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溺晚风》柏檐

4、缝隙里藏起来的不安

　　热恋的温柔与甜蜜持续了一段时间，可越是亲密相处，我越能慢慢看见藏在美好背后、廖晏棠心底根深蒂固的不安。那些情绪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地爆发，只会悄悄从细碎的日常缝隙里钻出来，一点点压在我们的感情上。

　　最开始，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课间教室里喧闹热闹，同学们互相问题、借书、聊天都是常态。我性格外向，平时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有时候后座同学找我讨论习题，或者前排女生过来问我解题步骤，只是短短两三句普通的同学交流，没有半点逾矩。

　　可只要我和异性多说几句话，回头总能撞见她安静沉默的样子。

　　她不会当场闹脾气，不会当众质问我，只是会瞬间安静下来，眼神淡淡的，不再主动找我说话，不再侧身看向我。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会慢慢沉下去，整个人变得安静又疏离。

　　一开始我完全没反应过来。我以为她只是累了、心情不好，每次都会主动凑过去搭话、找话题哄她。可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只是轻轻摇头，敷衍地回我几句，一整天都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直到晚上聊天，她才终于把心底的情绪说出来。

　　她打字很慢，每一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她说自己每次看见我和别的女生说话，心脏都会紧紧揪在一起，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她会脑补很多画面，会害怕我慢慢被别人吸引，会害怕我不再只偏爱她一个人。

　　“我知道我有点矫情，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你能不能，尽量不要和别的女生讲话？”

　　看见这两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只剩心疼。

　　我慢慢想起她偶尔和我提起的过往，她本就心思敏感、内向缺爱，骨子里藏着深深的不自信。她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只能用这种笨拙、紧绷的方式，死死守住属于她的偏爱。

　　那一刻我完全舍不得怪她，满口答应会尽量注意、会避开所有不必要的异□□流。我心甘情愿迁就她，我想好好保护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欢。

　　可校园生活真的太频繁、太公开了，很多事情根本避不开。

　　小组合作、课堂讨论、收发作业、老师随机分组，日常学习中，我根本做得到完全不和女生说话。每一次迫不得已的交流，都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慢慢的，争吵和冷战越来越多。

　　所有矛盾的起因，从来都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她藏不住的不安，和我无能为力的无奈。

　　她的情绪越来越敏感，在意的细节也越来越多。不止是说话，就连我的眼神、我的表情、我的态度，她都会细细观察、反复揣摩。

　　有一次争执过后，我只是无奈地轻轻翻了个白眼，只是一瞬间无意识的小动作，没有半点厌烦。

　　可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那一刻她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直直盯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是不是觉得我管你太多、很无理取闹？”

　　我瞬间慌了，拼命解释、道歉，反复告诉她我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可我看得出来，她不信。

　　在她长久的自卑和不安里，任何一点我的不耐烦、任何一点微小的负面表情，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变成“你早晚都会厌倦我、离开我”的证据。

　　那段时间，我一边心疼她的敏感脆弱，一边真的觉得疲惫。

　　我很喜欢她，喜欢她温柔安静的样子，喜欢她笑起来软软的模样。可我天生性格开朗，热爱运动，习惯了轻松自在的相处模式。我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管束、步步在意。

　　我第一次明白，原来喜欢不只是甜蜜和心动，还有无尽的内耗、小心翼翼、和不敢放松的紧绷。

　　我们总是和好、争吵、冷战、再和好。

　　甜蜜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疲惫和压抑，也是真的。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包容、足够偏爱，就可以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不安，慢慢让她相信我不会走。我以为我的迁就，可以填满她心里空缺的安全感。

　　可我没想到，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争吵，不是隔阂，是现实。

　　没过多久，我们偷偷恋爱的事情，被她的父母发现了。

　　她家里管教严格，完全不允许高中早恋。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巨大的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她身上。家长反复谈话、严厉警告、管控手机、限制出行，所有的压力，全部由她一个人承受。

　　那段时间的她，彻底变了样子。

　　往日的温柔笑意全部消失，她整天沉默发呆，眼神空洞黯淡，整个人被压抑、焦虑包裹着。我看着她日渐低落的状态，心疼得要命，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我给不了她底气，扛不住她的压力，对抗不了她的家庭。

　　无数次纠结、无数次沉默挣扎之后，在现实面前，我们无能为力，只能被迫选择放手。

　　没有轰轰烈烈的决裂，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两个人无声的遗憾，和不得不接受的分开。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有些再心动、再相爱的人，在年少无能为力的年纪，终究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