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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东本家 ...

  •   人怎么能在一天撞见讨厌的人两次,这真是让她郁闷。野春心里叹了口气,连继续挑花的兴致也没了。

      “麻烦帮我将这几束风信子包了。”

      苍木头下意识朝一边扭去,明明是该拔腿就跑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跟生了根般抬不起来。

      直到那股压迫感临近到他面前时,男孩才堪堪扬起脸,“好巧啊,邻居小姐。”

      “哼”野春冷笑。

      苍木却觉得他一贯而来的好形象在眼前这女孩心里估计塌成一片废墟了,其实他还是想得乐观了,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被判了死刑。

      野春绕过苍木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带着点凉薄,嘲讽道:“你还真是穷追不舍啊。”

      如此不依不饶,脸皮是真厚。

      女孩双手抱胸,目光冷得让人发颤,“苍木凉音同学,我不认为我和你有过什么过节,以至于你要对我如此上心。”

      如此惹人厌烦。

      六月渐尾,新宿的七月要来了,苍木凉音却觉得今年的夏天比起往年要更冷漠。

      也或许是眼前这个美貌女郎眼神太过锐利,让他此刻有些招架不住。

      苍木放软了声音:“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也没有故意要跟踪你,只是…只是…”

      只是随意一扫便忘记了时间。

      苍木:“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那种不尊重你的意思。”

      男孩真诚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极了奶奶以前养的一只金毛,做了坏事只会垂着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明明是她该生气的,可它太可爱了,她没有办法只好原谅它。

      野春也不愿和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没说什么扭头便走了。

      苍木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因误会解除而开心,而是被她离开前那轻飘飘的一眼压得心头莫名浮现了一丝自卑。

      他在她的余光里,而她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千坂松鸟回到家时,野春刚做好一道香菇炒肉,色香味俱全。她推开门,那香味便散得客厅到处都是。

      野春想起今早那东西,她向来是个有边界感的人,那东西既然是别人的,那她自然也不好奇。

      “姑父,沙发上的包裹,不清楚是您的还是罗香姑姑的。”

      千坂挂西装外套的手顿住,头朝着厨房的方向,“什么包裹?”

      野春探头:“我也不知道,您去看看就是了。”

      千坂将给野春买的提拉米苏放进冰箱后便朝着那个包裹方向走去,包裹很小。

      他仔细将包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请柬。

      千坂皱眉,他狐疑地拿起包裹上下打量,这难不成是lily的?

      请柬很精美小巧,用金丝描边,压干之后的飞燕草保留着半透明质感,花瓣轻薄呈现淡紫渐变,透着股温柔。指腹轻轻摩挲,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馨香。

      请柬落款有四个小字:桐谷集团。

      千坂脑子立马清醒过来,他捏着请柬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要说在东京新宿谁是真正的顶尖势力,那必然是东本家。

      东本家是日本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这个家族掌控的财团积累了寸土寸金的资产,旗下的桐谷集团更是垄断了日本所有医院的医疗器械,是世家财阀中的老大哥,社会地位极高,人脉极广,横走黑白两道。

      -

      一个月前。

      站在霞映庄园外的千坂松鸟整个人都有些拘谨起来,心惊难耐。

      大片大片的红色玫瑰,庄园正门内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数不清的仆人,火红的玫瑰在日光下正含笑看着千坂,微微晃动着花茎,优雅迷人。

      千坂从未见过这么多玫瑰,太多了,多到他数都数不清。

      管家山崎秀一是个十分儒雅的男人,他一身黑色西服衬得整个人秀润天成,他礼貌笑道:“千坂先生,请您跟我来。”

      玄关青石踏阶,换鞋处铺着柔软的榻榻米。千坂跟在管家身后,桧木走廊被磨得温润,人走上去总是会下意识放慢速度。

      茶室在庄园半岛假山后,露地石径,蹲踞。沿着溪流旁的石灯笼,千坂微微低头穿过躙口。

      “会长,千坂先生来了。”

      茶室内坐着个男人,一身休闲LoroPiana居家服,他垂着脑袋正在练字,听了声响,淡淡应了。

      千坂默默站在一旁,一时心里还有些感慨。他昨日还在电视里看到的慈善家今日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东本杏寿郎先生。

      桐谷集团的会长,东本家的家主,日本受人敬仰的慈善家。

      东本杏寿郎似乎是写得尽兴了,一时爽朗笑了起来。他生得很英俊,眉眼清俊气灼人,身形挺拔,整个人的气韵生动蓬勃,一点都看不出已经55岁了。

      东本杏寿郎放下笔,主动上前温和地和千坂握手,“麻烦千坂先生走这一趟了。”

      千坂受宠若惊,红晕瞬间爬了满脸。

      “会长,您言重了,千坂只是尽责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他甚至觉得会长有点过于礼貌了,将他给弄得有些不自然。他只是在工作而已,没有他也会是别人接下这份报酬丰厚的工作。

      东本杏寿郎笑眼温煦,他朝着山崎秀一示意,“将事情说与千坂先生听。”

      山崎秀一接到指示后,颔首,便这般娓娓道来。

      昭美僖子夫人是个爱香到痴迷的人。她鼻子敏感,闻不得一丁点糅杂混合的味道,用她的话来说那便是上不得台面。

      她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换上新鲜的香水,她还会根据服装风格选择不同的香水味道。

      可香水毕竟是个很具个人品味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也会有人受不了这种萦绕鼻尖的窒息感,因此伺候僖子夫人的仆人最基本的一条便是对香水不过敏。

      待在僖子夫人身边最久的女仆名唤铃衣夏,也是唯一能和夫人多说上几句话的人。

      铃衣夏恭敬地目送僖子夫人出门,直到看不到车尾才垂眸回头。她经过厕所时,被厕所里面少女的哭声给吓了一跳。

      厕所里的人很痛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于同情她轻轻叩门,“你还好吧?”

      那人似乎并不想引起外界的过多关注,吓得立马噤声。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声,那人似乎在等铃衣夏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响,厕所里的少女才悄悄打开一丝缝隙,探了探脑袋。

      “上杉雪?”铃衣夏冷不丁开口。

      她并没有离开,她失算了。

      上杉雪脸霎时便白了,她瞳孔微缩,脚想向后缩,可她身后已无路可退。

      铃衣夏蹙眉,她看着上杉雪哭红的双眼,身子还在发着抖,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给吓成这样。

      她关心道:“你怎么了?”

      上杉雪嘴哆嗦着,想说的话太多,一句叠着一句堆积到嘴边,却又突然生涩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突然有些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要在帮僖子夫人收拾香水时分心。

      铃衣夏并没有逼她,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铃衣夏作为她们这年纪最长的姐姐,她对那些妹妹们都极其有耐心。

      上杉雪自是知道这终将瞒不住,颤着声道:“我把雪月摔了。”

      铃衣夏淡然的面色出现裂痕,她险些尖叫,急道:“那是僖子夫人最喜欢的一款。”

      “我当然知道,可…可我…”上杉雪白着一张脸,抽泣着。

      铃衣夏只觉如果不是她抓住墙壁,她只怕会昏死过去。

      这可怎么办,僖子夫人怪罪下来,只怕眼前这个女孩性命不保。她先一步将上杉雪稳住,“你先别急,夫人今日去马场了。你也是知道的,夫人心情好的话那便没什么大事的,无非就是挨几顿鞭子。”

      千坂一直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他是律师,这目前来看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这好像有些用不上他吧。

      他问:“那后来呢,那个女仆受罚了嘛?”

      山崎秀一笑了笑:“那日夫人在马场出尽了风头,心情自是极美的。”

      所以夫人心情好,那个卑微的女仆就被赦免了?

      上杉雪被吊在榉树上的第三天,人已经到了临近死亡的边缘。她浑身布满鞭伤,鞭印处血水凝结成痂,就这般直愣愣吊在树上,吊在□□院最显眼的位置。如一块被风干的猪肉,毫无尊严可言。

      从迈进东本家的那一刻起她便主动向着神明献祭了自我,一个无心之人,又有何尊严可谈。

      铃衣夏也没有过来看过她,她能理解她,得罪主子的下场就是如她这般凄惨。
      她不怪任何人,只会一味的惩戒自己。

      “所以您让我给各位夫人少爷小姐们上一堂课?”千坂甚至是低吼道。

      这真的太不可理喻了,这把他当什么了?他是律师,是每分每秒都在和时间赛跑的人。

      给财阀上课?怎么上,卑躬屈膝的捧着他们,和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哪怕被戏耍也只能乖乖笑脸相迎。

      这种尖锐的忽视与不尊重让他此刻有些失态,刚刚那一声低吼多少带点上头的冲动。

      待人静默了一瞬,千坂意识到行为的不礼貌。
      他缓了缓神色,认真朝着东本杏寿郎鞠了一躬,“抱歉,是千坂失态了,这边给您道歉。”
      “只是您交代的事,千坂难以胜任。”

      从茶室出来后,一直到离开前,千坂都没有说话。

      就在山崎秀一转身离去时,千坂出声叫住了他,声音染了几分寂寥,“那个女仆还好吗?”

      山崎秀一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他道:“自是没事的,可人不给教训自是学不会长大,人教不会那便用事来教,千坂先生你说是吧。”

      语气里的傲慢,肆无忌惮,凌驾在生命之上的漠视。

      千坂笑了,被自己给气笑了。他笑自己的不自量力,更笑自己的天真。

      “孩子,你为什么想当律师?”

      “想为被质疑的事实辩护,为被掩盖的真相辩护,为背后看不到的委屈辩护,为心死的人辩护。”

      这条路千坂走了十五年,身边和他同辈出来的同窗早已赚得盆满钵满,手里染上了冤魂,他们不在乎,可千坂在乎。

      他突然想起了野春来的那天,那些喝到脑子混沌的酒,油腻的猪头脸,酒桌下的勾缠……

      狼狈出逃的千坂落魄地站在十字街的路口,他没有出卖灵魂,守住了本心。

      男人西装皱巴巴的,头发耷拉着,眼底的恶心似要流出来,侵蚀整个新宿。

      耳边的风能吹进他的脑子里,却吹不走他的痛苦。

      包里的震动声让僵硬的人回了回神,千坂沉默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

      “老公,你下午挂我电话挂那么快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不管遇到什么事,请你不要害怕,所有的事都是小事,唯你是重中之重。”

      “姑父,晚上风大,请一定要注意安全。你放心我会和小时候一样乖乖站在原地等你。”

      千坂笑了,眼含热泪。他突然觉得风不冷了,甚至希望风再大点,最好能将他身上的污浊给全部吹散。

      人总要守着点东西执拗一生,不然岂不寡淡。而千坂的执拗是他心中对法律的信仰,这条路他已经默默无闻走了这么久,他依然热爱,依然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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