。”

　　第三天，皮卡修好了。女人来提车的时候，绕着车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掀开引擎盖看了一眼。

　　“底盘加固过了。锈补上了。排气管换了新的。机油也换了。”沈砚说，“开回去之后每三个月换一次机油。别拖。”

　　女人付了剩下的钱，坐进驾驶座打火。发动机声音比来的时候干净多了。她把车倒出去，在路上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行。比之前好开多了。下次有问题还来找你们。”

　　阿贵朝她摆了摆手。“回头客打九折。”

　　女人笑着把车开走了。

　　苏屿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皮卡拐出街角。他手上的机油还没洗干净，脸上蹭的那道黑印子也没消。

　　“第一单大修。”阿贵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干的。分你六十。”

　　苏屿接过三张二十的钞票，揣进口袋。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以前在供情所的时候，每天什么都不干。坐着。躺着。发呆。出来之后我以为自己废了。什么都干不了。现在我能修车了。还能修大车。”

　　阿贵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供情所待了五年。五年没碰过扳手。现在一个月就能修皮卡底盘。你不废。你脑子好使。就是以前没人给你机会。”

　　苏屿没接话。他把钱揣好，走回修车铺里，拿起扳手开始拆下一辆电动车的电机。

　　见川的声音从柱子上传下来，很轻：“苏屿。你以后可以当沈师傅了。带徒弟那种。”

　　苏屿头也没抬。“还早。先把手上的活干好。”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