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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同学 新同学 ...


  •   “那时候我们身边开始有了别人,可我的眼睛还是只看得见你。”

      初一开学那天,桐宴起了个大早。

      她穿上新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红绳子系在辫梢上。出门敲贺锁的门,他站在门口,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桐宴伸手给他解开了。

      “太紧了,你不难受啊?”

      贺锁没重新扣,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巷子口,方奶奶正在浇花,看见他俩走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橘子味的给桐宴,薄荷味的给贺锁。桐宴把薄荷糖剥开,踮脚塞进贺锁嘴里。

      “方奶奶说了,薄荷提神。你上课别犯困。”

      走到巷口拐角,桐宴忽然停了一下,手扶住墙。

      “怎么了?”

      “没事,”她甩了甩头,“眼前黑了一下,可能起太快了。”

      贺锁皱眉,但桐宴已经松开手,拽着他往前跑了。

      分班名单贴在校门口,两个人挤进去看。初一三班。同一个班。

      桐宴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们还在一起!”

      教室里闹哄哄的。桐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给贺锁占座。她趴在桌上喘了一会儿,胸口有点闷。她从口袋里摸出方奶奶给的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漫开,那阵闷慢慢散了。

      “这里有人吗?”

      一个女生站在桌边,低马尾,细边圆框眼镜,安安静静的。校服很干净,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线钩的小白兔。

      “有人的,”桐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给我朋友占了。”

      “那我坐后面。”女生点头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

      “白院。庭院的院。”

      “好听。我叫桐宴,桐花的桐。”

      白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走到后面坐下了。

      贺锁抱着课本回来,桐宴把白院介绍给他。贺锁看了白院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白院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桐宴之间那个占好的座位上停了一瞬,低下头继续翻书。

      中午,桐宴端着饭盒坐到白院旁边。

      “你怎么总一个人吃饭?”

      “习惯了。”

      “那从今天开始别习惯了。”桐宴把饭盒打开,是她妈做的红烧肉,“你尝尝。”

      白院沉默了几秒,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桐宴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数学课老师讲得好快,英语老师发音怪怪的。白院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第二天,白院带了两个橘子,一个给桐宴。桐宴分了一半给贺锁,贺锁接过来搁在课本上,没吃。

      “你怎么不吃?”

      “等会儿。”

      桐宴知道他的习惯,什么好吃的都留到最后。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冲他做了个鬼脸。贺锁低头继续看书,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一周,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男生高高瘦瘦,头发有点自然卷,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站在讲台上自来熟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陆知桉,桉树的桉。”

      他扫了一圈,径直走到贺锁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没等贺锁开口,已经伸手把书包塞进了桌洞。

      “你好,我坐这儿行吗?”

      贺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知桉也不在意,转头跟后桌聊了起来,十分钟不到就跟周围一圈人混熟了。

      下课以后,陆知桉拍了拍贺锁肩膀:“哥们儿,你叫什么?”

      “贺锁。”

      “贺锁?”陆知桉念了一遍,“锁门的锁?那你是不是能把秘密都锁起来?”

      贺锁没理他,收拾书包准备走。陆知桉跟在后面还在说:“哎你走这么快干嘛,咱俩不是同桌吗……”

      桐宴从前排回头,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上下打量陆知桉一眼:“你是新来的?”

      “对,陆知桉。”他伸出手。

      桐宴没跟他握手,点了点头:“我是桐宴,贺锁的朋友。”

      “朋友?”陆知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头也不回的贺锁,咧嘴一笑,“行吧,以后也是我朋友了。”

      放学的时候,桐宴照例在门口等贺锁。白院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你俩每天都一起走?”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白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跟陆知桉纠缠的贺锁,说:“他话很少。”

      “小锁哥就这样,”桐宴笑了笑,“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但人特别好。”

      白院没再说什么,背着书包走了。

      回家的巷子里,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橘色。桐宴走在前面踩线,贺锁跟在后面踩格。

      “小锁哥,你觉得陆知桉怎么样?”

      “话多。”

      桐宴笑了一声:“但他挺好玩的。”

      走了一段,贺锁忽然开口:“你跟白院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桐宴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起吃饭嘛。她也总一个人,怪孤单的。”

      贺锁嗯了一声,没再问。

      走到巷口的时候,桐宴忽然停下来,扶着老桐树的树干,站了几秒。

      “花花?”

      “嗯,没事。”桐宴直起身,冲他笑了一下,“刚才走快了,有点喘。”

      贺锁看着她。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急促。他张了张嘴,桐宴已经松开树干,拍拍手往前走。

      “走啦走啦,我妈今天炖排骨。”

      贺锁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桐树的树干上,两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一个缺了半边的“桐”,一个少了一点的“锁”。

      那天晚上,桐宴躺在床上,胸口又有点闷。她坐起来,靠着床头深呼吸了几次。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个铁盒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桐花小锁,攥在掌心里。

      没事的。大概是今天跑多了。

      隔壁东屋里,贺锁也没睡着。他把今天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夹进课本,和草莓糖纸、桐花瓣放在一起。书页中间已经鼓鼓的一小叠。

      他摸到脖子上的桐花锁,锁面被体温磨得发亮。

      窗外,老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树皮上那两个名字,在月光里若隐若现。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缺了的一点,后来再也没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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