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本间斋的狸猫》陆月拾壹

11、第 11 章 贱男人

　　原来姑父真的没有夸张。

　　那是野春第一次见被玫瑰包裹住的庄园，火红又艳丽。成片花茎在风中摇曳，花蕊上的露珠晶莹透亮，顺着边缘缓缓落下，垂进深土里。

　　扑面而来的新鲜气，原来童话里的城堡真的存在，只可惜里面住了个疯子。

　　优雅迷人的管家先生，礼仪有度的养眼女仆，来来往往的得体宾客…一切都很刻板，刻板到让野春误以为自己走进了上世纪80年代王室公爵的府邸。

　　千坂松鸟看着左顾右盼眼里满是新奇的女孩，心冷不丁有些不安，甚至于有些悔恨，为什么就那般轻易答应了春的要求。

　　“你说什么？”走廊的灯色晃进人的眼里，刺目乏力。空中寂寥萧瑟，唯眼前女孩的眼睛格外明亮。

　　野春重重点了点头，她不带一丝犹豫再一次执拗道：“我也要去。”

　　果断又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日本有一种红枫花木，那是冰河时期幸存下来之物，顽强不屈，反复在冰期的炼化下存活，那股强烈的生命力如今他在眼前女孩的眼里也隐约可见。

　　让他无法拒绝。

　　耳边人潮纷纷扰扰，一辆飞驰缓缓滑进庄园，雪茄式的车身修长而沉。

　　野春一眼便知道这车不简单，宾利旗下的超豪华四门大型轿车。

　　“那便是源木有平先生。”

　　野春顺着姑父的话望了过去，从车内下来位精神气貌挺拔的人。一身LV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儒雅随和，没什么架子。

　　他身旁的美貌女人便是他的夫人。

　　“我先去找大姐去了。”源泰梨双眼四处张望，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想去找那东本家四少爷。

　　源泰梨和东本川河自幼一起长大，东本川河幼时便在源家长辈面前许诺过长大会将泰梨妹妹娶回家。那时大家虽笑稚子童言当不得真，但两人郎才女貌，青梅竹马。大家也早已默许他们是一对。

　　山崎秀一迎着笑意上前，恭声道：“家主早已在雨花庭等候多时。”

　　他俯身行礼，待人越过他才直起身子。

　　山崎秀一转身视线落在千坂松鸟身上，眼里轻视一闪而过。他勾唇冷笑，慢悠悠走到人面前。

　　“此前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千坂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野春皱眉看着眼前傲气的人，他丝毫没有将姑父放在眼里。那挺直的背脊不曾弯腰下一分一毫，和刚刚那般简直判若两人。

　　他看不起姑父，趋炎附势的小人。

　　千坂松鸟自也是察觉到了的，他内心一片寒霜，面上自也是不显。

　　“秀一先生多虑了，千坂并未放在心上。”

　　千坂松鸟礼貌回话，说完自拉住野春进了庄园。

　　在靠近那小人之时，野春冷冷望了他一眼，谁知正好与他对视上了。

　　山崎秀一挑眉，目光凝在女孩眉目如画的脸上，肆意妄为不加掩饰地四处扫视。

　　透着贪婪，他顶了顶腮，俊目含笑并未责怪女孩这个挑衅的眼神。

　　他最是喜爱美人了，有着这样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哪怕呲牙咬他一口又何妨，他自是甘愿的。

　　霞映庄园很大，如若不是有人带路，野春觉得她一定会迷路的。但她也不敢分一丝一毫的心，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姑父用绳子绑起来，最好哪里都别去，就待在自己眼前。

　　可姑父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哪里是她能捆得住的。

　　“春，我去去就回来，你一个人别乱跑。”千坂松鸟显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一扫之前的郁闷。

　　野春想说不好，可看着不远处姑父同学安静等候，一时也不想扫了他兴，便笑了笑说好。

　　姑父不在，她也这般无聊。

　　霞映庄园很大，野春不敢随意乱走，她暗自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

　　一个人固然孤独难耐，但野春却很享受，她喜欢一个人。不畏旁人约束，不畏叹声慰问，更不畏难以自持的局促不安。

　　只见越过一片花海迷雾，风声浅浅吹落一地绣球花，花瓣散在空中，飘落在女孩眉心，狡黠含羞般淡淡一吻，便坠进那温泉水流之中。

　　如鲤鱼嬉戏，在点点涟漪深处藏匿于清水之下，透过温雾飘渺，亭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垂眸望着缓步向他走来的人，见美如观月，赏心悦目。

　　野春不觉皱眉，那股让人厌烦的目光又出现了。她抬头望去，眼里划过一分不爽，但也没办法，她不愿和陌生人待在一处。

　　她没想到凉亭上有人。

　　望月乇夫也没想到会有人过来。

　　那个陌生的面孔带着满满的警惕，那女孩在排斥他。他歪头有些无辜地看着女孩，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讨厌我？”他直爽问了出来。

　　野春离去的脚步停住，她自是不讨厌的。她回过身子，礼貌笑了笑：“我不讨厌你，只是我习惯一个人。”

　　姑父说过，今天出现在庄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而眼前这个男人也一样。

　　野春一眼便看见了他手上玫瑰金钉子的卡地亚手镯。他身上那身定制西服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自忖不愿惹上祸端，想着能低调便低调，既然此处有人那她再另寻他处便好了。

　　野春并未对那俊朗的贵公子多有攀谈，她简单将话说完便不予理会。

　　凉亭里一头走廊，美艳的女人手死死攥住身边女仆的手，将那女仆的掌心掐出了好几道月牙弯痕。

　　“那女孩是谁？”她呼吸沉重。

　　女仆探出脑袋在野春的脸上来回扫视，越看眉头越紧锁。

　　女人见人没有回话，心头火顿时一迈冲脑。她甩手便是一耳光，厉声道：“问你话呢？聋了吗？”

　　她说那人怎么这段时间待她若有似无的，两人独处时总像蒙了层纱般看不真切，又摸不透心意。

　　女人眼里狠厉的寒光翻涌着，心里的毒蝎子仰头蛰伏在阴影里。那人还真当她是那痴傻的美妇不成，如若没有那贱男人有心勾引，那个女孩又怎会上钩。

　　都是那贱人的错，一切都是那人的错。

　　野春向来敏感，背后的森森鬼气她察觉到了，和那疯子一样的气息。

　　她不着痕迹朝着一片榉树林望去，假山遮掩的走廊尽头背后究竟是谁？

　　正待她思索着时，迎面走来一个清秀白净的女仆。上杉雪恭敬地上前，越过野春走向上头那个男人。

　　“乇夫少爷，请您尽快移步雨花庭。”

　　望月乇夫面色温润，他点了点头温声道：“知道了。”靠近野春时，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野春的脸。

　　上杉雪见状不由也多瞧了几眼沉默的女孩。

　　待看清了女孩面貌后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很清楚这些贵族少爷并没有外界说的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饮食男女，难以自抑的欲望，终需得疏解。

　　野春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厌恶空前绝后般攀升。那男人刚刚的眼神她很不喜欢，他并不尊重她。

　　只因为他正在像审视商品一般，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她。

　　上杉雪自从在昭美僖子夫人那闯祸后，家主便将她调离了僖子夫人身边。能见到衣夏姐姐的机会越来越少，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杉雪心花怒放。

　　“衣夏姐姐。”

　　铃衣夏人温柔，又一视同仁，因此庄园里所有女仆都喜欢和她亲近。上杉雪常常会想，姐姐身边人这般多，还会记得住她吗？

　　“僖子夫人刚刚给的巧克力鱼子酱甜点，我这有两块。”铃衣夏将那诱人的甜点递到人面前。

　　萦绕鼻尖的巧克力香薰得上杉雪眼尾发酸。

　　铃衣夏大口将东西塞进嘴里，推了推发呆的人，“快吃啊，被秀一先生或者少爷小姐们看见不好。”

　　上杉雪盯着手里的甜点，她从小便喜欢吃巧克力，每次觉得熬不下去时便会往嘴里塞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是甜的，可她的人生却是苦的。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衣夏姐姐又是如何得知。

　　“姐姐…”上杉雪红着眼。

　　铃衣夏了然浅笑，她拍了拍上杉雪的手，“你一进庄园便是跟在我身边，我看着你慢慢成长起来的，又如何能不知道你的一些习惯。”

　　她紧紧抓住上杉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啦，我也要去忙了，你避着点人。”

　　上杉雪望着那人影消失，她郁闷地将头低下，有些闷闷不乐地将那可口的甜心塞进嘴里。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食物，明明是那般甜腻的口感，可此刻却味同嚼蜡。

　　上杉雪皱眉有些怨恨，她讨厌僖子夫人，讨厌她总是不由分说地对自己身边人下手。

　　她刚刚分明看得清楚，衣夏姐姐手心的掐痕那般深，定是不久前被那蛇蝎女人作弄的。

　　对比昭美僖子夫人，她更喜欢明夏若叶夫人，若是家主也将衣夏姐姐调遣到她这儿就好了。

　　明夏若叶夫人温柔可人，待身边所有人都和善，从未见她对她们这些人发过火。

　　就连那寒如毒蛇的间斋少爷，明夏若叶夫人都悉心照料，能遇上这么好的夫人，她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