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替身 明月不是他 ...
-
台本的指示太过细致，也太过露骨。
陆戈做不来，即便是面对一张与恋人极其相似的脸。
他生涩地走上前，手脚都不协调起来，因紧张而顺拐，还要佯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凑到裴清耳边低语。
“我想弥补我的错。”
裴清侧过头，眯起眼睛睨着陆戈，难得笑了起来。
他生得太好，笑起来尤为勾人，眼波涟涟，泪痣烁动，下睑的乌青又添几分病气，像落进水里的一弯碎月，湿淋淋的，近在手边，诱人生出独占明月的贪念，却捞不起，也摸不着。
陆戈一时看呆了。
他愣在原地，恋人的虚影糅合进那弯笑意，月亮成了倒影，倒影也成了月亮。
“对不起，我…”陆戈向后撤了一步。
暧昧的剧本，相似的容貌，并不能成为他见异思迁的理由。
明月不是他的明月。
【请玩家继续推进剧情，骗取房门钥匙】
【指定台词：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动作指导：拥抱裴清，抚摸裴清的身体，寻找钥匙】
【台本情绪：曲意逢迎】
“宿主，别太有道德压力，按着台本走就行，原主是个人渣，人渣有人渣的活法，不然你又要OOC啦。”
404慌慌张张地窜来窜去，一道闪电正悬在它的头顶。
“人渣。”陆戈在心里默念。
他看向裴清的眼睛，又透过那双眼睛，寻找一个遥远的魂灵。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后半句话卡在陆戈的喉咙里，裴清掐住了他的脖子。陆戈忍住了还手的冲动，连连后退，膝弯撞到床边，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床上。
裴清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睛微微吊起，俯视着□□的陆戈。
“你要怎么弥补？”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游过陆戈的每一寸肌肤，像蛇蜿蜒游过草地，带来凉丝丝的痒意。
“你想让我怎么做？”
陆戈看向裴清，试探着拉起他的手，抬起头，用脸颊轻蹭他的手心，像只驯良的大猫。
类似的动作，陆戈曾对恋人做过很多次。
陆戈比恋人年长不少，也比恋人强壮得多 。
两人刚结伴同行时，陆戈总想要保护他，末世里丧尸横行，污染遍地，恶徒随处可见，美丽的瘦削的过分软弱的恋人，是很难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去的。
恋人几乎畏惧一切活物，除了陆戈。
为了消除恋人的恐惧，陆戈想了许多办法，带恋人躲到建筑物的高处，清掉恋人附近街区的所有丧尸，找恋人爱吃的食物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这些办法都没奏效，恋人恐高，恋人讨厌黏糊糊的丧尸脑浆，恋人嫌弃末世的食物，恋人很难养，恋人很胆小，恋人需要陆戈。
“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恋人问他。
“没人能永远陪着另一个人。”陆戈如此回答。
“但我会永远陪着哥。”恋人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急道，“哥不能抛下我。”
陆戈摸摸恋人的头，安抚道：“也许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那就换我来保护哥，我可以为哥做任何事。”恋人如此承诺。
陆戈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恋人柔美的面孔，瘦弱的身躯，有些怀疑。身处末世，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话，谎言随处可见，真心沙里淘金，陆戈被骗过很多次，他理当吸取教训，却愚蠢地选择相信恋人不切实际的承诺。
“好，我等着。”
陆戈拉住恋人的手，用脸颊轻轻蹭过恋人的手心。
陆戈不再是四处流浪的野兽，他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小小的想要保护他的恋人。
如此脆弱的恋人。
但裴清并不是脆弱的恋人。
裴清更傲慢，也更强壮。看着病恹恹，力气却大得出奇。他不需要陆戈的保护，还有可能会伤害陆戈。但陆戈却得曲意逢迎，扮演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角色，假模假样地和裴清过家家。
恋人已成了裴清的倒影。
不甘和怨怼在陆戈的心内滋长，面上显出的只有温柔，虚假的，对一缕倒影的温柔。
堕落如此容易，自己也成了剧本里擅长表演的人渣。
陆戈卑劣地想。
“任何事都行？”
裴清的话将陆戈拉回现实。
“当然。”陆戈闭上眼，用恋人的语气，念出了指定台词，“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闪电隐入云层，404长出一口气。
陆戈却觉得心神不宁，说了违心话比被电击还难受。
裴清没接话，盯着陆戈的右臂，目光晦暗不明。
陆戈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把裴清拉进怀里，右手抚摸裴清的背脊，左手则悄悄穿梭在口袋之间，寻找任务所需的房门钥匙。
盗窃也算佣兵的必备技能之一。
陆戈摸索了几下，确定房门钥匙就在裴清的裤子口袋里，只要勾一勾指节，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出来。
【裴清发现了主角的小动作】
系统却突然弹出提示。
陆戈一滞，余光瞄了瞄怀里的人。
他对自己的盗窃技术很有自信，按常理讲，没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发现端倪。
事情有些奇怪。
没等陆戈想明白系统的提示，裴清已拽住了陆戈的右臂，掰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又曲起膝盖，压住他的后腰。
“你的手臂上没有针孔？”裴清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陆戈一时不知道裴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被压得龇牙咧嘴，要是没有404拦着，早就翻身和这没礼貌的家伙干上一架了。佣兵的自尊心隐隐作祟，佣兵的拳脚无处施展。
脑内的系统没眼力见地吐出一串消息。
【裴清发现了主角……，提示错误】
【裴清发现了……，提示错误】
【裴清……，提示错误】
系统发出嘀——的忙音，像是出了某种故障。
“怎么回事？”陆戈问404。
404也不知所措，它的操作界面卡顿了，一个巨大的故障提示框在不停闪烁。
台本提示暂时消失，陆戈反而轻松起来。
他可不喜欢照着别人的剧本行事，偏偏对面还顶着一张恋人的脸，性格却比恋人恶劣得多。
那点旖旎的心思已然散去，陆戈现在只想把裴清打晕，过掉这段又臭又长的戏码。
“系统故障，电击是不是也失效了。”陆戈向404进行最后的确认。
“宿主，别急别急，等我把故障上报一下，不然任务没法正常推进。”404焦虑地翻找故障上报入口。
“明白。”那就非正常推进吧。
陆戈沉肩曲肘，下半身一转，左腿横勾裴清支撑腿的脚踝。裴清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右膝滑脱陆戈的后腰。陆戈借机抽身，脱出右臂，团身侧滚下床。
“啊啊啊，宿主，你又在干什么！”404没找到故障上报入口，先看见了陆戈利落的身段。
“剧本里没这段吗？”陆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单膝跪地而起，“加一段打戏，你汇报故障的时候一起交上去。”
“剧本里是床戏。宿主你OOC了，我们又要被电了呜呜呜，呜呜呜。”404抽噎起来。
预想中的闪电没有出现，系统故障连带惩罚机制一同失效了。
404回过神：“诶？好像没电，真的没电，不用被电了，太好了，呜呜呜，话说回来，宿主你下床的样子好帅！”
“你好吵，不准哭。”陆戈拒绝404的马后炮。
烂摊子还没处理完。
陆戈挣开束缚后，裴清看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怪异。
“你的手臂上为什么没有针孔？”裴清盯着陆戈。
那目光过分热切。它一寸寸侵入陆戈的边界，蚕食他的躯壳，窥视他的灵魂。
陆戈侧目，避开裴清的视线。
没有台本的提示，他一时间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不如走上去把裴清打晕，剥一件衣服穿穿，至少不用光着身子和人大眼瞪小眼。
“没有吗？好像在这。”陆戈低头，假装寻找手臂上的针孔，余光瞥着裴清，慢慢朝他靠近。
裴清警惕地后退几步，绕开陆戈，走到了房间的角落，看向角落的垃圾桶。
一管废弃的注射器和一个空药瓶，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陆戈理应死去，裴清给他注射了致死量的安眠药，他的右臂上会有一个针孔。
针孔不见了，使用过的针管和药瓶都在，陆戈还活着。
【检测到异常漏洞，正在修复漏洞】（此条玩家和404不可见）
“还真有针孔。”陆戈讶然。
他刚醒不久，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这具身体。左侧手臂肘窝中间，有一个浅淡的小红点，不太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漏洞修复失败…修复…修复成功】（此条玩家和404不可见）
【检测到异常漏洞，漏洞不影响世界运行，确认】（此条玩家和404不可见）
“你看看，在左臂。”陆戈走近裴清，伸出一只手臂，递到他眼前。
只要裴清低头观察，陆戈就能趁机打晕他。
裴清没说话，直勾勾盯着陆戈。
“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他问。
“当然。”陆戈下意识回答。
那张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张与恋人过分相似的脸庞触手可及，陆戈不由得乱了呼吸。但他还是要打晕裴清，裴清不是恋人，恋人不是裴清，陆戈在心里自我暗示。
“包括为我去死？”裴清笑了。
陆戈愣怔。
恋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哥抛下我，我会杀了哥。”恋人依偎在陆戈的怀里，轻轻啃咬他的脖子，“我会为哥做任何事，但哥不能抛下我，这是个双向的承诺，如果哥违背了我们的诺言，哥也得为我去死才行。”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陆戈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恋人美丽又弱小，不可能杀死他的。他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因为陆戈不会抛下恋人。
“你抛下了我，你背弃了我们的交易，你得为我去死才行。”
裴清捏住了陆戈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凑在他的耳边呢喃。
“即使你只是一个替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替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