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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姑父,我也 ...

  •   野春醒来时已经是晚上9点。

      手臂上的沉重让她下意识想挣脱开来,她虚弱地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视线下移落在女人趴着的头顶上,她还记得这次出门罗香姑姑特意卷了头发,卷发有些松散了,翘起了几根竖起的呆毛,野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她又一次让家人担心了。

      “春?”罗香感受到触摸,受了惊吓般立马弹起身子。她望着病床上坐起的女孩,又重复了一遍,“春…”

      野春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我没事了,姑姑不必守着我,快快回去休息。”

      “春,你身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想不想上厕所?”罗香接过温水递给女孩,“先喝杯温水暖暖。”

      野春笑了笑,她哪里有这般严重。至于她为什么晕倒…女孩垂眸看着杯里清澈见底的水,水清方可见底下真鬼,若水浊呢?也能见到嘛?真的分辨得清吗?

      东京到底还藏着多少恐怖的东西,这是野春不敢深想的。

      “对了。”罗香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抱着一大捧白色洋桔梗,“是你朋友吗?长得还蛮端正的。”

      “我的朋友?”野春发出质疑。

      “对啊,你看看这卡片写了什么。”罗香从花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女孩。

      野春心中也颇为怀疑,这是在日本,她朋友不多,几乎没有。那几个说得上话的也只是小时候的玩伴,自从她回国后便再也没有联系了。

      所以罗香姑姑说的这个朋友,她真的不知道是谁。

      卡片上只是两句简单礼貌的问候,这如何能看得出是谁?

      野春放下卡片望着那纯净的雪白花色,花瓣层叠细腻,质感如丝绸般柔软,洋桔梗酷似玫瑰,也被人称为无刺玫瑰。

      “那人外貌什么样子姑姑还记得吗?”野春问。

      罗香思考了一秒脱口而出:“长得挺清秀斯文的,戴了个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个子也不错。”

      黑框眼镜?

      野春:“头发是不是有些自来卷。”

      罗香点头:“想想是那么回事。”

      野春了然,她又望向了那捧洋桔梗,她倒是在新宿认识一个自来卷黑框男孩。

      他竟然也在涩谷。

      千坂松鸟过来时,野春说什么都要他将罗香姑姑带回去。

      “春,我还是要留下来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罗香有些不情愿离开,她也是真的不想离开。

      从南京跨越东京整整2037公里,春一个人来到她的身边,现在又要一个人孤独地留宿在涩谷医院。

      她不是这般无情心狠之人,也做不到这般冷血。

      罗香心疼,她心疼春的善解人意,甚至于在这份心疼里掺杂了几丝幽怨,怨她为何不自私一点,怨她为何要将她自己排在她们身后。

      千坂了解自己夫人的脾气,他亦不愿野春一人熬过漫长黑夜。

      “我们都不走,春的报告医生说明天没什么事便能出院了。”千坂已经开始拿出笔记本了。

      春不喜欢这种被紧紧关注的感觉,这对于她来说会很有压力。所以千坂很松快地开口道:“这是很小的问题,是你小题大做了Lily。”

      “春帮姑父递一下酸奶好吗?正巧有点渴了。”

      罗香正想发难,觉得他不礼貌,可眼前女孩却低头笑了,她翻身从柜子上拿了几瓶,向坐着办公的男人抛去。

      “姑姑你要吗?”

      罗香来回看了看,无奈笑了。

      医院走廊到夜晚很空寂,长长的廊身似一眼望不到头,那悬在空中的电子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如人的生命活力…

      野春在病床上躺得久了也有些憋闷,她和罗香姑姑再三保证才一个人推门出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野春一步一步走去。

      倒数第三间屋内响起不耐烦的叹息,话里行间都在排斥着拒绝。野春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停住了脚步。

      “我是收到了东本家的请柬,可这不代表我一定要出面。”

      “我不明白这如何能牵扯上整个事务所的名声,您这是在强人所难。”

      …

      那声音是姑父的,而他口中的请柬便是那日的神秘包裹。

      千坂松鸟将电话挂断,整个人疲惫至极。他深深吸了口气后又沉沉呼出。

      窗外的银色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微驼的背照得更为清晰。他个子很高,在日本身高超过185的人都不常见,更别说他有着191的傲人身高。

      如风雪青竹,步步为艰。

      千坂收起自己低落的情绪,他向来是个很会隐藏坏情绪的人。

      门轻轻合上,千坂松鸟正准备调节一下呼吸,身后冷不丁传来阴恻声响,将他给吓了一跳。

      “姑父妥协了。”

      野春从男人身后探出头,她淡如水的脸毫无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吃饭了吗?

      千坂有些害臊,他完全不知道野春会在。出口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春…”

      是的,他妥协了。

      律师事务所有多少努力拼搏的新人,有多少一直在稳步前行的本分人。东本家并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在他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为了自己那点可怜别扭的自尊,在那纠结自扰,显得分外可笑又可悲。

      只是这本是他自己一人消化的事情,没曾想被春撞破了。

      千坂也没什么好藏的了,他豁出去般耸耸肩,“是啊,霞映庄园那么美,想必晚宴上能见到很多平时无法窥见的美食呢。”

      他温声笑道:“也算有口福了。”

      姑父不擅长撒谎,他笑起来很僵硬,但野春没有拆穿。

      她突然想到那疯子,想到那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头很烦,但她依旧还是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姑父能和我说说日本三大家族吗?”

      她对于这毫无疑问是空白和茫然的,那疯子嘴里的三大家族绝非等闲之辈。

      “三大家族?”千坂对春提出的问题感到意外。但见女孩满脸认真的表情便也如是说来。

      “三大家族是日本有名的贵族。千代田的源家世代法学世家,源木有平先生更是所有法学生毕生敬仰的最高裁判所长官。而涩谷的望月家,整个涩谷所有叫得上名头的私立医院都出自望月家。”

      千坂松鸟收起话头,“可这些在东本家面前都要稍逊色一些,他是整个新宿的领头羊,黑白两道都能横扫。”

      野春默默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彻底沉入深海里。姑父所说的或许并不是真正的事实,那只是他们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那疯子不是寻常人,他口中的家族更不可能是寻常人等。

      野春浑身发寒,她意外看见了一只狸猫,却因此跌落进了楚门的世界。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她摇摇欲坠的心似要冲破屏障支离破碎地洒落一地,可姑父还在她面前,姑姑还在病房等她,她只能强行将崩溃的欲念压住。

      至于那疯子的身份…

      野春带着不确定的答案笑问道:“我之前在明治神宫听人议论那脾气暴躁的间斋少爷。那人好像也是贵族出身,脾气真的有那般坏吗?好多人议论吐槽呢。”

      千坂闻言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摇了摇头,“东本间斋少爷是东本杏寿郎先生最小的儿子,脾气向来古怪。很少有人会主动喜欢他,太过于冷漠无情。”

      他望着野春那带着沉思的杏眼,一时还当她怕了。

      千坂松鸟摸了摸女孩的头,如沐春风道:“说来那间斋少爷和咱们春一样大呢?可惜性子太过孤寂,不比我们春讨人喜欢。”

      “走吧,再不走,Lily会觉得我带你去偷吃夜宵了。”

      哪怕被千坂松鸟温柔轻哄,野春也没有松懈下来。那疯子是冲着她来的,那姑父要去东本家赴宴,会不会因此被威胁…

      整个日本唯一能威胁她的人就只有姑姑和姑父。她不敢去赌那个疯子看到姑父会不会故意恶趣味将她引来。

      她不敢去赌,不敢拿亲近之人的安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姑父当真要一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可她要如何和姑父说那庄园里的人或许并不是正常人。

      姑父会信吗?一定会觉得她疯了吧。

      野春猛地出声:“姑父能不能别去赴宴。”

      求求了,真的拜托别去。

      千坂却当女孩心疼他,从心底升起一股暖流渗满全身融化了他身上的沧雪。

      “我知道春是为姑父好,姑父一直都知道的。”千坂松鸟俯身和女孩齐平,笑意盈盈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双眼,“姑父想做一个阔达洒脱的人,春要相信我。”

      “可是…”野春眼尾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泪便趁机滑进口里,让她舌尖生涩,难以自言。

      她是害怕那疯子,害怕卷进这无望的深渊里。

      不要轻易插手别人的因果,这是奶奶常对野春说的话。可眼下这个别人不是旁的无关人士,是她敬爱的亲人,是处处爱护她的人。

      野春抓住千坂松鸟的手,酝酿了一会儿,神色认真中透着股执拗,“我也要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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