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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暂借你的叉车一用 祁由原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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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货的男人话音未落,门边那人已经先动了。
记录员护着样本袋往后退,对方却抢先一步攥住他的手腕,祁由见势不妙,横过手杖拦了一下,那人腾出的另一只手立刻抓住杖身,连人带杖往门框上压。
“喂,你……”
那人又往前逼了半步,记录员被扯得踉跄,杖身也被压得往下一滑,险些脱手。
“松开。”
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安已跨过地上的托盘,一拳打进那人的肋下。
只听见半截抽气声,攥着记录员的五指骤然张开,抓住杖身的另一只手也跟着松了。祁由趁机抽回手杖,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蜷倒在地,毫无声息。
接货的男人眼见不对,朝店里吼道:“走前门!台上那两盘带走!”随即抄起短撬棍,横着砸向程安。
祁由只听见一声脆响,那根撬棍当场断成两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武器出了什么毛病,程安的拳头便已撞进胸前,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
卷帘门轰然一震,薄铁片向内凹陷,连挂在门边的价牌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细绳被冲力绷断,牌子落地时男人沿着铁门滑到地上,瘫成一团,半截撬棍咕噜噜地滚到脚边。
“靠墙,让路!”
协调员扶住祁由,和护着样本的同事退到一旁,两名市场安保从巷口赶来,见地上躺着两个人时,愣了一下并迅速上前控制。
程安踢开撬棍,俯身钻进店里。货架深处传来脚步和金属的碰撞声,显然还有人惦记着把剩余的货送出去,罗茜望了两眼,捡起半张被踩脏的单子,咬着牙跟了进去。
祁由也想追,抡起了手杖跟进店里,可惜雄心壮志只维持了两步,右腿就率先提出抗议。他停在货架旁,看着两盘货正被推向前门,而窄道上却横着拆开的外壳,满地的零件挡住了去路。
“从我这里走。”
隔壁修理工站在两间铺子相通的侧门旁,先前抱着的电机已搁上工作台。他挪开矮凳,指向修理铺前门。
“地上有油,靠左走。”
记录员把样本暂交给协调员,过来扶住祁由。两人穿过修理铺时,固定带擦过腿上的伤处,痛得他一路没能把气喘匀。好不容易靠上临街的工作台,又发现那两盘货已被推到了路旁,盖着灰布的手推车正往一辆陈旧三轮货车的尾板上靠。
至于货车司机早就守在驾驶座里,准备好开走。
“车上有我的货!”
罗茜从原店前门追出来,伸手就去揭布。推车的人将她往旁边一拨,手推车磕上尾板,撞出一串金属脆响。
布料的一角滑开,露出底下排列的带齿槽金属块。罗茜认得这批东西,攥着单子的手握得更紧,正要再往前,车旁的灰衣男人按住了她的肩。
“货已经结清了,别找麻烦。”
“结清?”罗茜差点笑出声,“给老娘再说一次?现在是你在找我麻烦!!”
灰衣男人没理她,抬手碰了碰领口的通讯器。
“有人查货,第一车已经走了,剩下的正在装。”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夹具和配套单送回来。下批照我的表配,剩料别管。还有,碍事的一样处理掉。”
一个眼神递给装货的人,盘底露出的几张纸被迅速塞回夹具下面。
程安就在这时从店里走了出来。
灰衣男松开罗茜,将她推向门柱,自己迎了上去。两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上,程安挑了挑眉。
“都进屋。”
修理工似乎察觉到什么,瞬间大惊失色,拽住祁由把人往工作台后拖。
没等他们躲好,灰衣男人率先向前跨出一步,拳头往身后拉紧,随之全力挥出。
悬在他身前的粉尘骤然一滞,下一瞬,整片尘雾向两侧猛烈炸开!一道笔直的空隙从中贯出,无形的冲击碾向所有障碍物,迎面撞向程安。
她抬臂迎上,脚步一沉,鞋底在水泥上划出一道痕迹。
巨响紧随而至。
地面积水凌空奔涌,隔壁空铺的卷帘门猛然向内鼓起,铁皮沿着接缝撕裂,两侧轨道当场折弯。整扇门轰然脱槽撞进店内,将靠墙的旧控制柜砸得翻倒。
柜门玻璃应声爆碎,尚未落地,紧接的冲击波从碎片间穿过,将其绞成漫天细屑,混着灰尘撒了满地。
修理工一把按下祁由的脑袋,几块漏网之鱼的玻璃碎片擦过工作台,撞得工具架叮当乱响。
“我的东西!”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看清门外的情形,又闭上了嘴。
程安几乎站在原处。
那道足以掀翻铁门砸碎墙壁的冲击落在身上,竟只让她退了半步不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沾到衣袖上的水珠被甩了出去,碎在半空,炸出一片晶莹的水雾。
“知道我们是谁,还敢动手?”
程安朝男人走去。
“那我可不客气咯。”
祁由默默把露在工作台外的右脚收了回来。
灰衣男人脸色沉下去,双拳接连挥出,迎面撞来的力量将程安推后,下一道冲击便追到了面前。
这一次她连手臂都没举起,任由那股力量撞上肩背震得身形一沉,背后的遮棚支杆应声弯折,帆布卷着水雾与灰尘翻落,路旁的金属架也被掀飞。大片水泥从程安脚下剥落,碎块一路砸进排水沟。
灰衣男人趁势逼近,挥拳直取面门。
她没有再退。
左脚在裂开的水泥上踩实,程安迎着冲击向前跨去,原本后仰的肩背随踏步重新舒展,右拳从身侧直直送出。
水雾漫天飞散。
灰衣男人显然没料到,接连几次攻击非但没能压住程安,反倒让她迎面杀了过来。他仓促架起双臂,整个人仍被那一拳打得向后滑去,脚下两道刮痕直拖到叉车旁。
人还没站稳,程安已从翻落的帆布下撞了出来。
下一拳迎面轰来,路旁的空托盘被冲击卷起,翻滚着撞进店里,又是扬起一片粉尘。程安贴到男人近前,扣住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腕,顺势将他的胳膊压向一旁,另一拳紧跟着砸上他仓促抬起的另一支前臂。
衣袖底下传来硬物碎裂的脆响。
对方脸色一变,忍痛向前挥拳的同时向后跃起,总算将两人拉开一截距离。
程安藉势向后滑出一截,压低身形,腰背微弓,鞋底擦着水泥地拖出两道轻飘飘的痕迹。她没有停下,后撤的脚掌转向踩实蹬地发力,整个人向前弹射而出。
落地的男人又是一拳,无形的冲击擦着程安的头顶掠过,将身后的碎石整片掀起。她贴着挥出的手臂疾进,拳头自下而上,狠狠贯入腹部。
男人吃痛弯腰,可女人已经紧扣他的衣领,借着前冲的势头将人掼向叉车。
金属护架当场塌陷,几根粗重的钢梁被硬生生撞弯,焊接处承受不住压力迸出刺耳的裂响,整辆叉车在撞击中横滑出去,实心轮胎碾过满地碎石,在水泥上拖出两道漆黑的融化胎痕。
“主路清空!停机,西侧三排停机!”
协调员贴着墙向通讯器下令,市场广播下一秒截断了促销,换成疏散提示。对面试运转的升降机停下,几个蹲着吃饭的工人连盒盖都没扣,捧着饭就往店里跑。
罗茜退到修理铺门柱后,手里的半张单子已经被汗糊透。祁由试图看清程安的动作,修理工又把他往里扯了半步。
“别看那边了,货要跑了!”
外面装货的人竟还没停手,推车前轮已经上了尾板。
修理工扯出工作台旁绞盘的钢索,将末端挂钩抛给罗茜。
“扣后梁!”
罗茜矮身接住,趁装货的人分神,迅速将挂钩扣进手推车后梁的拖环。这台手摇绞盘原是修理铺搬运重电机用的,底座锁在工作台侧面的钢架上,钢索正好能够到。
祁由看见摇柄就在手边,将手杖靠到边上,自己倚住台沿,然后握了上去。
这次倒不用跑。
他往回扳了半圈,钢索立刻绷直,车身猛地一顿,后轮在地上拖回一截,前轮卡在三轮货车的尾板边缘。摇柄顶回来的力道撞进掌根,祁由赶紧贴住工作台,才没让右腿重新吃上重量。
盘里的金属块跟着晃动,底下那迭纸探出半截。他没有再扳,真把车拖翻了,上头的证据不单只会散一地,更大可能是被战斗余波砸成粉屑。他抵住摇柄,记录员则贴着店门匍匐着往车尾绕去,每逢外面传来一声碰撞,就要停下动作,等飞来的碎片落地。
装货的人也发现了钢索。
对方咬牙将推车又往车厢里顶了一把,绷紧的钢索发出一声颤响,推车却死死卡在尾板边缘。他索性蹲下身,按开挂钩的安全舌,将拖环向外拨。
摇柄被带回半格。
祁由右手还握着把手,左掌已压住绞盘外壳。牵引力度顺着绷紧的钢索传进掌下,拖环正沿着钩身缓缓滑动,那种即将脱离的感觉也一点点爬上手掌,原本还连着的东西,正从这一头松开。
他认得这种感觉,但再过片刻就什么也扣不住了。
外面又是一声沉闷如雷动的声响。灰衣男人从半残的叉车旁挣起身,竟还有余力向修理铺挥拳。尘土飞扬,程安从他侧面逼近,挥臂将那记拳头撞偏,爆风擦过修理铺,路旁摇摇欲坠的棚柱直接折断。
男人连退路都快没有了,还死盯着这儿的货不放。
祁由已顾不上看他。
拖环正沿着钩尖一点点滑出去,记录员已经穿过垂落的遮棚帆布,伸出的手距离车把还差一截,偏偏引擎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装货的人奋力往前推车,地上的钢索被扯得笔直。
“程安!”
祁由喊了一声,左掌仍紧紧压住绞盘外壳。车留不住,人也拉不动,他手底下能碰到的,只有那段尚未断开的牵引。
还挂着?那就继续挂啊。不是挺能撑的吗!
疼痛沿着掌骨钻进手臂,五指蜷缩,几乎撑不开来。那枚拖环在钩尖上多停了极短的一瞬,钢索拉到极限后发颤,硬是将推车留在尾板边缘。记录员趁机扑上去抓住车把,罗茜也从门柱后冲出,扶住险些倾倒的金属盘。
同一刻,程安再度逼近,一拳捣向灰衣男人心口,将他再次轰向叉车,男人在碎片中挣扎几次想起身,却被她掐着头颅按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记录员与罗茜合力将推车拖离尾板,直到车轮重新落回平地,祁由才终于松开左手。
挂钩脱出拖环,当啷一声落地。三轮货车猛地窜了出去,空荡荡的车厢扯走半截灰布,擦着倒下的棚柱拐上主路。
装货的人转身想跑,程安从叉车旁跨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往门柱上一送,男人身体一软,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这回总算没人再往车上送货了。
程安将推车拖进修理铺,盘底在颤动中滑落几张之前塞进去的单据,记录员连忙拾起收好。
一旁的修理工正要收回钢索,见祁由仍握着摇柄,便伸手扶住绞盘。
“松手吧,没事了。”
祁由依言放开右手,左臂却还一路麻到肩头。他正想把手杖拿回来,腿边便多了一张矮凳。
“坐下,别拿它撑。”
程安抹了抹脸上沾到的血,让一旁趴着避险的协调员安排医疗。祁由看看她,又看看外面那辆坏得不成样子的叉车,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要让所有人进屋。
“你平时出鉴定报告,客户敢不签字吗?”
程安闻言左顾右盼,望向叉车,“这次不会要我自己赔吧?”
协调员正在核对现场损失,闻言头也没抬:“这次是正式处置,损毁由我们登记核定,符合范围的走官方赔偿程序。”
“那就好。”程安松了口气。
祁由看了她一眼:“妳还怕赔不起?”
“倒不是。”她想了想,“主要是懒得跟人扯皮。”
听完这话,他又看了看那辆报废的叉车,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该重新估量一下她的收入。
“不过妳刚才那样,真的算收着打?”
“收着啊。”程安回过头,语气轻松,“不然……现在应该不剩多少了吧。”
协调员显然是习惯大场面的,继续清点周围损失,并且让后续来的保安守住现场。
不远处的记录员也跟着过来确认祁由刚才的能力使用情况。祁由沉思片刻,活动着仍然发麻的左手,简单说了几句。对方逐一记下,随后从协调员手里接回先前保管的样本袋。
刚把样本袋收好,修理工便拿着手杖走了过来。握柄下方的接缝已经张开,他晃了晃,皱起眉头。
“先别靠它吃全重。我店里能换,联络方式给你。”
祁由把手机递过去,等对方存好号码,才看见备注里还认认真真写了“更换杖柄”。外头打得天翻地覆,这位师傅倒没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生意的。
另一边,罗茜掀开灰布,露出盘里的夹具、剪短的旧带与连接环。
“这批也是我的。”她拿出配套单交给程安,“上星期走的。”
货是她按规矩拆了卖出去的,如今转了一圈改头换面,差点连她也成了倒卖问题货、草菅人命的同伙。
程安翻过一件夹具,露出压口并排的三道短齿,最外面那道则缺了半齿。
祁由坐在矮凳上看着,目光落到缺口时,想起先前的样本。
“等等,样本袋里那个连接环,压印边上也缺一角。”
记录员将封袋转过来,隔着透明袋面仔细比对。连接环上的压印留下同样的缺角,位置也对得上。
外面已经拉起封锁带,市场管理处也到场清理道路。祁由低头,盘底是另一迭来源不同的配套单,纸张比先前几份新得多,数量却已填好了。
记录员拎起,翻到下一张。
批号又往后排了一位。
预计到货日还在三天后,入库状态清清楚楚印着“待到货”。
下面的“检修合格”,却已经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