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舞》五尺半

3、第 3 章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锦塌上斜倚着的男子略带倦意的挥挥手，半夏立即低着头退了下去。

　　站在窗边默默插花的恋霓裳这才开口笑道：“你这爹怎么当的？孩子看了你像老鼠见了猫。”

　　“你这娘又是怎么当的？孩子都跑没了。”塌上的人懒懒地坐起身，随手拈起一块玉珏把玩。

　　恋霓裳回过头看了看那位全天下唯一敢大大咧咧躺她的床，随便动她的古董，甚至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叹了口气，“银耳莲子羹好么？”

　　“……”没有回音便是同意。

　　换了素服的圣妃洗手作羹，想了想又多加了三大块冰糖。

　　“有心事？很累？”端着碗出来，恋霓裳的心情大好。尤其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圣教西方护法尝了一口莲子羹后的表情让她将多日来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

　　“我错了……换一碗。”柳星云低头服输，把几乎没动过的银耳莲子羹递给义妹，“最近事太多。”

　　恋霓裳坐在他脚边，微笑着换了一碗正常口味的：“我最近倒是很闲很闷。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刚才半夏说的那个少年剑客让我想到一个人。”喝完莲子羹复又躺下去的柳星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思了会，说道。

　　“谁？”

　　“刁定。”

　　“刁定？”恋霓裳皱眉，思索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你记不记得前年祭天大典上被小雪折腾的人？”

　　“你是说那个胖子？”恋霓裳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一个精神奕奕的快剑手会让你想起那么个胖子？”

　　“因为那么个胖子正好死在了一个精神奕奕得快剑手手里。”柳星云淡淡道。

　　恋霓裳敛去了笑意：“死了？”

　　“嗯。”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祭天大典上负责圣女安全的，自然是忠心不二的一等一的高手，而那个一步不离小雪的刁定看身份必然是柳星云的心腹——柳星云的心腹居然就这么死了？

　　“刚才，我来的路上。”

　　“……你要不要再来一碗莲子羹？”恋霓裳沉默半晌，问道。

　　柳星云突地笑了，伸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的鬓发：“我没事，不要担心……不过还是再来一碗吧。”

　　“怎么死的？”恋霓裳习惯性地捋了下额发，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今天为了见客特地梳的头没有额发好捋。

　　柳星云一勺一勺喝着莲子羹，看起来压根没有答话的意思。

　　恋霓裳也丝毫没有要催的意思。

　　女儿跑了，心腹死了，奇怪的人事在周围渐渐出现……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平静被打破，恋霓裳并不着急——这间屋子里的两人可算是天底下互相了解最深的两人。

　　柳星云能有今天的风光，靠的是凡事只露三分底，不管对谁。

　　而她恋霓裳能从一个毫无根基的舞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无人能比的耐心。

　　他们都是从最痛苦的人间地狱互相扶持着爬上来，必然还要互相利用或者说搀扶着走过以后的岁月。

　　他们——原本只有他们两个，现在也只得他们俩了。

　　“记不记得你会写的第一句诗？”接过毛巾擦手，柳星云随口问道。

　　恋霓裳一惊，挑眉，唇角缓缓勾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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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满楼？”一身男装的夏小雪仰头念着酒楼的名号。

　　“正是风满楼，请问这位少爷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如果是要打尖，本店有武林第一的大厨做的最可口的饭菜，还有最陈最香的美酒，如果少爷是要住店，那也是真的来对地方了，本店的客房都是第一等的！”小二即刻迎了上来，殷勤地帮她提包裹。

　　“看不出来，你还真会招揽客人？”抱着胳膊看小二帮她掸衣服抬包裹，吆喝着一干小厮忙着忙那，小雪开心地合不拢口。

　　那小二也是笑容满面：“那是，不瞒少爷您，咱就是靠这张嘴两条腿吃饭。只要把少爷您伺候得高兴，咱掌柜的就高兴，掌柜的高兴了，咱们就更高兴……少爷今儿中午吃过没有？”

　　“还没呢。”夏小雪一顿甜汤一灌，模模糊糊就被带了进门。干脆既来之则安之，打定主意就在这儿先呆着了。

　　“少爷可是一个人？”刚被带到桌边就被人抢了先——一个十来岁的小伙计冲过来用一块极白极净的干布擦桌子抹椅子，边擦边问道，“还是有朋友呆会要来？”

　　“我就一个人。”

　　她这厢刚答应了，就听见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小二扯开嗓子喊：“单人上房一间——准备热水洗尘呀——”

　　立马有人大声答应着，一声一声往后传，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好厉害……”小雪吃吃笑着坐下，问那个张罗不停的小二，“还有什么花样？”

　　“小的看少爷一定是极少出门吧？”那小二拿着一双竹筷，快手快脚摆好碗碟斟好茶，笑道，“这哪是花样？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只要进了门，少爷您就是天呐。”

　　“你们这店真不错。”

　　“谢少爷夸奖，少爷您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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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背山而建的风满楼后院，草色青青，蝴蝶纷飞，书声……朗朗。

　　“阿孟，我刚才好像听见前面喊什么热水洗尘？”读书声乍停，有人询问。

　　“咳，是准备热水洗尘。”略显低沉的声音答道。

　　“真的？有趣！”先开口之人扔下书跑了出去，“去看看。”

　　“小祖宗！你就老老实实读会书吧！”第三个声音近乎哀求，“要是老爷知道了你面壁思过思到这份上……你叫老奴怎么交待呀！我的小祖宗！你别跑，别！孟三，你还不快拦住……”

　　“掌柜的自己怎么不动手？”被唤作孟三的人毫不犹豫地反问。

　　与此同时，被留在原地的两人都听见前面又有人叫：“双人上房两间——快快滚水洗尘咧——”

　　“……掌柜的，这好像是今天第二批滚水了？”孟三沉吟。

　　“那你还呆着装什么酷？还不快去把小祖宗给看好！”方才一口一个老奴的苍老声音突然间变得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