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暂不假设异常 祁由决定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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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大事无疑是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和晚上吃什么，而世间一切事情必然在当中发生。就在这么一个普通、临近晚上的时间段中，又是一场意外发生。
提着食材从商场回家的祁由，面前摔下了一个男人。
严格一点，不仅仅只有摔，是那个人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突然飞出去，然后落在地上。
先从男人手中脱离的是塑料袋，然后是钥匙。随着铁片落地的微细声响，两盒打折便当在半空翻了一圈，其中一盒的盖子一角没扣紧，咖喱沿着缝隙泼了出去，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暗黄弧线。
“嗯？”祁由捏紧自己的购物袋，食物的包装被挤得哗啦响。
九块九四包的乌冬、半盘鸡蛋和一袋贴着第二次折扣标签有点蔫巴的芥菜是袋子的内容物。结账前他原本还拿了一盒肉，但是站在冷柜前算了十几秒，最后决定放回去。
那盒肉估计不在原位了，家庭煮夫和主妇们的战斗力大概都是概念级别的强。
后脑着地的声音不算响，但足以唤醒意识。他盯着地上那个人看了半秒，把袋子往旁边一丢就快步走了上去。
“别动伤者。”祁由制止了旁边试图伸手的人。
他蹲下去，看了看对方的瞳孔，又观察了一下呼吸。
躺在地上的男人约三十来岁，脸色迅速往青白里褪，右侧肩膀的明显变形，可衣服却没有撕裂，他的嘴唇随着疼痛抖动了一下，血从耳后慢慢渗了出来。
事情不太妙。
“喊救护车。”祁由说。
“好、好的！现在来。”
“跟接线员说疑似撞击伤，目前头部出血。”
握着手机的人慌慌张张照着复述。
男人忽然挣扎起来，祁由轻轻按住他的动作，没让他翻身继而受到二次伤害。
“你听得到吗？”
对方眼珠动了动。
“不要动。救护车路上了。”
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气。
祁由低头靠近。
“……车……”
“别怕，救护车到了，坚持住。”
“有车……”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在撞击下已经开始充血。
祁由扫了扫周围，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越来越多从各式店铺走出的人群和镜头。
这里是居民楼属下的商场，城市的主干道在他们脚下三十多米，中间隔着两层公共平台和一条封闭式列车轨道。而头顶则是另一条天桥，银灰色底板从两栋楼之间穿过，被大型广告屏照得发蓝。
食品广告正在循环播放，鲜红的酱汁从一块模拟肉排上慢慢淌下来，瓷白的电子餐盘上在荧幕上留下一阵短暂的白光。
最近的行车道离这里至少隔了数条花坛、休憩处和半栋楼。
祁由转回来望着失去意识的男人。
救护人员来得很快，如同这座城市一直运行的铁律那般。急救快；交通快；走路快；外卖快而扣钱尤其地快。
警示光幕随着悬浮担架的前行而展开，在人群中划出一条空旷的通道。
急救员剪开男人外套时，他回到了购物袋的旁边，看着多了一个脚印的袋面。
这当好人还要被踩一脚？没事没事，包装没破，那就是可以吃。
“先生。”
祁由抬头，穿交警制服的女人朝他走来。
“我们想了解一下现场情况，请问您是目击者吗？”
“是的。”
“请讲。”
“我在看手机，那个男的突然就飞出去了。”
对方停了一下。
“现场有他人推碰？”
“没有。”
“物件撞击？”
“没看见。”
“好的，感谢。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按着耳麦的交警一边说这话一边离开了。
祁由看着他们把男人固定在担架上，往车厢一缩，门一关，急救车原地升空，从专用的通道离开。
没有八卦看的人们散得很快。祁由蹲下，捡起自己的袋子拍了一下灰尘。乌冬的塑料包装撕了一条缝，装在纸皮盒里的鸡蛋倒是活着，菜也没什么问题。
算他今天不倒霉。
他拎起袋子往家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洗地的来得没那么快，地上还留着男人掉下来的东西。
不知名卡片，折腿眼镜，包装沾血的湿纸巾，还有两盒彻底报废的咖喱饭。
祁由盯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在男人最开始的站位打开了手机的照明。
这一层商业区前两年才重新铺过路面，灰色复合材料干净得有些过分。在光照下，没有污迹没有凸起，甚至连鞋底摩擦留下的痕迹也几乎没有。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的那个人飞出去的样子，肩膀先朝后，腰部被带起来，脚狠狠摩擦过地面，接着才离地飞了出去。
——简直就像有某种力量从男人的斜前方贯了过去。
祁由重新站直，看向不存在撞击的方向。
那是一家挂着经典红白招牌、呼呼往外冒冷气的药店。长长的塑料条在门口翻飞，半旧自助检测设备的红灯一闪一闪。
如果有某个足以把一个成年男人撞飞两米的东西从这边过来的话，它肯定得先穿过药店。
物理学这是不存在了？我进鬼片现场了？但这是小说才会发生的事情吧！这对的吗？对的……吧？
祁由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打开手机。
他从来不会小看群众的手速，如他所料大群组中早就有人发了影片，而标题取得也很对得起新闻三要素：
【突发新闻！XX综合楼附近大型商场门外有人突然倒地！疑似癫痫？？？】
他点了进去，视频的画面晃得像某种劣质的仿真恐怖纪录片。
男人首先在画面的右下角出现，然后慢慢走向中间。就在下一秒，他的衣服突然凹，再下一秒，人已经飞了出去。
祁由把进度往后拉，影片分辨率虽然不高，但已经足够看得清楚。
旁边经过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变态嗜血狂魔，显而易见的，路人对于一直重复播放事故内容多少有点周身唔聚财（注1）。
祁由关掉手机，眉尖一挑望了回去，路人讪笑着侧步跑开。
他甩了甩购物袋，快步向家里走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但依旧吵吵闹闹，这栋综合楼（Megastructure）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一样。
综合楼的地下到五层是商场，六到十三层塞着诊所、补习中心、小型办公室和各种活得比招牌还要更久远的私人公司，至于入口却藏在一间连锁合成快餐的后面，第一次来的人总要绕一圈。
祁由住的房子在第二十七层。说是二十七层，但实际窗外对着的是另一栋楼的二十三层。
两栋建筑之间挂着三条空中通道，最上面那条最贴近城市的高空，每逢入夜都会亮一道很细的白光。从他窗户看出去，光影刚好把对面的大楼切成上下两半。
而在更远的地方，驰行的轨道列车像一根发光的针，扎碎玻璃后沿着窗户的缺口一路逃逸。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摄影师昂贵相机里拍下的照片，但如果这间不是凶宅隔壁的话，对他而言会更美好一些。虽说也没必要这么在意，毕竟这个地方哪里没死过人了，像他这样的的倒霉鬼能住在这里已经不错了。
总比有了新房子后却突发火灾，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没了好。这没有夸大，从小到大，等到一样东西对他而言，就会有更倒霉的事情在后面。
泡面没调味料很正常，在家里踢到脚趾很正常，就连买挂面买到发霉的也是很正常的。
呜……
祁由拧开水龙头，喉管一阵咕隆咕隆。
他把青菜过了过水，弹飞了上面和他抢饭吃的虫子，然后就把鸡蛋敲进锅里，在确认乌冬还能吃的时候也顺手丢进烧开的水里。
等水滚的时候，他又打开影片，买乌冬的好处这时就出来了，耐煮。乌门。
视频的进度被拉来拉去，画中人的身影滑稽地移动着。
假如真的有东西高速撞上去，那么附近必然会有一样实物的。总不能是什么灵异复苏、怪异副本之类的嘛……小说的东西怎么会是真的呢？
祁由打开备忘录，往上拉了一下，然后再新建了一个文件：
第XXX次事件
日期：X年X月X日
事件……
推测：
1. 自己摔倒。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2. 被人推。删除线。
3. 被车／运输设备撞击。下划线、问号。
4. 高处坠物／绳索／其他外力。这个倒没删。
下一行：
缺少接触物。
水冒泡了，咕嘟作响。祁由把手机丢到一边，关火装面去了。
叮——
附近小区账号的紧急推送：
【今日晚上19:42，中央商业步行层一名男子突发重伤，目前已送医观察。警方初步排除交通相关事故，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祁由咬着面点开评论。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猜心脏病、癫痫、醉酒、碰瓷，以及某种最近很流行但从没听过名字的挑战。
甚至还有人在浑水摸鱼日常问候州长或者总督什么时候嘎。
祁由顺手问候了一下州长日常是否安好，评论发出时的红色感叹号让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点开头像顺便注销掉被拉黑的小号。
他点开首页，开始搜索事件的关键词，这几乎快成为他的日常了。
搜索的结果很多，大部分是车祸，但一旦删掉区名，内容瞬间少了三分之二。
祁由的筷子突然停了，在距离案发地点不到六公里的地铁站中，一名五十七岁女性在站内突然倒地，肋骨多处骨折，且肺部挫伤。
报导比广告短得很多，最后总结成一句疑似意外跌倒。
而附赠的配图里只有平整月台和警戒光带，没楼梯，没施工，也没有什么能把人的肋骨撞折断的东西。
他咽下面条，手机又震了一下。幸运的是不是广告，不幸运的是那是一条系统提醒：
【您的电费将于明日自动扣款。】
祁由看了一眼数字，沉默两秒，吞气膨胀。
他关掉提示，重新点回新闻，又开始在备忘录中建立事件页。
窗外的广告屏换了画面。
一片泠泠的白色光从玻璃外扫了进来，短暂地照亮桌面。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男人昏迷前说的那个字。
车。
沉思片刻，事件册最后又补了一句：
暂不假设异常。
毕竟他没有证据，不是吗？
放下手机，捞起有些泡黄的芥菜，就着面条一口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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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三分。
祁由趴在床上，脸颊的软肉被枕头挤扁，安详地按在了布料上。通常，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每日新闻推送：
【近日，本市北区一名男子在办公大楼内离奇受伤，警方调查后称未发现第三方介入。】
祁由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过头闭上眼睛。
五秒后，黑漆漆的被窝里闪着荧幕的白光。
“……你鸭的最好只是巧合。”
他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暂不假设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