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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灯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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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灯予你
第十七章心底的决断
听筒里传来苏晏的声音,清浅,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握着手机,指尖骤然收紧,连忙把手机贴紧耳畔,走到医院僻静的消防通道,避开来往的医护人员。
“苏晏?你怎么打来的,这个号码……”
“一张新办的副卡,敬山不知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背景安安静静,听上去应该是知夏待在自己房间里,她躲在了阳台,“微信被拉黑之后,我一直找不到办法联系你。我试过很多次,不敢拿家里的座机,旧手机号他存着,通话记录会留意。”
“是不是家里出了事?知夏还好吗?”我心里最牵挂的,还是母女二人。自从林敬山走后,我一直悬着一颗心。
“不太好。”苏晏轻轻叹了一口气,疲惫顺着电话线传过来,“敬山离开之后,我试着主动和知夏谈心,想把所有事情好好说开。可她总是回避我,吃饭沉默,放学回来就锁上房门。从前她什么心事都会和我讲,现在家里静得可怕。”
苏晏顿了顿,声音微微沙哑。
“那天河边,确实是她看见了。她心里憋着太多情绪,既不能原谅我,又舍不得和我撕破脸。夜里我路过她房门,总能听见压抑的哭声。我看着她这样,心里像被针扎。”
我安静听着,心底满是酸涩。知夏本是无辜的孩子,硬生生被卷进成年人纷乱的感情里面。
“敬山回去外省之后,昨天夜里和我通了很长一通电话。”苏晏缓缓继续说,“他还是劝我把一切放下,好好守住这个家。他说过去常年在外,以后会尽量多抽时间回家,弥补我和知夏。他以为,我只是一时孤单,一时糊涂生出的杂念,时间久了,就会淡掉。”
“可是我心里清楚,不是一时糊涂。”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我屏住呼吸。
“这么多年,我守着这个空壳婚姻,撑着家里大大小小一切,支撑我的唯一理由,是知夏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从前我总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可以,孤独早就习惯了。直到遇见你。”苏晏的声音轻轻的,“我才明白,人原来还可以这样,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心疼我所有的难处,不用我一个人硬撑全部风雨。”
“敬山想要的,是一个安稳完整的家,一个打理好一切的妻子。可我想要的,是有人把我当成苏晏,而不只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我心口剧烈跳动:“所以你打算……”
“我想和他谈离婚。”
苏晏一字一句,说出藏在心底很久的决断。
这句话落下,通道里面静悄悄的,只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我预想过无数可能,却还是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一时失语。
“我想了很久。不是因为仓促遇见了你,才一时冲动想要离开这段婚姻。”苏晏慢慢解释,“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察觉到我和敬山之间,早就没有夫妻之间的温情,只剩下责任和名分。只是那时候我放不下知夏,一直拖着。这次所有事情摊开,我反而想明白了,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就算表面完整,压抑的家庭氛围,对知夏未必就是好事。”
“只是很难。”苏晏轻声苦笑,“敬山事业稳定,手里的资源多。若是走到离婚这一步,抚养权、房产,还有旁人的流言,都会扑面而来。最让我放不下的,依旧是知夏。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父母分开。”
“知夏那边,要不要找个机会,好好和她坦诚聊一次?”我低声开口,“全部告诉她,你和林敬山之间长久以来的问题,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产生裂痕。”
“我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她好好谈一次。”苏晏说,“我不想让她觉得,是我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抛弃这个家。我想让她明白,爸爸妈妈之间的分开,是两个人长久以来的不合适。”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我认真说道,“这条路很难走,若是需要帮忙,我都在。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离婚这条路,会有很多压力。”
“我想清楚了。”苏晏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隐忍了十几年,我不想剩下的人生,继续困在一段没有温度的婚姻里面。”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房门开关的细碎声响。苏晏声音一紧:“知夏好像出来了,我不能聊太久。这个号码,只有紧急的时候我才会打给你,平时千万不要回拨,防止留下通话记录。等我和知夏聊完,和敬山正式摊牌之后,我再想办法联系你。”
“好,你千万小心,照顾好自己和知夏。”
“嗯。”
电话匆匆挂断。听筒传来忙音,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消防通道里,久久没有动身。
苏晏下定了决心。
十几年来困住她的围墙,她打算亲手推开来。可前面等待她的,不会是一条平顺的路。林敬山不会轻易放手,知夏的心结,世俗的闲话,一桩桩一件件,都横在她面前。
而另一边,家中客厅。苏晏放下手机,转头看见知夏站在走廊,安安静静看着她。
苏晏的心猛地一提,她不知道,方才她打电话的内容,知夏听见了多少。
知夏的脸上没有激烈的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茫然。她轻轻开口:“妈妈,你刚刚说,想要和爸爸离婚,是真的吗?”
(第十七章完)
晚灯予你
第十八章母女的长谈
阳台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苏晏指尖的手机轻轻滑落到身侧。她定定望着站在走廊里的知夏,胸腔里一瞬间涌上万千情绪,慌乱、忐忑,还有积攒多年,终于想要全部摊开的释然。
方才通话里那句想要离婚的话,终究还是被女儿听见了。
苏晏缓了缓呼吸,朝着知夏轻轻伸出手,声音放得很柔:“知夏,过来,妈妈和你好好聊聊。”
知夏慢慢走过来,脚步轻飘飘的,眼底还带着连日来挥之不去的红血丝。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苏晏怀里,只是安静地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抬眼直直看向苏晏:“是因为陆医生吗?”
这个问题,直白又锋利。
苏晏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拂开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短卷发。
“不是因为他,才想要和你爸爸分开。是妈妈和你爸爸之间的问题,很早很早就已经存在了,陆砚,只是刚好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一辈子只为了维持一个‘完整家庭’的外壳活着。”
知夏抿紧嘴唇,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你还记得吗,你上小学的时候,半夜高烧三十九度,外面下很大的暴雨。我一个人抱着你打车去医院,给你爸爸打电话,他那边项目赶工期,匆匆说了一句‘我走不开,辛苦你照顾孩子’,就挂断了。”苏晏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久远的旧事,“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守着输液的你,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一整夜没有合眼。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家里有一个人可以搭把手,我不至于那么难。”
“每年你的生日,家长会,学校的文艺汇演,大多时候,到场的都只有我。他的电话永远是项目、应酬、开会。家里水管爆裂、老人住院,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去对接处理。旁人都羡慕我,说我丈夫能干,家里条件安稳。没有人问我,一个人扛着这一大家子,累不累。”
苏晏侧头望向楼下远处那条滨河步道,道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
“我不是怪你爸爸。他的确一直在拼命打拼事业。可婚姻不是只靠着钱撑起来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说说话,家里有事可以一起分担的人。很多心事,我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倾诉。日复一日,心里慢慢就空了。”
“我认识陆砚,一开始只是一场意外。那天夜里你急性肠胃炎,大雨里是他送我们去医院。后来在河边偶遇,慢慢发现,很多我说出来的疲惫,他听得懂。”苏晏转头看向知夏,眼神诚恳,“我承认,我动心了。但是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事情。河边的见面,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
知夏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眶一点点红了:“可是我喜欢陆医生。我本来以为,如果我努力一点,说不定……”
“妈妈知道。”苏晏伸出手,轻轻覆在知夏的手背上,这一次,知夏没有躲开,“我很早就知道你心里喜欢他。当初的相亲,也是我陪着你一起去的。这件事,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是妈妈没有把控好分寸,让你受到伤害。我一直很愧疚。”
“那天在银杏树下,我远远看见你们坐在一起。”知夏的声音轻轻哽咽起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陆医生当初拒绝我,不是我不够好。是他看向的人,是妈妈。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该喜欢他,如果我没有去相亲,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苏晏伸手,轻轻擦掉知夏滚落下来的眼泪,“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提前预料。不是谁的过错。妈妈如果足够清醒克制,一开始就不该和他走得那么近。”
“那离婚之后呢?”知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要选择跟着谁生活?爸爸还会回来吗?我们这个家,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你可以自己选。”苏晏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想跟着爸爸生活,妈妈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妈妈也会一直陪着你。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一起生活,你永远是我们两个人最疼爱的女儿。你爸爸,依旧会来看你,陪你吃饭,陪你出去游玩,只是我们不会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和你爸爸之间的感情淡了,但是我们两个人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这个家的外壳拆开,对你的爱不会消失。”
知夏沉默了很久,晚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望着楼下的河面,低声开口:“其实很多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你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爸爸每次回家,你们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很少坐在一起好好说笑。我一直不敢说,我害怕一旦我说出口,家就碎了。”
苏晏心头一酸。原来敏感的女儿,早就看穿了夫妻之间那层单薄的客气。她一直小心翼翼伪装出来的平静,知夏全都看在眼里,只是默默藏在了心底。
“妈妈一直以为,只要表面维持完整,你就会过得幸福。现在才明白,家里压抑沉默的氛围,你一样感受得到。”
“那……陆医生呢。”知夏小声问,“如果你和爸爸离婚了,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苏晏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给出笃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离婚是我首先要去完成的一件事。我先要找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不再是谁的妻子,只做苏晏。至于往后我和陆砚会走到哪一步,我不想仓促做决定。我不想因为逃离一段婚姻,急匆匆投入另一段关系。我想慢慢走。”
阳台外面的天色慢慢沉下来,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色晚霞。母女二人坐在藤椅上,把藏了许久的心里话,全部慢慢讲了出来。压在两个人之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轻轻挪开一道缝隙。
知夏靠在苏晏肩头,小声啜泣。积攒多日的委屈、茫然、难过,全部顺着眼泪释放出来。苏晏轻轻环抱住她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许久,知夏止住哭声,抬起头看向苏晏。
“妈妈,我想好了。离婚之后,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苏晏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抱住了她。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冰冷死寂。知夏主动帮苏晏摆好碗筷,吃饭的时候,主动说起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虽然言语之间依旧带着淡淡的心事,但是不再把自己锁进房间独自封闭起来。
夜里,知夏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滨河步道拍下的照片。静静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删除了相册里面这张照片。
所有的纠结与拉扯,她打算放下。她不再拿这张照片困住妈妈,也不再困住自己。
而苏晏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那张副卡。指尖悬在屏幕上,没有拨通电话。她答应了知夏,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远在外省的林敬山,正式提出离婚。
她点开和林敬山的对话框,一字一句敲出消息。
敬山,我们好好谈一谈离婚的事情。
消息发送出去。千里之外,林敬山看到屏幕上这一行字,脸色骤然沉下。
(第十八章完)
晚灯予你
第十九章不肯放手
消息发送出去,苏晏坐在沙发上,指尖紧紧攥着手机,静静等着那边的回复。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是林敬山打来的语音通话。苏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听筒里面,林敬山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从容,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晏,你认真的?离婚?就因为那个陆砚?”
“不是因为他。”苏晏的声音很稳,先前已经和知夏把心里话全部摊开,此刻她不再摇摆,“我和你之间的问题,积攒十几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早就没有夫妻之间的感情,继续勉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谁都是折磨,包括知夏。今天我和知夏好好聊过,她也明白。”
“知夏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林敬山的声音拔高,“就是因为陆砚的出现,你才生出这种念头。我当初就不该放任这件事发展。我已经和陆砚谈好了,他答应不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你怎么还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就算从来没有遇见陆砚,我心里也清楚我们的婚姻只剩下外壳。”苏晏轻声道,“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全部是我一个人扛。你常年在外,我们一年到头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两个人无话可说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我在外打拼,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的物质条件。房子、知夏的学费,哪一样不需要钱?”林敬山语气强硬,“我可以调整工作,把项目交接一部分,尽量每个月抽时间回家。我们重新过日子,把这件事翻篇,好不好?不要再提离婚。”
“敬山,迟了。”苏晏轻轻摇头,“不是多回家几趟,就能补上这么多年空缺的陪伴。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的时候,林敬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晏,如果你执意要离婚,我不会轻易签字。”
苏晏心头一沉:“你打算一直拖着?”
“不是拖着。我给你选择。”林敬山一字一顿,“放弃离婚,这件事就此揭过,我们好好维系家庭。如果你非要坚持离婚,那我们法庭见。知夏的抚养权,我要争取。”
抚养权。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苏晏心上。知夏是她这么多年一点一滴亲手带大的孩子,是她全部的牵挂。
“知夏一直是我照顾长大的,她愿意跟着我生活。”苏晏的声音微微发紧。
“法院判决抚养权,不止看谁陪的时间多。我的收入、资产、稳定的事业,全部更有优势。”林敬山冷静地摆出筹码,“而且,这件事的源头,旁人若是知晓,对你非常不利。你好好想一想。”
他没有直白说出“和陆砚河边私会”这件事,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他手里握着的底牌。一旦闹上法庭,这些往事被翻出来,流言蜚语扑面而来,知夏也要被卷入风波之中。
“你想用知夏来留住我?”苏晏的声音轻轻发颤。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林敬山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我订了明天的高铁,我回来,我们当面谈。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做任何冲动的决定。”
通话骤然挂断。
苏晏握着手机,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慢慢靠在沙发背上。她料到林敬山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却没有想到,他直接拿知夏的抚养权当作谈判的筹码。
卧室门轻轻打开,知夏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到苏晏面前。
“妈妈,我听见通话了。爸爸要回来,还要争我的抚养权?”
苏晏抬起头,看见女儿安静的脸,眼底藏着担忧。苏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别害怕,妈妈不会轻易和你分开。”
“我不想跟着爸爸去外省生活。”知夏轻轻咬了咬嘴唇,“那边只有他一个人,常年泡在项目应酬里,根本没有时间管我。我要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苏晏把她揽进怀里,“我们不会轻易分开。”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下午,林敬山回到这座小城。
开门见到苏晏,他脸上带着一路风尘,神色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挽回的意味。知夏看见爸爸,礼貌地喊了一声爸爸,便安静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谈话。
客厅里面,只剩下苏晏和林敬山。
“苏晏,再好好想一想。”林敬山坐在她对面,放缓了语气,“我已经和公司沟通,以后不用长期驻扎外省。我留在这里,找一份本地的岗位,好好陪你和知夏。我们重新来过。”
“敬山,我已经下定决心。”苏晏抬眼望着他,“就算你留在本地,我们两个人之间,这么多年的隔阂,很难抹平。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夫妻的感情,勉强住在一起,只会日复一日互相消耗。”
林敬山脸上最后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好,既然你不肯回头,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他身子微微前倾,“两个方案。第一,撤回离婚的想法,这件事一笔勾销,好好过日子。第二,坚持离婚,那么知夏的抚养权归我。财产方面,房子可以留给你。”
“我不能把知夏交给你。”苏晏断然拒绝,“你常年忙于工作,根本无暇照料她的起居、学业。知夏自己也明确想要留在我身边。”
“法官会综合全部条件评判。”林敬山淡淡开口,“而且一旦开庭,所有的事情都要摆上台面。滨河步道的照片,旁人若是知晓,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待这件事?知夏又要如何面对学校同学的闲话?”
他到底,还是拿出了那张照片作为筹码。
苏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怕旁人议论自己,但是她最害怕,这些流言伤到知夏。
“你不要拿这件事去伤害孩子。”
“是你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才会走到这一步。”林敬山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给我答复。要么安心维持家庭,要么,我们走法律途径争夺抚养权。”
说完,林敬山转身走到客房关上房门。他这次回来,暂时住在家里。同一个屋檐之下,夫妻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博弈。
夜里,苏晏等到家里彻底安静,悄悄拿出那张副卡。指尖犹豫许久,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苏晏?”听筒里,是我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陆砚。”苏晏压低声音,“敬山回来了。他不同意离婚,若是我一定要离,他要争夺知夏的抚养权,还拿河边的照片做要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筒那头,我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不要慌。抚养权的争夺,并不是只看收入高低。这么多年一直是你照料知夏的全部生活,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依据。另外,照片仅仅只是两个人坐在河边闲谈,没有越界的证据,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把柄。”我慢慢安抚她,“这件事,我们可以找律师咨询。不要被他的条件逼到妥协,放弃你想要的生活。”
“可是一旦打官司,所有事情都会传开。知夏……”苏晏的声音带着无力。
“知夏已经长大了,她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比起继续看着你们两个人冷冰冰地同在一个屋檐下,她更愿意看见你可以活得自在。”我轻声道,“我陪你一起面对。”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给了苏晏一点支撑。
挂断电话,苏晏看向知夏紧闭的卧室房门。她心里清楚,这一场博弈,最难的不是对抗林敬山,而是护住知夏,不让这场成年人的纷争,毁掉她的少年时光。
三天的考虑期限,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敬山等着苏晏妥协,苏晏一边悄悄联系离婚律师,一边和知夏商量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
而林敬山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悄悄托人,开始收集对自己争取抚养权有利的证明材料。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完)
晚灯予你
第二十章少女的对峙
第二天一早,苏晏便按照之前记下的联系方式,悄悄约了家事律师。趁着林敬山外出和朋友碰面的空档,她借口出门买菜,驱车去往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不大,安静整洁。律师仔细听完苏晏讲述十几年分居的婚姻现状、林敬山常年在外缺位、知夏一直由苏晏独自抚养长大的全部经过,又听完对方拿抚养权与照片要挟离婚这件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首先,单一张两个人坐在河边闲谈的照片,不能证明婚内出轨,在抚养权官司里面,很难成为决定性证据。”律师缓缓开口,“法院判定未成年子女抚养权,核心考量是谁长期照顾孩子、孩子的真实意愿、生活环境是否稳定。知夏一直跟着你生活,起居、学业全是你照料,而且孩子已经有自主表达意愿的能力,如果她当庭表示愿意跟随母亲生活,对你是很大的优势。男方收入更高只是其中一项参考,并不是决定性条件。”
苏晏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截。
“但是风险依然存在。”律师抬眼看向她,“一旦诉讼,男方若是向外散播这件事,流言难免传到孩子学校。我们可以提前做好预案,若是对方恶意散布不实言论,我们也可以追究。你要确认,无论外面怎么议论,你和知夏两个人,能够扛得住外界的闲话。”
“知夏已经全部知情,她愿意站在我这边。”苏晏轻轻点头。
离开律所,坐在车里,苏晏拿出副卡,简短给我发了一行文字:咨询完律师,胜算很大,我不会放弃离婚。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手术间隙,看见字句,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回了一句: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
家里这边,林敬山外出归来,察觉到苏晏眼底那份不再摇摆的坚定。他几番旁敲侧击,苏晏没有松口半分。三天的期限快要到了,林敬山见劝说、抚养权的筹码都没能压下苏晏,打算打出最后的一张牌。
晚饭桌上,气氛沉闷。林敬山放下筷子,看向苏晏,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苏晏,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撤回离婚的想法。如果你还是坚持,我会把滨河步道那张照片,发给两边亲戚,还有知夏班主任。大家一起评评理。”
苏晏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敬山,你不能这样。这件事不该牵扯亲戚和学校,知夏还要读书。”
“是你逼我的。”林敬山淡淡道,“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家。所有人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会劝你回头。”
坐在一旁安静扒饭的知夏,握着勺子的动作顿住。她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眼底没有往日的怯懦。
晚饭草草收场。苏晏回到卧室,满心焦灼,独自坐在床边思索对策。客房里,林敬山正在翻找通讯录,准备联系家里长辈。
知夏敲开客房的门。
林敬山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儿,微微一怔:“知夏?怎么了。”
知夏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她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爸爸,你不要把妈妈和陆医生的事情,发给亲戚还有我的老师。”
林敬山放下手机,看着她,放缓语气:“知夏,爸爸这么做,是想让你妈妈醒悟,不要做糊涂的选择。爸爸想让我们一家人继续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知夏轻轻摇头,“你是想用闲话逼迫妈妈放弃离婚。一旦亲戚、老师全部知道,所有人都会议论妈妈,连我在学校,同学也会传闲话。你不是保护这个家,你是在用我伤害妈妈。”
林敬山眉头拧起:“我是为了你好。爸爸妈妈不分开,你才有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不是两个人住在同一套房子,互相不说话,一开口就只剩下争执。”知夏的声音很平稳,是这些日子反复想明白的话,“这么多年,你常年在外。我半夜发烧、开家长会、我遇到难题哭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一直是妈妈。你给我们生活费,可你没有参与我的生活。”
“我知道你赚钱辛苦,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但是你和妈妈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勉强住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快乐。我全都知道,妈妈想要离婚,不是一时冲动,是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林敬山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女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一直以为知夏会恐惧父母分开,会极力挽留这个外壳一样的家庭,却没想到,女儿看得比他想象中通透得多。
“那张河边的照片,是我拍的。”知夏轻声说,“那天我提前放学,在银杏树下看见妈妈和陆医生。一开始我很难过,我喜欢陆医生。可是后来我和妈妈好好聊过,我明白了,妈妈只是终于遇见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他们没有做越界的事情。”
“如果你把照片到处发出去,所有人都会歪曲这件事。大家会胡乱猜测妈妈,也会猜测我。到时候最受伤的人是我,是妈妈。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完整的家’吗?一个所有人都活在流言里面的家?”
知夏抬着头,直直看向林敬山的眼睛。
“爸爸,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不要拿我当作筹码去逼迫妈妈。尊重妈妈的选择。就算你们分开,你依旧是我的爸爸,我放假可以去外省看你。可是不要用伤人的方式留住一段早就空了的婚姻。”
一番话说完,客房里面静悄悄的。
林敬山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少女的女儿,心底那股强硬的火气,一点点凉了下去。他原本以为手里握着无往不利的筹码,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当事人,就是知夏自己。孩子心里,分得清什么是勉强,什么是真心。
他低头看向手机里还没有发送出去的联系人列表,慢慢把屏幕按黑。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林敬山的声音低沉下来。
“妈妈和我谈心的那天起。”知夏轻轻吸一口气,“我不想妈妈一辈子委屈自己,也不想你一直困在这段没有温情的婚姻里面。爸爸,放手吧。”
林敬山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日来紧绷的对抗,被女儿一番话戳破。他所有用来谈判、胁迫的底牌,在知夏坦荡的心意面前,失去了力量。
“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林敬山轻声说。
知夏轻轻点头:“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分开,安安静静的,不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好聚好散。”
说完,知夏转身走出客房,带上房门。
客厅里,苏晏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看见女儿走出来,连忙迎上前。
“怎么样,他有没有……”
“爸爸暂时不会把照片发给别人了。”知夏抬起头,对着苏晏轻轻笑了笑,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剩下的,就要看他能不能真正想通。”
苏晏心头一松,伸手紧紧抱住知夏。
客房之内,林敬山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原本以为这场博弈是他和苏晏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却忘了,知夏从来不是一件可以用来谈判的道具,她是一个拥有自己想法的少女。
他拿出手机,删掉相册里保存的那张滨河步道的照片。
只是,十几年的婚姻,不是女儿一席话就能够立刻全部放下。他依旧还在权衡,离婚协议里面的财产分割、探视权,一桩桩事情摆在面前。
苏晏回到卧室,拿出副卡,简短拨通了我的电话。声音里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知夏去找敬山谈过了。他暂时不会散播照片。我们,往前又走了一步。”
听筒里面,我静静听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可苏晏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停下的风暴。林敬山只是放弃了散播流言这一招,抚养权、财产的协商,依旧还有很长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第二十章完)
晚灯予你
第二十一章落笔的协议
一夜无眠,林敬山坐在客房的窗边,看着天边一点点浮起浅淡的晨光。知夏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他争了大半辈子,想要事业、想要旁人眼里圆满无缺的家庭,可到最后才看清,这个家早就是一具空壳,强行捆在一起,所有人都不会快乐。
第二天清晨,苏晏早早走进厨房准备早饭。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林敬山站在厨房门口,眼底已经没有前些天的冷硬,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苏晏,吃完早饭,我们好好谈一谈离婚协议。”
苏晏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头:“好。”
餐桌上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知夏低头喝粥,悄悄抬眼看向两个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早饭过后,三人移步客厅,林敬山把提前梳理好的条款放在茶几上。
“我想了一夜,不再争夺知夏的抚养权。”他开口第一句,就让苏晏长长松了一口气,“知夏愿意跟着你生活,我尊重她的选择。探视权我们写清楚,寒暑假,长假,她可以去外省住一段时间,平时周末如果时间宽裕,我也会抽空回来看她。”
苏晏看向一旁的知夏,少女的眼睛亮了几分。
“房产,这套住宅留给你。是这么多年你一直守着的地方,知夏读书也方便。我手里存款大部分留在这边,作为知夏之后的教育开支,按月打给你。我带走外省项目那边属于我的资产。”林敬山一条一条慢慢说下去,语气平和,不再是之前谈判时的胁迫姿态,“我们和平分开,不去走诉讼,不上法庭。”
苏晏静静听完,眼眶微微发热。她预想过无数争吵拉扯的场面,甚至做好了长期打官司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林敬山在知夏一番话之后,愿意体面放手。
“谢谢你。”苏晏轻声说。
“不是谢谢你。”林敬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客厅熟悉的陈设,“是我亏欠你们母女太多。常年在外,家里大大小小的重担全部压在你身上。从前我总觉得赚钱就是承担责任,忽略了你也需要陪伴。走到今天,我也有责任。”
他顿了顿,看向知夏。
“爸爸以后会常常和你通电话,不会因为我和妈妈分开,就减少对你的关心。”
知夏轻轻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一起联系律师,把口头协商好的所有内容落实到纸面。抚养权、抚养费、房产归属、节假日探视安排,每一条反复核对,不留模糊的空间。苏晏拿着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一行一行仔细阅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敲定全部条款的那天傍晚,夕阳斜斜落进客厅的落地窗。
林敬山拿起笔,在甲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缓,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苏晏伸手,稳稳握住钢笔,在乙方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下的一刻,十几年的婚姻,就此画上句点。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撕破脸面的互相诋毁,一段慢慢冷却的婚姻,最终以体面的方式告别。
“等工作日,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林敬山收起一份协议副本,“冷静期三十天,之后正式拿离婚证。这段时间,我依旧住在客房,我订了一周之后回外省的车票。”
“好。”苏晏把自己那一份协议小心收好。
夜里,家里难得没有紧绷的气氛。知夏回房间写作业,客厅只剩下苏晏一个人。她拿着那张副卡,走到阳台,小心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陆砚,协议签好了。我们和平离婚,知夏跟着我。”苏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轻。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传来我的声音,温柔沉稳:“太好了,辛苦你了。”
“最难的一关,算是跨过去了。还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苏晏望向滨河步道的方向,远处河水静静流淌,“冷静期里面,敬山还在家里住着,我们见面依旧要小心。等拿到离婚证,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我会耐心等。不用着急。”
简短通话之后,苏晏挂断电话。晚风拂动她的短卷发,深秋的风已经凉了,可她心里,却是许久不曾体会过的轻松。她不再是谁的妻子,很快,她就只属于自己。
客房里面,林敬山收拾行李。一件件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他拿起一张一家三口早年出游的合照,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沉默许久,把照片放进箱子最底层。过往的岁月真实存在,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周时间转瞬而过。离开这天清晨,林敬山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他弯腰抱了抱知夏。
“好好听妈妈的话,爸爸有空就回来看你。”
“路上注意安全。”知夏轻声说。
林敬山抬眼看向苏晏,目光平静:“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知夏。”
“你也是,在外注意身体。”
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走远。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终于完完全全只剩下苏晏和知夏两个人。
知夏转头看向苏晏,露出许久以来最舒展的笑容:“妈妈,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啦。”
苏晏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安安静静地度过。没有变故,没有临时的反悔。到了约定好的日子,苏晏和林敬山一同走进民政局。手续办完,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中。
走出民政局大门,两个人在门口短暂道别,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苏晏站在街边,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阳光落在封面上。她拿出副卡,拨通电话。
“陆砚,我拿到离婚证了。”
(第二十一章完)
晚灯予你
第二十二章滨河的重逢
电话接通的一瞬,苏晏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卸下了压在肩头十几年的巨石。
“陆砚,我拿到离婚证了。”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我刚刚结束一台手术,白大褂还没有换下,靠在医院走廊的窗边,阳光落在肩头。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苏晏,辛苦了。”
“终于不用躲躲藏藏。”苏晏轻轻笑起来,“知夏今天去同学家里写作业,傍晚才回来。要不要……来滨河步道?就是我们常常坐的那张长椅。”
“我马上过去。”
匆匆换下白大褂,和同事交接好后续病人的事项,我驱车赶往滨河步道。深秋的风已经褪去刺骨的冷,岸边残存着几片不肯落下的银杏,河水缓缓向西流淌。那张木长椅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我们无数次偷来的黄昏,都在这里度过。
远远的,我看见苏晏。
她没有刻意盛装打扮,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短卷发被风撩起,就像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悄悄见面的模样。她没有再小心翼翼四处张望,只是静静望着河面,脊背舒展,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被心事压着的紧绷感。
听见脚步声,苏晏回头看向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我走到长椅边,在她身侧坐下,中间不再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拿到证的时候,好像还不敢相信。”苏晏指尖轻轻摩挲离婚证的边缘,放在腿上,“十几年,好像很长,回头看,也只是一晃而过。大半辈子困在一段没有共鸣的婚姻里面,直到走到这里,才觉得,我重新属于我自己。”
“不是逃离,是你一步一步争取来的。”我侧头看向她,“和林敬山协商、和知夏谈心、顶住抚养权的压力,所有的难关,都是你自己扛过来的。”
“也不是我一个人。”苏晏轻轻转头看向我,眼底柔软,“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没有勇气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从前我总觉得,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风掠过河面,吹起落在长椅上枯黄的银杏叶,一片叶子悠悠飘落到苏晏膝头。她伸手拾起,和当初递给我的那片一样,叶脉清晰。
“还记得这片河岸的秋天吗?我们每次见面,都要掐着时间,生怕被人撞见,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坐得太近。”苏晏指尖捏着银杏叶片,轻轻转动,“那时候总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安安心心坐在这里,不用害怕谁突然出现。”
“现在可以了。”
我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苏晏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反手轻轻扣住我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安稳、踏实。
没有人再需要躲藏,没有照片作为要挟,没有需要急着赶回去的时间限制。两个人静静坐着,看着河面上缓缓掠过的水鸟,很久都没有开口,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默尴尬。
“知夏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好好聊聊我们?”我轻声开口。
“昨天晚上我们聊过了。”苏晏眉眼柔和,“拿到离婚证之前,我就和她好好说了。我告诉她,我喜欢你,但是我不会急着要一个结果,不会匆匆忙忙让你直接变成她的家人。我和你,都想要慢慢相处。知夏说,她想亲眼看看,能不能看见我真正开心的样子。”
我心头一暖。知夏的接纳,比一切都重要。
夕阳一点点下沉,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苏晏看了一眼时间。
“知夏快要从同学家回来了,我们回去吧?我和知夏说了,今天,想带你回家吃晚饭。”
我微微一怔:“去家里?”
“嗯。”苏晏浅浅笑着,“她主动提的。她说想要好好和你吃一顿饭,不再是家宴上那种拘谨、所有人各怀心事的饭局。只是简简单单一顿晚饭。”
起身离开滨河步道,河水在身后静静流淌。往日里偷偷奔赴的秘密之地,如今变成了我们光明正大走过的路。
推开家门,屋子里暖黄的灯已经打开。知夏听见开门声,从客厅转过头。看见站在苏晏身侧的我,她没有从前的羞涩,也没有那日撞见河边相处时的难过,只是很平静地扬起嘴角。
“陆医生。”
“叫我陆砚就好。”我轻轻笑了笑,手里拎着路上顺路买来的水果。
晚饭是苏晏和知夏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准备的。知夏主动帮忙洗菜,苏晏掌勺。厨房里面传来母女二人轻声说笑的声音。我坐在客厅,打量这间房子,这里曾经装满苏晏独自撑起生活的孤单,如今慢慢漫上来烟火的暖意。
一桌家常菜端上桌。四个人的餐桌,现在只坐着我们三个人。饭桌上没有沉重的话题,知夏主动和我说起学校最近的趣事,说起月考,说起她想去看一看滨河岸边春天盛开的野花。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吃到一半,知夏忽然轻声开口,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我,“一开始很难接受。不过妈妈和我说了很多,我慢慢想明白了。我希望妈妈往后的日子,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
她转头望向苏晏。
“妈妈这么多年,太辛苦了。”
苏晏伸手,轻轻摸了摸知夏的头顶,眼底水光微微一闪。
晚饭过后,知夏很懂事地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留给我们两个人一点安静的空间。苏晏端来两杯温水,坐到我的身侧。
“她真的长大了。”我低声感慨。
“是这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推着她快速长大。”苏晏望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很多夜里,我都觉得愧疚,成年人感情的风波,让她跟着承受了很多。万幸,她最后想通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滨河方向吹来的晚风透过阳台的纱窗,轻轻拂动窗帘。
“不用急着规划很远的以后。”我看向苏晏,“你刚刚走出婚姻,先好好享受属于你自己的日子。我们慢慢来。有空就一起来河边走走,陪着知夏慢慢长大。”
苏晏轻轻靠在我的肩头,安静地望向窗外。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那些藏在银杏树下的秘密、深夜的通话、拉扯博弈、忐忑的谈判,全部都变成了过往。
河水日夜不停向前流淌,滨河的四季还会一轮一轮更迭。往后的每一个黄昏,这条河岸之上,苏晏不必再偷偷赴约。她可以光明正大,和想要相伴的人,一起看落日落进河面。
知夏房间的灯还亮着。客厅暖黄的灯光裹住两个人。
故事走到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盛大的结局,只是一场迟来的、安稳的相逢。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