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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苏醒 凌晨五点, ...

  •   凌晨五点,天色刚撕开一道浅淡的鱼肚白,沉沉夜色还未彻底褪去,整座城市尚且浸在静谧的晨雾里。

      病房内的仪器依旧规律作响,宋嘉然熬了整整一夜,眼底的红血丝浓重刺眼,浑身筋骨酸胀疲惫,却始终不敢真正合眼。他坐在床沿,一遍又一遍核对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看着屏幕上平稳起伏的曲线和林知许均匀绵长的呼吸,确认体征全部稳定,悬了整夜的心,才彻底落定。

      身旁的孙景谦靠在陪护椅上浅眠,守了大半夜,已然睡得安稳。

      确认林知许体征一切平稳无恙后,宋嘉然才缓缓起身,动作轻到极致,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他最后俯身,轻轻替林知许掖好被角,指尖极轻的碰了碰他依旧微凉的手背,低声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叮嘱。

      “我先回去一趟,中午来看你。”

      随后他轻声叫醒浅眠的孙景谦,嗓音沙哑疲惫:“我先回学校上课,白天只能辛苦你盯着。有什么紧急情况及时给我说。”

      孙景谦瞬间清醒,点头利落:“放心,随时联系,你安心上班。”

      说完,宋嘉然压下满心的牵挂,轻手轻脚退出12号病房,带上房门,转身离开医院。

      清晨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彻夜未眠的困顿。宋嘉然一路骑电车回到公寓,偌大的屋子冷清安静,没有半点烟火气。他眼底疲惫沉沉,眼底红血丝蔓延至眼尾,脸色苍白憔悴。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休整歇息,简单冷水洗了把脸、勉强压下倦意,快速热了点早餐草草果腹,匆匆解决完早饭,便抓起外套,骑着电车赶往学校。

      今日一早还有班级早读,抵达学校时,早读铃声刚刚响起。早读很快结束,上第一节课前,宋嘉然先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几位任课老师正收拾课本,看见推门进来的宋嘉然,皆是一愣。

      同年级的张老师最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嘉然,你可算来了,昨天下午突然失联请假,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

      另一位老师也连忙附和:“对啊,你昨天一声不吭缺了一下午课,脸色怎么这么差?眼底这么红,熬通宵了?”

      宋嘉然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家里出了点急事,折腾了一整晚,没事,麻烦大家昨天帮我顶班了。”

      他不愿多说,无人知晓他昨夜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守候,无人知晓他牵挂的人刚刚从鬼门关闯回来。

      众人见他不愿多提,也没有追问,只叮嘱道:“看着太憔悴了,你今天要是撑不住就说一声,我们帮你代课,别硬扛。”

      “谢谢,我没事。”

      宋嘉然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拿起课本与教案,转身走进教室。

      清晨的校园朝气渐起,朗朗书声渐渐铺满教学楼。宋嘉然站在教室后门,神情沉静,依旧是学生眼中稳重可靠的宋老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绪早已乱得一塌糊涂。一整晚没有合眼,身体疲惫酸痛,最煎熬的是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时时刻刻悬在医院的方向。

      早读全程,他看似安静巡视班级,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却屡屡涣散。

      无数碎片画面反复冲撞他的思绪,让他坐立难安,心底焦灼不已。

      好不容易熬过早读,第一节正式课开始。

      宋嘉然站上讲台,拿起粉笔,强撑精神讲课。他语速平稳,依旧是平日里严谨温柔的授课模样。

      可只有他清楚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

      他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林知许醒了吗?会不会刀口疼得厉害?夜里有没有发烧、渗血?监护数值会不会突然波动?孙景谦一个人能不能照看周全?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低头写板书,他的指尖都下意识微紧,心底的焦虑层层堆叠。有好几次,他短暂失神,语速微微卡顿,停顿半秒才接上讲课内容。

      台下认真听课的学生察觉不出异常,可坐在后排听课的实习老师,明显看出他状态不对,眼底是遮不住的心事重重。

      课间休息时,实习老师忍不住轻声问:“宋老师,您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刚刚上课感觉您有点分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嘉然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慌乱,淡淡摇头:“没事,昨晚没休息好。”

      他不敢松懈,只能硬撑。

      他是班主任,一整个班级的课业纪律都压在他身上,可他的心,从来不在课堂,从头到尾,都留在了那个刚刚闯过生死关的人身上。

      第二节课依旧如此。

      分针秒针缓慢挪动,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无比迫切地等着下课、等着午休,等着能飞奔去医院见林知许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时针缓缓走到上午九点。

      医院五楼12号单人病房里,静谧安然。

      麻药的后劲彻底消散,腹腔淡淡的钝痛清晰传来,不算剧烈,却绵长不散。林知许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晨光透亮,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铺满整张病床,驱散了昨夜所有的寒凉与晦暗。

      他的意识彻底清醒,脑海里零碎拼凑起昨日的惊心动魄,浑身酸软无力,刀口隐隐作痛,却万幸还活着。

      他微微侧眸,看见一旁醒来的孙景谦,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孙景谦见他睁眼,立刻起身上前,细致查看了一眼输液情况和监护数值,确认一切正常,随即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宋嘉然发去消息。

      【景谦:知许醒了,体征很稳,你别担心。】

      此时正在办公室课间休息的宋嘉然,手机突然轻微震动响起。

      他几乎是瞬间低头,指尖飞快解锁屏幕,当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积压了整夜整日的焦虑尽数消散,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暖意与安心。

      太好了。他终于醒了。

      终于,午间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陆续进入午休时间。

      宋嘉然快速交代好班委看管纪律,来不及吃午饭,便随手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热烈明媚,风掠过耳畔,卷起衣角翻飞。

      他心里装着急切的惦念,全力蹬着踏板,电车在林荫道上飞速穿行,速度极快,一路掠过街边的商铺与行人,争分夺秒朝着市一院的方向奔赴。

      整整一上午的思念与牵挂,隐忍、焦虑、忐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只想快点,再快点。现在的他只想亲眼看见他安然无恙,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风驰电掣的奔赴里,藏着他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偏爱与暗恋。

      电车一路疾行,风刮过耳边,吹散一上午压抑在心口的焦灼。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宋嘉然却觉得漫长无比。他停稳车,几乎是快步跑进市一院,穿过门诊大厅,直奔住院部五楼。

      电梯上升的短短几秒,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镜面里的模样。

      眼底红血丝未褪,眉眼带着掩不住的倦色,衬衫袖口微微褶皱,是熬了整夜、硬撑一上午课的狼狈。

      他下意识抬手顺了顺衣领,心底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太久没见了。

      明明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却像隔了一个月。

      五楼,12号病房。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宋嘉然轻轻推开门的瞬间,一室暖光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窗内,落在雪白的被褥上,落在少年清瘦安静的眉眼间。

      林知许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乌黑的发丝散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却比昨夜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好了太多。他目光静静落在窗外,神情淡静。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头。

      那一瞬,四目相撞。

      阳光横亘在两人之间,温柔无声,却轰然震碎了宋嘉然隐忍了许久的心防。他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眼底藏着一路奔袭的滚烫牵挂。

      林知许望着他,眸色轻轻一动,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他看得清清楚楚。宋嘉然很累。

      是那种熬过夜,心神煎熬过后的疲惫,眉眼憔悴,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间盛满温柔。

      一旁的孙景谦见他赶来,很自然地起身让位,低声道:“你来了,我刚给他测过体温,一切正常,刀口也没有渗血,医生早上查房说恢复得很好。”

      宋嘉然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浅淡沙哑:“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们聊,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孙景谦十分识趣,随后拿起手机轻轻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房门合上的刹那,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温柔细碎的滴滴声,和两人轻轻起伏的呼吸。宋嘉然缓步走到病床边,俯身靠近,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寸一寸,像是确认失而复得的安稳。

      “醒了之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

      林知许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还好,就是身子有点虚,刀口还有一点钝痛,能忍。”

      “不能忍就别忍。”宋嘉然下意识蹙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疼就说,不用硬撑。”

      他太懂他了。

      这个人向来如此,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冷暖全部自己吞。

      林知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轻轻一颤,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我没有硬撑,真的还好。”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浅浅柔和,添了几分鲜活。

      宋嘉然沉默几秒,终究忍不住轻声坦白:“我一上午上课,都在走神。”

      林知许抬眸望他。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画面,”宋嘉然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隐忍的后怕,“总忍不住担心你会不会疼,会不会醒,会不会体征不稳。”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读书,可我心里,一点都静不下来。”

      他从未对谁这般直白袒露心绪,从未这般失控、这般牵挂一个人。

      林知许静静听着,心口温热的潮水缓缓漫上来,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知道宋嘉然熬了整夜。知道他凌晨五点确认自己平安才走。也知道他明明身心俱疲,还要撑着一整天的课,撑着班主任的所有工作。知道他一整颗心,全都挂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林知许轻声道。

      宋嘉然立刻抬眼望他,眼神认真至极:“别和我说对不起。”

      “该说幸好。”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能平安醒过来。
      简单两句话,轻得像风,却压着汹涌的深情。

      林知许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心动,轻声问:“你早上五点就走了?”

      “嗯。”宋嘉然点头,“确认你整夜平稳,我才敢回公寓。简单吃了早饭就去学校盯早读了。”

      “很累吧。”林知许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累。”宋嘉然坦然承认,随即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温柔缱绻,“但看见你好好的,就不累了。”

      一室日光温柔流淌。

      两人静静对视,没有过多言语,却早已心意相通。

      林知许微微抬手,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术后的虚弱。他轻轻拉住宋嘉然的袖口。指尖微凉,轻轻蹭过布料。

      “你坐。”

      宋嘉然心口一颤,顺势坐在床沿边的椅子上,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细腻苍白的皮肤,能听见他轻柔安稳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中午不用回去午休吗?”林知许轻声问。

      “不用。”宋嘉然看着他,眼底温柔盛满,“比起午休,我更想来看你。”

      所有空余时间,所有闲暇时分,他唯一想奔赴的人,从来只有林知许。

      春日正午暖阳正好。
      他们都没说喜欢。
      却早已,满心皆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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