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75、第七十五章 听证会 “苏荞那边

　　陆昭打电话来的时候，林见微正在诊所里给李奕做第二次调试。

　　“下周有个听证会。方副总裁要推供情者权益保障条例，走正式立法程序。需要有人做陈述。你。”陆昭说得直接，没铺垫。

　　“我说了我不出镜。”

　　“不是出镜。听证会。政府那边主持的。方副总裁那边想推一个正经的条例，把供情所关停之后的康复、补偿、就业保障写进地方规定。需要有经历过的人到场陈述。不需要你讲自己的事。找个人来讲就行。”

　　“找苏荞。”林见微说，“她找弟弟找了五年。她最清楚供情所把人害成什么样。”

　　“苏荞那边我问过了。她说不去。她不想在公开场合说话。苏屿也不去。陈默说他不习惯。小七她妈倒是愿意去。但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去不放心。需要人陪着。”

　　林见微想了想。小七她妈愿意去。这个从供情所出来之后连门都不愿意出的女人，现在愿意去听证会讲自己的经历。这比什么都重要。

　　“行。我陪她去。”

　　“那你自己上不上台。方副总裁那边说希望有一个熟悉全流程的人做总结陈述。”

　　“可以。但我不讲自己的事。我讲数据。老周那边有完整的康复统计数据。供情者出来之后情绪恢复的周期、比例、需要的辅助设备。这些东西能帮条例定标准。”

　　“够了。”陆昭说，“下周一下午两点。我让人把材料要求发你。”

　　挂了电话，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见川的终端。屏幕亮着，见川的声音冒出来：“姐。你要去听证会。我能不能去。”

　　“你挂我脖子上。当然能去。”

　　“我能说话吗。”

　　“别在会上说。会后再说。”

　　“行。我就听。”

　　周一那天，林见微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苏荞开车来接她和小七她妈。小七她妈今天穿了件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她准备的发言稿。稿子是见川帮忙整理的，她自己口述，见川打出来。一页纸，她念了好几遍才顺下来。

　　听证会在区政府的会议室。方副总裁那边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一头。政府那边来了三个，一个主持的，两个记录的。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有媒体，有供情者权益组织的代表。

　　小七她妈是第三个发言的。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但念稿子的时候声音稳了。她讲了供情所里的事，讲了被多抽、被关、怎么出来的。讲完了，她加了一句稿子上没有的话。

　　“我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但比以前强了。有诊所帮我调。有地方洗车挣钱。我知道条例要是过了，后面的人不用像我这么惨。”

　　她坐下来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鼓掌。主持人敲了一下锤子。

　　林见微最后一个发言。她讲了老周诊所的康复数据，讲了匿名发放系统的操作，讲了就业对接的实际困难。讲完之后主持人问有没有补充。她想了想，加了一句。

　　“条例里关于就业保障那部分。最好写一条。供情所关停之后的场地，优先改造成社区健康中心。原来的供情者可以申请当工作人员。他们最了解里面的人需要什么。给他们一个回去的机会。但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回去。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

　　主持人记了下来。方副总裁那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从会议室出来，小七她妈攥着林见微的手，一直在笑。“我说了。我说完了。没卡壳。”

　　“说得挺好。”林见微说。

　　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压得很低：“姐。小七她妈刚才在台上没抖。手没抖。腿也没抖。比上次在诊所测情绪的时候稳多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小七她妈。她的脚步确实比以前轻了。那个从供情所出来之后连门都不愿意出的女人，今天在政府会议室里讲了三分钟话。没人鼓掌的时候她也没慌。有人鼓掌的时候她也没多激动。就是站在那里，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苏荞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七她妈。

　　“阿姨。你今天挺厉害的。”

　　“厉害啥。”小七她妈说，“我就是把实话说了。说了就踏实了。”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