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61、第 61 章 还不能答应

　　星期五晚上，陆诚到林见月楼下接她。
　　她提前几分钟下来，站在楼门内，等看见车拐进来，才往外走。陆诚停稳，放下车窗，问她是不是刚忙完。
　　“材料改了一点。”
　　“吃饭的时候再说，不急。”
　　林见月坐好，扣上安全带。车里开着空调，比外面凉，她将包放在脚边，抬头看前面的路。
　　两个人原本约在常去的那家店，陆诚出门前查了一遍，说附近在修路，停车可能不好找，便问她要不要换到另一边。
　　林见月答应了。
　　他将新地址告诉她，没有因为只是换一家饭店，就省掉这几句。车开出小区，林见月看着路旁的树，想起自己约这顿饭时，还以为到了桌边，话自然就能说出来。
　　真正坐到车上，反而更难开口。
　　陆诚问起她最近改的材料，她先讲了两句。他听完，说新学期开始以后大概又要忙，问她是不是仍带原来的几个班。
　　“换一个，另外几个还在。”
　　“那至少熟悉一点。”
　　“嗯。”
　　路上有一段开得慢。陆诚看了眼导航，没有换路，先把音乐调低。林见月听着那首没听过的歌，望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到了饭店，两人找位置坐下。
　　菜单递过来，林见月翻了几页，选好菜。陆诚问要不要汤，她说要，又添了两小碗米饭。
　　服务员走开以后，她将手机放进包里。
　　陆诚看见这个动作，也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
　　“你前几天说想聊的事。”他问，“还是上次那个？”
　　林见月点头。
　　他没有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她往下说。
　　“我回去想了。”林见月开口，“你问我，是没准备好，还是不想和你结婚。”
　　陆诚看着她。
　　“嗯。”
　　她的手放在桌沿，指尖微微弯着。
　　“我现在还答应不了。”
　　这句话说完，她知道不够。陆诚原来听到的就是还不能，若今晚仍然只将同一句说一遍，便没有回答他真正的问题。
　　林见月抬起头。
　　“而且我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会不会不一样。”
　　陆诚没有立即接话。
　　店里有人叫服务员，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林见月看见他将杯子轻轻放下，杯底在桌上留了一圈水。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问，“不是只差一个合适的时间。”
　　“不是。”
　　她低下头，又说：“我不想让你一直觉得，等我忙完这一阵，或者家里少问一点，我就会答应。”
　　陆诚听完，靠回椅背。
　　林见月心里发紧。
　　对方没有生气，也没有说她这样不对，可那片刻的沉默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一些会让人难受的话。
　　她不能为了让今晚好过，就将它们收回去。
　　第一道菜送上来，两人往旁边让了一点。服务员将盘子放好，问米饭现在上还是等汤，陆诚说一起上就行。
　　等人走开，他才看向林见月。
　　“你是想结束了吗？”
　　她停了一下。
　　这不是她今晚准备好的答案。
　　“我还没想好。”
　　陆诚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想继续的是什么？”
　　林见月握住自己的水杯。
　　她愿意和他吃饭，愿意听他说话，也会记得他一周里哪几天忙。出门时，他不必每一次都找话题，她也不是全程等着早些回家。
　　这些都是真的。
　　但要把这一段相处往共同生活里放，她总会退回去。她无法想象两个人的住处怎样安排，无法自然地接住双方父母谈到的日子，更不敢保证，自己会在某一天忽然愿意。
　　“我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慢慢更近一点。”她说。
　　陆诚望着她，没有接这句含糊的话。
　　林见月沉默了一会儿，将话说得更实在。
　　“和你见面，我没有觉得勉强。可说到结婚，我不是只怕那些事情麻烦。我还没有那种想一起过日子的感觉。”
　　他说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不重，林见月却觉得心里往下沉了一点。
　　她没有说自己以后绝不会有，也没有借一个更好听的理由将现在遮过去。她只能告诉他，眼下确实如此。
　　米饭和汤端上来，两人先吃。
　　陆诚夹了几口菜，过了一阵，才说：“我知道你没有敷衍我。”
　　林见月抬头。
　　“你也会约我，记得我说过的事。不是每次都等我来问。”
　　她轻轻点头。
　　“但我确实想结婚。”他说，“不是一定今年，也不是见了父母就得马上办。我只是一直觉得，我们是在往那边走。”
　　林见月听着，没有打断。
　　“你现在说不知道，我能接受。”陆诚顿了一下，“但这和我原来想的不一样。”
　　“嗯。”
　　“我也得想一想。”
　　她答了好。
　　那顿饭后来仍然吃完了。
　　他们没有争执，也没有一人先离开。陆诚问她饭还要不要添，林见月摇头，两个人将汤喝了一些，剩下的菜不多，便没有再打包。
　　结账时，林见月拿起手机，陆诚也站起来。
　　“这次我来。”她说。
　　他停了一下，没有坚持。
　　林见月付好钱，跟着他出去。路边的风仍然热，店门口有人坐着等位，小孩抱着一只玩具，靠在母亲膝旁。
　　两人一起走到停车的地方。
　　陆诚打开车门，林见月坐进去。返程的路上，音乐没有重新打开，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提醒前面转弯。
　　她不敢用工作上的闲话将刚才的谈话轻轻带过去。
　　陆诚也没有。
　　到了小区，车停在楼前。
　　林见月解开安全带，拿起包，侧过身看他。
　　“今天这些话，不是因为姨妈那顿饭。”
　　陆诚转过头。
　　“我知道。”
　　“就算没人问，后面也要说。”
　　他点了一下头。
　　“先想清楚。我们都想一想。”
　　林见月应了一声，下车关好门。
　　走进楼里，她没有回头看很久。她知道陆诚会等她进门再走，也知道这个熟悉的动作，不代表今晚什么都没改变。
　　回到家，她先将灯打开。
　　餐桌上还放着下午看过的资料，最上面一页卷了边。林见月把它压平，去厨房倒水，杯子拿在手里，却没有喝。
　　她说出来了。
　　没有说分手，也没有答应再过多久就会好。陆诚听见的，是她确实还不能给出的那部分。
　　母亲晚些时候打来电话。
　　林见月望着来电，接了。
　　母亲问晚饭是不是和陆诚吃的，她答了是。
　　“那最近还好？”
　　她没有立即回应。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问是不是又有事。
　　“我们聊了结婚的事。”
　　母亲的声音一下提起来：“他怎么说？”
　　“我说现在还不能答应，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准备好。”
　　那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母亲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讲。
　　“你总得给人一点盼头。哪有人谈恋爱，就先说不知道能不能结。”
　　林见月坐到椅子上。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
　　“谁一开始都知道？你们不都在处着吗？陆诚也没有逼你现在就办，你还要说这些。”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母亲的急切她能理解。这个由姨妈介绍的人，条件合适，相处也没有闹出矛盾，家里已经渐渐放心。若这段关系又停下来，之前做过的打听、等过的时间，似乎都没有了结果。
　　可那不是她能够用一句保证补上的东西。
　　“我不能让他以为我已经答应，只是没选日期。”林见月说。
　　母亲仍不赞成，又问她是否想过，陆诚回去以后家里会怎么想，姨妈夹在中间是否为难。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林见月听完，轻声说：“我会自己和他讲。不要让姨妈去问。”
　　“现在连问都不能问了？”
　　“我们还在谈。”
　　母亲说了几句，最后让她别一忙起来，就把所有事情都当成负担。林见月没有解释今晚与工作无关，只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屋里安静下来。
　　她端着水杯，坐了很久。
　　她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变得强硬。母亲不高兴，她仍然难受，仍然想起姨妈为这次介绍花过的心思，也担心陆诚今晚开车回家时会不会觉得失望。
　　但她已经无法用一句以后再说，让所有人都暂时高兴。
　　那夜，陆诚没有发别的消息。
　　林见月给他发了一句到家了，对方回了好，聊天便停住。
　　第二天，林见月去了学校，核对新学期的教室。办完事情，她自己坐车回家。
　　过了几天，闻清发来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林见月看过安排，说星期六中午可以。两人定了一家市区的饭店。
　　那天闻清从新学校过来，坐下以后，说上午临时多了一点事，路上又堵了一段。
　　“我也刚到。”林见月说。
　　点好菜，闻清问她最近忙不忙。林见月讲了核对教室和备课的事，过了一会儿，才提起陆诚。
　　“我们前几天聊了一次。”
　　闻清抬头。
　　“聊什么？”
　　“后面的事。”
　　她没有把每一句都复述，只说对方想往婚姻走，自己仍然不确定，已经如实告诉他。
　　闻清听完，过了一会儿问：“现在怎么说？”
　　“各自想想。”
　　“那先想清楚。”
　　林见月点头。
　　她原先怕听到的，正是这样一句正常的回答。没有挽留，没有突然不同的语气，也没有将她的犹豫解释成另一个答案。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往里面找。
　　她告诉闻清，是因为对方问起近况，而不是为了让这段友谊承担自己婚姻选择的结果。
　　“我也觉得应该跟他说清楚。”林见月低声说。
　　闻清应了一声，将纸巾往她这边放了一点。
　　两人后来聊了新学期。闻清已经熟悉了几栋楼，也认识了几位新同事。林见月听着，问一处上课的安排，对方便拿出课表给她看。
　　饭吃完，她们一起离开餐厅。
　　对方问要不要送她，她说今天还想去取一点东西，不顺路，自己过去就好。
　　闻清没有再劝。
　　林见月看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转身走到站台。
　　昨晚有一句话，她其实还没有对陆诚说得完全清楚：她愿意努力，却不能把努力本身当成一定会有结果。
　　这一点，她也得慢慢承认。
　　九月开学以后，两人又见过两次。
　　陆诚没有故意少回消息，林见月也没有消失。一次是下班吃饭，一次在周末，都是事先问过时间。两人仍然聊工作、聊家里，偶尔也能笑起来。
　　只是说到后面的假期，都停得比以前早。
　　原来保存的那处景区，没有再订房。陆诚也没有重新提议见双方父母。事情没有被他们忘记，而是被认真地留在中间，等待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答复。
　　九月末的一天，陆诚问她国庆是否回家。
　　林见月说还没买票。
　　“我可能回两天。”他说。
　　她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问：“回来以后，我们再聊一聊，好吗？”
　　电话那边停住。
　　“好。”
　　陆诚没有问是不是又要推迟。
　　林见月将手机放下，看向窗外。楼下的树还绿着，风吹过，几片叶子翻到背面，又慢慢落回去。
　　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她拿起桌边的笔，把新学期第一批作业翻到下一份。等假期结束，她还得给陆诚一个比“再想想”更清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