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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存钱罐 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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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宴十岁那年,有了一个存钱罐
秘密藏在书桌抽屉最里面,用一个旧铁盒装着。铁盒是奶奶留下来的,原本装针线,盒面上印着一枝褪了色的牡丹花,边角有些锈迹。桐宴把针线倒出来,用抹布仔仔细细擦干净,晾了一整天,才郑重其事地把第一枚硬币放进去。
五毛钱。帮方奶奶买酱油剩下的跑腿费。方奶奶说不用找了,桐宴不肯,攥着五毛钱跑回家,放进了铁盒。
从那以后,她开始攒钱。
方法五花八门。帮爸爸递扳手,桐建国随手给她一块两块;帮妈妈择菜扫地,江秀兰夸她懂事,偶尔塞几毛;方奶奶每次见她都往她手心里塞零钱,说“买糖吃”。她不买糖,全放进铁盒。路上看见空瓶子就捡,攒一袋子拎去废品站,换几块钱。铁盒里的钱渐渐多起来,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过年磕头挣的压岁钱,没舍得花。她把这些纸币一张张叠整齐,硬币按面值码好,铁盒沉甸甸的,摇起来哗啦哗啦响。
贺锁发现这个铁盒,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桐宴去方奶奶家帮忙,贺锁一个人在她房间里等。他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旧画册,手肘不小心碰开了抽屉,铁盒露了出来。他本没在意,但盒盖上那枝褪色的牡丹花有点眼熟,奶奶留下的东西,桐宴宝贝得很,他是知道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满满一盒零钱,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桐宴的字,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得很大很用力:
“给小锁哥买新书包。”
贺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节轻轻收紧了。
他想起自己的书包,灰扑扑的,边角起毛,桐宴用一朵桐花遮住了侧面那个圆珠笔写的“贺”字。她说好看,但从那天起,他每次背那个书包都觉得沉甸甸的。
他想起她每次写他名字时,那个“锁”字总是少写最后一点,他默默拿笔给她补上,从来不吐槽。他想起她认认真真帮他补全那个字的模样,低着头,碎发垂下来,笔尖在本子上划拉得沙沙响。
桐宴回来时,贺锁正坐在桌前看画册,铁盒原封不动躺在抽屉里。她什么也没发现,笑嘻嘻凑过来问他看什么。贺锁指着画册上一张图,说“这朵花画得不对”。桐宴歪头看了半天:“哪里不对?”贺锁说“花瓣画多了”。桐宴数了数,还真是。两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贺锁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桐宴给他的肉包子,想起她每天雷打不动带到桌上的早饭,想起她攥着零钱跑去废品站的背影。他知道铁盒里每一分钱都是怎么来的,每一分钱上都有她的汗水和心意。那张“给小锁哥买新书包”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心口上。
第二天,他去找了一份“工作”。
巷尾废品站的老张头需要一个帮手,分拣瓶子和纸板,一星期给二十块钱。贺锁每天放学去干一个小时,干完再回家。老张头起初嫌他瘦,怕他干不动,贺锁一声不吭把一袋空瓶子拖到分拣区,手脚麻利地分类码好。老张头就不说话了。
二十块钱,对十岁的贺锁来说很多了。但他一分没花,全塞进旧书包的夹层里。
一个月后,他在文具店看见了一个书包。深蓝色,帆布面,正面一个简单的拉链小袋,没有花哨图案,但看着结实耐用。标价六十八块。他算了算攒的钱,还差八块。
桐宴的生日快到了。四月十二,桐花盛放的日子。
贺锁没告诉桐宴自己在废品站干活。他每天比她早出门半小时,说“先去学校晨读”,桐宴也没多问。他手上有几道划痕,纸板边缘割的。桐宴看见了问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蹭的”。
桐宴生日那天,贺锁把书包藏在身后,站在她家门口。
“生日快乐,花花。”
桐宴歪头看他:“你背后藏了什么?”
贺锁把书包拿出来。深蓝色,六十八块。他攒了一个月的钱,加上旧书包夹层里的零碎,刚好够。
桐宴接过来,抱着书包愣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哪里来的钱?”
“攒的。”
“怎么攒的?”
“废品站。”
桐宴低头把书包翻过来看了看,翻到背面时,她停住了。书包背面的商标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跟铁盒里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的笔迹,是贺锁写的。
“桐花。”
桐宴抱着书包,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哭什么,”贺锁有点慌,伸手想给她擦,又缩回去了,“你不是给我买早饭花了那么多钱吗,这个就当还你的。”
“谁要你还!”桐宴哭得更大声了,“你傻不傻,废品站那么累,你那么瘦,你……”
贺锁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笨拙地拍了拍她肩膀:“你别哭了。我以后不去废品站了。”
“那你干什么?”
“好好学习。”
桐宴抽噎着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那还差不多。”
她把旧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全倒出来,课本整整齐齐装进新书包,背在肩上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那你也背一下你的。”
贺锁愣了一下。桐宴从背后拿出另一个书包,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帆布面,一样的款式,只是背面商标旁边写着另一个字,桐宴那歪歪扭扭的笔迹,但这次写的是:
“小锁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攒够了钱,买了一样的书包。她知道贺锁的书包旧了,知道他在废品站干活,也知道他攒钱给她买了新书包。
她一直都知道。
贺锁看着那个书包,看着她写的那三个字,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我们背一样的。”桐宴把书包塞进他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一个,我一个。”
“像双胞胎?”
“像朋友。”
贺锁把书包抱在怀里,低头很久没说话。等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弯的。他把书包背上,桐宴也把书包背上,两个人并排站在巷子口的桐树下,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书包,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那天傍晚,两个人背着新书包去巷口小卖部买糖。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俩并排走进来,一模一样的书包,一个瘦瘦高高安安静静,一个矮半个头扎着羊角辫笑嘻嘻的,就笑了。
“你俩是亲兄妹吧?”老板一边拿糖一边说,“长得还挺像。”
桐宴眨了眨眼,刚要开口解释,贺锁已经伸手接过糖,平静地说了句“不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剥了糖纸塞进桐宴嘴里。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桐宴鼓着腮帮子嚼糖的样子,笑了笑,又从柜台里多拿了一颗,塞进贺锁手心:“给你妹妹的。”
贺锁没解释。他把那颗糖揣进口袋,出了小卖部才拿出来,递给桐宴。
“老板多给的。”
桐宴嘴里还含着上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
桐宴看了他一眼,把糖接过来,剥开,踮起脚塞进他嘴里:“骗人。你上次吃草莓糖的时候明明笑了。”
贺锁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糖很甜,甜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别过脸去,但桐宴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
那天晚上,桐宴把铁盒里的钱倒出来重新数了一遍。加上贺锁给的书包,她存的钱还剩不少。她把钱码好,在纸条背面加了一行字:
“给小锁哥攒学费。”
铁盒盖上了。窗外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像在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而贺锁也守着自己的秘密。旧书包夹层里,还留着最后一张没花出去的纸币。五块钱,皱巴巴的,他舍不得用。他把那张纸币夹在一本旧课本的最后一页,偶尔翻开看看。
那是桐宴第一次塞给他糖的那天晚上,他偷偷跑去便利店买的。他买了一颗草莓糖,跟桐宴给他的一模一样。糖早就吃掉了,糖纸还夹在书里。粉红色的,皱皱的,带着一点黏黏的痕迹。
跟桐宴一样,他也把第一个秘密,藏在了书里。
后来那个夏天,桐宴又多了一个习惯。
每次贺锁从废品站回来,她都在巷口等他。远远看见他背着一摞纸板走过来,她就跑过去,把他手里的纸板接过来一半,两个人一起搬回废品站过秤。贺锁说不用,她装作没听见。她的力气不大,纸板抱在怀里歪歪斜斜的,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贺锁就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巷子里来往的自行车。
有一回,贺锁在废品站搬了一下午的货,满身纸板味儿,领口蹭了一层灰。桐宴等在巷口,看见他出来,没像往常一样跑过去,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踮起脚够到他脸跟前,仔仔细细地擦他脸颊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擦完,把手帕塞进他手里。
“回去洗一洗。”她说,理直气壮。
贺锁攥着手帕,帕子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桐宴家里洗衣服都用皂角,她身上也总是带着那个味道。他忽然想起那个冬天,他睡在桐宴家东边那间小屋,被子也是这个味道。蓝底白花,干干净净,把他裹在里面,暖得让人不想醒。
他把手帕揣进兜里,没洗。过了好几天,味道淡了,他才偷偷拿去洗了,晾干,又揣回兜里。
巷子里有一口老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大人们都说绕着走,桐宴偏不听,每次都贴着井沿走,脚尖踩着井沿边缘,两只手张开保持平衡,嘴里念念有词。
贺锁眼神不太好,稍微远一点的东西就看不太清楚。但他每次靠近那口井,视线总是先去找桐宴。她走在前面,他盯着她的背影,她踩稳了他才迈步。有一次桐宴走神回头喊他,他正盯着她看,脚下没注意,差点一脚滑进井里。桐宴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小锁哥你看哪儿呢!”桐宴吓得脸都白了。
贺锁站定了,耳朵红红的,声音很低:“……看你。”
桐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以后就一直看着我。我走哪儿你走哪儿。”
从那以后,只要靠近水井,贺锁的视线就先找桐宴。盯着她走路,就不会踩滑。
可桐宴也有栽在贺锁手里的时候。
巷口那棵老桐树开花的时候,桐宴总爱爬上去摘花。她身手灵活,手脚并用,哧溜哧溜就上去了,活像只小猴子。贺锁在底下给她望风,喊她慢点。桐宴爬到半树高,摘了一大把桐花往底下扔,贺锁兜着衣摆接。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他一头一身。
“小锁哥你接着——!”
桐宴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低头往下一看,笑容僵住了。
“小锁哥……”她的声音变了调,“我下不来了。”
贺锁抬头看她,她蹲在树枝上,两只手死死抱着树干,脸色发白。她有恐高症。桐宴爬树很厉害,但每次爬到一半往下看就僵住,只能蹲在树枝上等人来接。
贺锁其实也怕高,他连梯子都不太敢爬,但桐宴在上面蹲着,抖得像片叶子,他不能不管。
“你等着,我上来。”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腿开始抖,但他没停。爬到桐宴脚边的那根枝桠上,他伸出手。
“抓住我。”
桐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攥得死紧。贺锁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把她引下来。落地的瞬间,两个人都腿一软,蹲在地上喘气。
桐宴缓过劲来,扭头看他:“你不是怕高吗?”
贺锁把脸别过去,耳朵红了:“谁说的。”
“你腿都在抖。”
“……风吹的。”
桐宴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笑起来,从怀里掏出刚才摘的桐花,挑了一朵最大的,别在贺锁耳朵上。
“奖励你的。”
贺锁没摘,就那样别着,在耳朵上晃了一路。回到家,他把那朵花夹进了课本里。花瓣压干了,薄薄的,淡紫色的,像一片褪了色的梦。
那个夏天,桐宴又发现贺锁怕蚊子。
夏天一到,他腿上全是包,密密麻麻的,有的被他自己挠破了,结了小小的血痂。桐宴看见了,二话不说回家翻出一把旧蒲扇,搬着小板凳坐到贺锁旁边,呼啦呼啦给他扇风。
“你别扇了,自己不热啊。”
“我不热。”桐宴扇得更起劲了,“我奶奶说,蚊子专挑瘦的人咬,你太瘦了。”
贺锁没说话。蒲扇的风带着桐宴手心的温度,一下一下拂在他小腿上,痒痒的,凉凉的。他低头看着桐宴认真扇风的侧脸,碎发贴在她汗湿的额角,她时不时抬手擦一把,然后继续扇。
扇着扇着,桐宴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手里的蒲扇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啪嗒一下拍在贺锁膝盖上。桐宴自己歪在小板凳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蒲扇搁在腿上,手指还松松地攥着扇柄。
贺锁没叫醒她。他把蒲扇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反过来给她扇风。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他低头看见她脚上穿的那双旧凉鞋,鞋带断了一根,用红绳子系着。红绳子是他上星期在路边捡的,桐宴说好看,非要系上。
贺锁扇着扇着,也困了。他靠在墙根,蒲扇搭在胸口,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桐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贺锁肩膀上,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贺锁比她醒得早,但没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桐宴抬头看他,他的脖子僵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你脖子酸不酸?”
“不酸。”
桐宴伸手戳了戳他的脖子,贺锁整个人绷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桐宴笑起来:“骗人。”
贺锁别过脸,不看她。但桐宴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
那阵子,桐宴又多了个爱好。她在巷子里、学校里、放学路上,只要看见好看的小石头就捡。圆溜溜的,扁扁的,带花纹的,半透明的,攒了一小堆,挑最好看的往贺锁口袋里塞。
“给你。”
贺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灰白色的小石头,圆润光滑,像一颗缩小的月亮。
“像你。”桐宴说。
贺锁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她:“哪里像。”
“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的。”桐宴歪着头端详他,“但放在手里暖暖的。”
贺锁把那颗石头揣进口袋。后来桐宴给他的每一颗石头,他都揣在口袋里,就算硌得慌,也从来没丢过。晚上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他把石头一颗一颗掏出来,放在床头的小铁盒里,那个铁盒原本是装铅笔的,现在装满了桐宴捡的石头。
有一回下雨,巷子里积水,贺锁的旧鞋子进了水,踩一脚咕叽咕叽响。桐宴低头看了看他的鞋,二话不说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我背你。”
“你背不动。”
“你那么瘦,背得动。”桐宴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快点,水凉。”
贺锁不肯,桐宴就拽他胳膊,两个人拉拉扯扯,一脚踩进巷子中间那个大水坑。水花溅起来,裤脚全湿透了,泥点子溅了满脸。桐宴愣了一秒,然后放声大笑,贺锁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弯了。
两个人湿淋淋地回到家,被江秀兰堵在门口念叨了一顿。桐宴一边挨骂一边冲贺锁挤眼睛,贺锁站在旁边,低着头,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那天晚上,桐宴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最后要写贺锁的名字。她认认真真地写了个“贺”,然后又写了个“锁”,写完端详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歪着头看了半天,把“锁”字最后那一点漏掉了。
贺锁坐在她旁边看书,余光瞄了一眼她的本子,没说话,伸手拿过她的笔,在那个“锁”字下面轻轻补了一点。
桐宴低头一看,脸红了:“我又忘了。”
贺锁把笔还给她,声音很平:“没事。我帮你补。”
“每次都让你补,多不好意思。”
“那就一直让我补。”
桐宴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书,侧脸安安静静的,耳侧那道细疤在灯下浅浅的。那是当年贺行摔酒瓶子的时候擦到的,留了一道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桐宴每次看到那道疤,就会想起那个冬天,他在她家门槛上吃包子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贺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疼吗?”桐宴问。
“早不疼了。”
“那时候疼不疼?”
贺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你给了我一碗粥。就不疼了。”
桐宴看着他,鼻头酸酸的。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这次认认真真地把“锁”字最后一点补上了。
那些日子,巷子口的桐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桐宴的铁盒越来越沉,贺锁的旧课本里夹的糖纸越来越多,床头小铁盒里的石头快装满了。他们背着一样的深蓝色书包,走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桐宴踩线,贺锁踩格,偶尔踩错了,桐宴就停下来等他。
“小锁哥你走快点。”
“嗯。”
贺锁跟在后面,看着桐宴马尾辫上那根红绳子一跳一跳的,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他家门口,把一把桐花塞进他手里,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有一个存钱罐,一个书包,一盒子糖纸,一铁盒石头,和一朵压干了的桐花。
还有她。
他觉得这些已经很多了。多到用一辈子都还不完。
铁盒里的纸条背面,桐宴后来又加了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铅笔写的,被她自己擦掉了一半,只留下模糊的几个字迹:
“希望小锁哥永远不冷。”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碗粥,她真的想给他煮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