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这买卖挺好做 好不容易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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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雾里。
祁由沿着阶梯往下走，杖尖敲在石面上，声音远比想象中清脆。先前那阵拖动重物的声响已经消失，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偶尔有细碎的石屑从阶沿滚落，良久才能听到着地的轻响。
他放慢了脚步。
握柄下方的金属仍在发热，连带着杖身也传来阵阵微弱的嗡鸣。这东西在工坊里还算听话，到了这里，稍有动作，内里某种物质的流转便随之加剧，细密的震颤一寸寸向上攀延。
祁由试着压住，声音反倒更响，索性松开手指，任由那股细微的颤动顺着掌心流过。
咦？
嗡声竟然小了些。
又试了一次，果然如此，握得越紧，它闹得越厉害，反而顺着那阵流转轻轻调整，杖身就会渐渐安静下来。
祁由低头端详片刻，心里颇有几分得意。
杜师傅折腾了半天的东西，居然还得靠他自己哄。
正得意着，杖尖下一瞬就敲了个空。
前方的石阶戛然而止。
断口的下方，是一片半埋在雾中的旧石场。残缺的立柱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式的货箱，其中几只还保留着交接区的模样，箱盖却早已朽烂，油漆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的金属框架也锈成了暗红色。
目光扫过那些货箱，很快停在其中一只上。箱角的那截朽烂的货签绳与刚才在黄线外见过的那批货箱有七八分相似。
正想继续寻找别的信息，箱旁石缝里露出的一抹灰白钩住了视线。那东西大半埋在碎石间，只有几道极细的银纹露在外头，如同凝固在石中的细碎星河，随着雾气流动，偶尔泛起一点黯淡的光泽。
祁由眨了眨眼，目光又转回货箱。
等等，箱角那张货签上，好像还留着字？
探头估量了一下落差，换作相变之前，这种高度怎么也得先找条下去的路。如今只要稍稍屈膝，往下一跃，就能轻松落到石场里。
咚！
双脚落地，膝弯顺势卸去冲力，身体稳稳站住，伤腿却仍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看来身体确实比以前结实了不少，但就这条腿还是不太给面子。
他蹲下身，伸手抹开货签表面的灰尘，记忆里那位收货员吵闹的声音一下冒了出来。对方先前报过两个料名，其中一个竟与货签上残留的字迹对得上。
当然，也可能认错。但那东西在外面，巴掌大的一块就要他大半年房租。
再看看石缝，又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阴森了。
两个巴掌。少说也有两个！
他按住胸口，心脏已经砰砰跳了起来。
正要把东西挖出来，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眼光不错啊，小兄弟。”
祁由回过头。
三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石场另一端。为首的男人肩膀宽阔，半边脸上留着一道旧疤，身上的防护背心磨损得厉害，腰间挂满专业的采料工具。
其余两人一个瘦长，嘴唇包不住两颗往外龅的门牙，一个矮壮，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看人时也分不清是哪一只在使劲。两人各自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具袋，身后还拖着几道细长的绳索，索尾垂在地上，断口凭空消失在雾气里。
看见那些绳子，祁由不由得多瞧了一眼，“你们是外头进来的？”
“算是吧。”疤脸男人打量着他，目光从那条伤腿移到杖首，又落在他手边的灰白材料上，笑意渐渐浓了些，活像条早把别人盘里的面包当成自己那份的野狗。“这东西你拿着也没用，不如卖给我们，省得白跑一趟。”
“多少？”
“两千。”
一听这价钱，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来了来了，太典了！小说里看过多少回了，这不就是小炮灰上门打劫嘛！
“两千？”
“嫌少？”
“倒也不是。”他看看那块材料，又看看疤脸男人，诚恳发问，“你们这买卖挺好做啊，还收徒吗？”
疤脸男人脸上的笑容没了。
旁边的大小眼已经不耐烦地扯下背后的采料钩，往地上一顿，金属敲击声在石场上传出老远。
“跟他废什么话？东西留下，还有手上的那根也一起拿过来！”
祁由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腰上的绳索还绷着，另一端隐没在雾气深处，三个人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脚步也比他稳当得多，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
既然能进来，那肯定有办法出去。握着杖柄的手悄悄调整了位置，伤腿也往后收了收。
“这样吧。”将材料从石缝里抽出来，他慢慢站起身，“东西我先收着，你们告诉我怎么出去，咱们再谈价钱。”
大小眼听得一愣，随即气笑了。
“你个残废还敢跟我们讲条件？”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过来。
采料钩在他手里一翻，钩尖划破雾气，带起一声锐响。才刚提起杖，对方已贴至身前，臂上覆着的灰白护具陡然亮起，细密的光泽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肩头，五指如铁钩般朝他怀里的材料攫去。
杖首与钩尖相碰，尖锐的颤音刺得耳膜生疼。祁由借势偏转杖身，杖尖擦过对方胸前的护具，金属相接间几次轻重不一的滞涩感，顺着杖身传进掌心。
那些流动的光泽在他眼中逐渐分明，明暗交错之处，竟隐约透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掌心深处，刚刚解禁的能力蠢蠢欲动，连杖身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护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这里。
手腕的动作比意识更快。
狭长的刀齿沿杖脊接连展开，银光擦着采料钩掠过，随着杖身一转，切入大小眼胸前那片流动的灰白光泽！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变招，胸前的护板已被这一击压得向内凹陷，一道裂纹从刀锋落下的位置急速蔓延，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爬开，转眼将整片护具撕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护板迎面飞散，大小眼惨叫着跌了出去，肩背重重撞上石地，胸前只剩几道狼狈的断扣。
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杖剑，祁由的眉梢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散开！别靠近他！”
一声低喝传来，龅牙立即向侧面退开，铁索在手里抖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趁着两人退开，他将材料搁在旁边的货箱上。
疤脸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杖，脸上的忌惮越来越深。原以为这只是个受了伤、运气又好的年轻人，如今再看，那根漂亮得不像实战器具的手杖，分明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小子，哪个道上的？”
祁由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抢东西还得先查户口？”
男人没有接话，伸手抽出了腰间的铁索，银黑色的钩头破雾而出，直奔伤腿扫去。
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龅牙也抖开绳索，数枚钩头从不同方向接连飞来，封住了他左右退避的位置。
这回，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这条腿可经不起折腾。
第一根铁索擦着杖身掠过，第二根已经逼到脚边。祁由仓促提杖，刀齿撞上钩头，迸出一串明亮的火星，还未来得及喘息，后方又是一声尖锐的破风。
他侧身避开，伤腿却在挪动时狠狠疼了一下，重心跟着晃了半步。刚稳住身形，另一枚钩头又贴着石面扫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挥杖格挡。
这下麻烦了。
那层护具挡不住他的杖剑，可他也碰不到十几步外的人。两人轮流出钩，根本不必冒险靠近，只要继续这样耗下去，迟早要被拖倒在地。
更要命的是，远处又响起了那阵拖动重物的声音。
石场上的雾气翻涌起来。
疤脸男人显然也听见了，脸色一沉，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甩出的铁索擦过残缺石柱的边缘，钩头借势一折，从祁由身后弹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刚才几次出钩，已经逼得那年轻人连退数步，如今只要再将他绊倒，手里的刀刃再锋利，又能如何？
钩索划破雾气的那一刻，那些原本难以辨认的痕迹在祁由的感知中一下子清晰起来。绳索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延伸，与雾中某处隐隐相连。
原来还可以这样。
杖剑向外一送，任由钩头擦着锋刃掠过。就在疤脸男人准备收索的剎那，祁由手腕一转，展开的刀齿反勾住索身，顺着那道尚未消失的痕迹将力量送了出去。
绷紧的钩索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鸣！
疤脸男人分明已经收住了手，却眼睁睁看着绳索一下绷成一条笔直的银黑色长线，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便沿着钩索迎面袭来。整条手臂被扯得向前一伸，紧接着，连肩膀和上半身都被带了出去！
男人仓促松手，身体却早已失去平衡，脚下踉跄着连踏几步，靴底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仍旧止不住那股凶猛的去势，转眼便迎面撞上石柱。
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这买卖挺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