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食物链》咸鱼三百条

22、21 要求 玉宝儿吃吃

　　小玉又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张奶奶用两块回锅肉收买了个小孩叫她下来吃饭。

　　“昨天是咋滴了？”张绣往她碗里盖肉，碗里的肉堆成了小山包，拿开勺子时得用手挡着，以防顶上的回锅肉滚下来。

　　小玉脸上横亘着书本压出的红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端着碗坐在后厨的小矮凳上。
　　“他们打起来了。”

　　窗口外还在排队打饭，张绣给人舀了勺肉汤，颠三颠，把仅存的三块肉抖一块下来，再盛上去。

　　“谁打起来了？”

　　然后赶紧凑到小玉身边，暗搓搓地密谋大事般压低声音问她。

　　小玉一口饭一口肉，腮帮子圆滚滚的：“余梅梅、潘悦还有陈坤老师。”

　　“哦……”
　　张绣举着裹满酱汁的圆形铁勺，露出迷茫与沉思的表情，好似老旧的机器卡壳。
　　“难怪他们今天都没来。”她出神嘀咕。

　　“大姨！打饭啊！”橱窗外有人举着碗叫唤。

　　张绣心不在焉地摆摆饭勺，接着用压低的声音问她：“那张教授呢？”

　　“他有没有提起你王爷爷？”

　　小玉咀嚼的动作一顿，摇头。

　　回想昨天夜晚陈坤的那双翅膀，她眼睛一亮，坐直了。
　　“我去问张希瑞。”

　　“能、能行吗？”张绣忐忑。

　　小玉快速往嘴里扒饭，点头含糊说：“我试试。”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试卷，又摸了半天，掏出一只断了一截的铅笔头，趴在自己刚坐的凳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张绣打着饭，看她跪在地上，苦大仇深地写试卷，一会挠头一会咬笔头。

　　“乖宝，先吃饭，饭要凉了。”张绣伸长脖子说。

　　“哦。”小玉拿起饭碗，大口往嘴里赶几筷子，眼睛还停留在试卷上苦思冥想。

　　“张姨，回锅肉呢？咋没叻？”窗口有人问话。

　　“那是给小娃娃们特意做的，你吃这个。”她颠了勺鸡肉，西兰花炖不知道哪年的冷冻鸡胸肉，绿的绿白的白。

　　“给我弄块呗张……”

　　“去去去！”张绣挥舞起勺子“别吵着孩子写作业。”

　　小玉写完试卷，从地上爬起来。

　　放在小板凳旁边的空碗早被洗干净，装着一个剥好的橘子放在一边。

　　“谢谢张奶奶！”小玉拿起来，完成任务就有奖励，她很开心。

　　隋玉知道新鲜的蔬果在基地里很珍贵，掰了一半塞回张绣手里。

　　“我去找张希瑞了！”抓起试卷跑出后厨，两条小细腿倒腾得飞快，张绣想跟她拉扯一番都没机会。

　　捏着一半橘子站在原地：“这孩子……”

　　入口很酸，小玉的脸皱成包子。

　　酸味过后甜味更明显，甜味一下子舒展到四肢，刚入口的酸就变成了刺激的冒险。

　　小玉一手捏着橘子一手捏着试卷走出食堂，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把她宝贝儿一样握在手心里的橘子拿走了。

　　她的动作轻而快，小玉跳起来去够都没抢到。

　　翁媛媛高举着橘子，笑眯眯地看着小豆芽原地起跳。

　　小玉看清是她，压下眉毛，嘴巴撅成壶把：“还我！”

　　“小屁孩。”翁媛媛笑骂，把橘子还给了她。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护食。”

　　小玉没用手剥，直接啃掉一瓣下来，裹进嘴里嚼巴嚼巴。

　　“以前是看你可怜。”她说。

　　“嘿——”翁媛媛气笑了，捏住她腮上的软肉“你个小屁孩。”

　　小玉面无表情地嚼橘子。

　　两人站在食堂门口，正是饭点，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她扫了眼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几人，是几个壮实的男男女女。

　　翁媛媛出现之前，小玉就注意到他们讨论的内容了。

　　是‘兽城’这两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玉记得昨天晚上陈坤反复提到过这个地方。

　　“我可听说那里都是些变异人，就是动物和人的杂交！那些东西喜欢吃人，动物世界记不记得……”

　　人逐渐走远，后面的话也听不清了。

　　“别乱想，”翁媛媛自然也听见了那些人的话。

　　她凑到小玉耳边，用手挡着自己的嘴，耳语：“我就不喜欢吃人。”

　　小玉抿着嘴笑。

　　她极少笑，每每笑起来都像是羞耻露出这个表情似的。

　　嘴唇紧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变得更亮，眼下会出现浅浅的卧蚕，但苹果肌那块的肌肉被她压住，僵硬着。

　　不知道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翁媛媛很心疼小玉。

　　她蹲下来，更轻地捏了下她的脸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真死了。”

　　小玉突然有点无措，她既别扭又高兴。

　　“顺手的而已。”她故作轻松。

　　翁媛媛刚要双手齐上，给她扯成个大花猫，就听小玉语出惊人。

　　“那我算不算你的再世父母了？”

　　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她一板一眼地吩咐。

　　翁姐姐舌头打结，好一会儿瞠目说：“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屁、屁……譬如垃圾的话？！”

　　小玉眉毛打结，再次无措又尴尬。

　　一直到走到张希瑞面前，她还在反思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张希瑞坐在桌前，用镊子嫌恶地展开这混合了泥土与不明液体还有油渍跟酱汁的试卷。

　　表情精彩纷呈。

　　他一眼就扫完了正反两面，好歹是及格了。

　　“下次写作业的时候不准做其他事。”他将圈出错误的试卷递给小玉。

　　“先去自己改，计时十五分钟，实在不会就放着，我等会给你讲。”

　　说着话他已经开始掐表计时。

　　小玉拿着试卷：“我没笔。”

　　张希瑞已经懒得强调要珍惜文具了，他随手拿出一支圆珠笔。

　　接过笔，小玉再次提出要求：“改完我可以去看王贵爷爷吗？”

　　“不行。”张希瑞果断拒绝。

　　但看小玉满脸不服，他转了个话头。
　　“如果你考满分我就带你去见王贵。”

　　他点点桌上的试卷们。

　　一小摞，快比自己的书还要厚了。

　　小玉垂眼，安静站着。

　　张希瑞：“还有十三分四十一秒。”

　　小玉：“余梅梅她们呢？她们怎么样了？”

　　“还剩十三分三十八秒。”张希瑞说“你等会儿乖乖去史老师那里做心理辅导，明天就能去看她们。”

　　小玉转身坐到张希瑞指定的那张桌子前。

　　一、看拼音，写词语
　　……
　　二、易读错的字
　　……
　　……
　　小玉下笔很重，停笔更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放屁的臭话！你不让我去看我偏要去看。

　　小玉改完后，张希瑞又让她写了三张试卷，然后亲自把她送到史秀音的手上。

　　试卷把她折磨得呆若木鸡，溜走的心思随着知识的打磨，灰飞烟灭。

　　史秀音的房间在一楼，张希瑞跟拎小鸡一样把她提到门里。

　　他想进来旁听，史秀音看着丧眉耷眼的小玉，沉吟片刻：“张教授还是在门外等最好。”

　　张希瑞被关在了门后面。

　　不同于第一次独处的狭窄小破屋，这间房虽老旧，但很温馨。

　　翠绿色的珠帘，还有蕾丝桌布，还有用粗布自制的矮垫。

　　此时恰逢秋后正午的阳光照进来，透过褪色的黄色碎花窗帘，整个房间犹如被渡了层金。

　　“坐这儿吧。”史秀端着一盘橘子放到茶几上。

　　橘子旁的小格子里放着些小小的果实，小玉认不出是什么。

　　“操场上的葵花结的瓜子，刚炒好，尝尝？”

　　小玉的眼睛在房间里乱转，史秀音的眼睛只看着小玉。

　　她抓了一点，热呼呼的，表面很光滑。

　　“这样，”史秀音做示范“剥开吃。”

　　瓜子壳清脆地裂开，小玉看着，每一处都让她感觉奇妙。

　　“你没见过的东西很多，”史秀音把剥开的葵花籽果粒放在手心展示给她看。
　　“见过的东西也很多，能和我说说吗？”

　　确实很多。

　　小玉乌黑的眼睛看向她。

　　比如眼前这样的。

　　拿吃的，或者厚衣服，反正是自己需要的，来引诱她。

　　小玉跟着某一任监护者学过在雪地里抓小鸟，笼子下面放着粮食，然后静待傻鸟上钩。

　　她把瓜子揣进兜里。

　　金色的阳光从桌角挪到沙发上，小玉已经悄悄把衣兜塞满。

　　史秀音送她出门前，把盘子里仅剩的两个橘子拿给她。
　　“不用藏食物，你想要的话随时都有。”

　　两侧的衣兜被撑得鼓胀，实在放不下了，小玉捏在手里，带笑用力点头：“嗯！”

　　史秀音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让小玉推着她一块出去。

　　张希瑞等候多时。

　　小玉拉开门，看见他正在一个巴掌大的皮质本子上写写画画，眉毛间再次显露出刀刻的痕迹。

　　“你先回去吧，”史秀音推推她的后背“我和张老师还有话说。”

　　小玉温顺点头。
　　“谢谢史老师送我橘子和瓜子。”

　　“去吧。”史秀音笑起来的亲切程度，张希瑞溜须拍马都赶不上。

　　他看了小玉一眼。

　　笑得还挺灿烂。

　　门一关，隋玉就本相毕露，缩着脑袋绕到窗户下面，贴在墙上面偷听。

　　“你猜的不错，确实是应激性情感障碍，还有情感漠视的问题。目前初步诊断是接近轻度自闭，不过都是后天影响，积极干预的话问题不大。”是史秀音的声音。

　　跟刚才和自己说话完全不同，声线清冷克制。

　　张希瑞：“她似乎对你更依赖。”

　　史秀音：“我会更多地参与她日常生活。”

　　张希瑞沉默以对。

　　后面两人又聊了许多，如同两台机器在分析小玉这个人。

　　她听了会，觉得无趣，悄悄走了。

　　橘子比瓜子更受欢迎，小玉把它们一起分享给了张绣和翁媛媛。

　　她发现大家一起吃的时候食物会变得更好吃。

　　从张绣的住处回来，小玉把剩下的橘子和瓜子一一摆在床上。

　　她青蛙状趴在床上，腚比脑袋高，把下巴搁在柔软的床单上，认真计算剩下四个橘子和剩下的十二粒瓜子的去处。

　　瓜子全是自己的!

　　这个橘子明天吃，这个后天吃，这个大后天吃，这个给余梅梅，这个给……

　　圆圆的黄绿色橘子后面，是圆圆的脑袋和圆圆的眼睛。

　　小玉的手指在富有光泽的橘皮表面来回点。

　　不给潘悦。

　　犹豫了下，她把留给潘悦的那个吃了。

　　余梅梅愿意跟她分就跟她分好了，自己才不管她。

　　在水果的甜美滋润下，小玉回忆起王贵给她的棒棒糖。

　　大眼睛在眼眶里打转，果粒在口齿间炸开。

　　她想起了伯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