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47、第 47 章 那部电影

　　星期一早上，林见月在楼下碰见了邻居。
　　对方提着早餐，问她今天是不是不等车了。她说还是坐公交，邻居便和她一起走到路口。
　　前一晚闻清没有问她几点上班，她也没有发消息。
　　接送本来就不是每天的事。闻清有自己的课和安排，偶尔时间合适，才会过来。林见月一直知道，只是在车站站定，看到一辆白色的车从面前驶过时，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不是闻清的车。
　　公交来得很快。她上车，找到一个靠后的空位，把书包放到膝上。
　　手机里没有新消息。
　　星期六那张照片发出去以后，闻清说好看，她回了一个“嗯”，聊天就停在那里。星期日她没再找闻清，闻清也没问她在做什么。
　　林见月把手机收起来，拿出今天要用的教案。
　　公交晃了一下，她压住纸边，从上周没讲完的地方看起。
　　到了学校，办公室里已经有人。
　　林见月放下包，去接水。身旁的老师说起周末带孩子看电影，抱怨买错了场次，到了才发现是配音版。
　　她听着，忽然想起自己收藏过的那张海报。
　　一部以前看过的电影重新上映，只有周末几个场次。她前些日子存下来，本来想等闻清忙完手续，再问要不要一起去。
　　电影快下映了。
　　林见月打开购票页面，星期六下午还有一场，剩下的位置不多。她看了看中间区域，退出去，又点开闻清的聊天。
　　“周六下午有空吗？”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桌边，拿起书去上课。
　　那一上午，学生在改一封邮件。有人把请求写得太含糊，看完仍然不知道要对方做什么。林见月让他把最后一句重新写，不必多客气，先把事情说清楚。
　　学生改了两遍，才将“希望得到帮助”换成一个具体的请求。
　　她点点头，让他接着往下看。
　　下课回办公室，闻清已经回复。
　　“下午不行。”
　　下面又有一句：“上午可以。”
　　林见月盯着这两行字，想起星期六在植物园吃的那顿午饭。
　　她没有问下午是不是还要见那个人。
　　“我是想看电影，只有下午一场。”
　　她把海报发过去，补了时间。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那看不了。”
　　林见月打了一个好，停了一下，又删掉。
　　她原先最容易这样结束一次没有约成的见面。回一句好，或者说下次，便把自己的意思一起收回去，好像那部电影其实也没那么想看。
　　这次她问：“你周日呢？”
　　“上午有事，下午可以。”
　　她重新查了场次。
　　周日也有一场，时间晚一点，剩下的座位比星期六少。林见月把截图发去，闻清选了两张挨着的位置。
　　“这个？”
　　“好。”
　　票买下来以后，林见月把取票码存好，订单停留在屏幕上。
　　她没有问星期六的安排，也没有因此把星期日的电影取消。
　　可她很清楚，自己问第二次时，心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她想知道，闻清即使在认识别人，是不是仍然愿意留一个下午和她见面。
　　现在已经得到了答复。
　　这个答复却不能说明闻清会怎样看她。
　　星期四，母亲给林见月发了消息，说姨妈已经替她回绝了上次那个人。
　　“你自己也该有个打算，不能什么都让我们替你操心。”
　　林见月在办公室看完，回了句谢谢姨妈。
　　母亲没有接这句，问她周末干什么。
　　“周日看电影。”
　　“还是和那个老师？”
　　“嗯。”
　　“你们两个倒是总有时间。”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想告诉母亲，闻清也有许多别的安排，她们并不是每一次都约得成。可这句话并不能回答母亲真正关心的事情，发出去，不过是把谈话延长。
　　最后她只说自己要准备下一节课，晚点再聊。
　　周末很快到了。
　　星期六上午，林见月去了一趟超市。她把一周要用的东西买好，回家收拾冰箱，又洗了衣服。窗外有太阳，晾出去的床单被风吹起来，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她走过去，把夹子重新夹紧。
　　下午三点多，她坐到书桌前。
　　闻清上一回相亲约在三点半。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便觉得自己可笑。一个已经过去的时间，被她记得这样清楚，仿佛看住钟表，就能知道今天闻清在做什么。
　　她关掉手机，拿出学生交上来的练习。
　　看了几份以后，终于不再想时间。一个学生把岗位要求看错，整封求职信都写偏了。林见月在旁边留下意见，让他先重新读材料，再决定哪些经历需要保留。
　　改完，她去做晚饭。
　　闻清没有发消息，她也没有找。
　　星期日下午，林见月提前到影院取了票。
　　她们约在楼上的入口见面。闻清说自己从办事的地方直接过去，林见月便没问要不要开车接她，坐公交到了商场。
　　两张纸票出来，她核对好座位，收进本子。
　　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林见月站在走廊边，看见有人从电梯出来，每次门开，她都会抬头。第三次，闻清出现在里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外套搭在臂弯上。
　　林见月朝她走过去。
　　“来得及。”她说。
　　闻清看了眼时间，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里面有两瓶水。
　　“你带了？”闻清问。
　　林见月拍了拍自己的包：“也带了两瓶。”
　　闻清笑了一下。
　　她拿出其中一瓶，将袋子里的两瓶都留在自己这里，又从包里取出另一瓶，递回去。
　　“那先喝我这个。你的留着。”
　　闻清接住，没有再换。
　　两个人往检票口走。
　　电影票由林见月拿着，到入口才递给闻清。工作人员看过，把票还回来，她们进去找到座位，闻清仍把自己的那张交给她。
　　林见月接过，夹好。
　　这一次，她没有因为这个熟悉的动作就觉得安心。闻清知道她保存票，也习惯这样做。她不能把已经形成的习惯当成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灯暗下来。
　　那部电影她几年前看过，只记得几个片段，真正重新看，才发现许多细节已经忘了。
　　有一段，两个朋友坐在长椅上，说以后各自生活，不必总是等对方。第一次看时，她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现在却听得很清楚，后来的人物已经起身，她仍在想着那句台词。
　　闻清坐在身旁，目光一直朝着银幕。
　　林见月没有转头看她太久。
　　电影结束以后，两人等最后一行字幕过去，才拿起东西出去。
　　走廊的灯很亮。闻清问她和以前看是不是感觉一样，林见月说有几处不一样，原先以为很轻松的地方，现在看着反而有点难受。
　　“哪里？”闻清问。
　　她说了长椅那一段。
　　闻清想了一下：“后面还是见了。”
　　“是。”
　　林见月点头。
　　还是见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想见就能见。电影没有把每一次等候都拍出来，她以前也没有去想。
　　到了楼下，闻清问吃什么。
　　林见月把附近两家店找出来，让她选。闻清指了其中一家，说这家不必等位，两人便走过去。
　　坐下以后，林见月去洗手，回来时，闻清正在回消息。她没有看屏幕，把包放好，等对方放下手机，才接着说电影。
　　菜上得快，第一道送来以后，话题又停了一会儿。
　　林见月夹了一口，低头吃完。
　　她不想再猜闻清刚才是在和谁说话，也不想让下一次邀约继续建立在不知道之上。那个问题已经在心里留了一周，再不问，她仍然会从一次次周末安排里找答案。
　　“上周见的那个人，”她开口，“还在联系吗？”
　　闻清抬头。
　　林见月没有补上随便问问。
　　“有。”闻清说。
　　她手里的筷子压在碗边，过了一会儿，才问：“昨天也见了？”
　　“嗯。”
　　“感觉怎么样？”
　　闻清看着她，想了一阵。
　　“才见两次。”
　　林见月点点头。
　　这不是一个决定，也不是一句否定。只是她们刚开始认识，还不到能说清楚的时候。
　　她却已经把许多可能的以后想过了。
　　“那你慢慢了解。”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将位置摆得很稳。一个朋友听说朋友在相亲，便应该这样回答，不着急，不干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听对方讲一讲。
　　闻清没有说别的，拿起汤勺，问她要不要。
　　林见月把碗递过去。
　　汤盛好，放到面前，热气很足。她低头喝了一口，想起自己在家里怎样对母亲说不见。她没有因此比闻清更认真，也不能用自己的拒绝换对方同样的选择。
　　“你最近是不是也被家里问？”闻清忽然说。
　　林见月抬起头。
　　“嗯。”
　　“上次那个人？”
　　“已经回绝了。”
　　“你妈同意了？”
　　她摇头。
　　“只是不能再让别人等。她还是想让我见。”
　　闻清没有再问条件，也没有劝她先去看看。
　　林见月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她很想顺着说，自己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说到这里，闻清或许会问是谁，她便不必毫无来由地将一份感情摆到桌面上。
　　可她看见闻清放在一旁的手机，想到对方正在认识另一个人，又把话留住了。
　　她现在说出口，是想让闻清知道，还是想让她停下？
　　林见月分不清。
　　所以她没有说。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人没有再谈相亲。
　　闻清说起下周要交的两份材料，一份已经盖好章，另一份得回学院取。林见月问她是不是很快要正式和学院讲，闻清说等对方那边手续再推进一步。
　　“那下学期的课，不能再排你了。”林见月说。
　　“得提前说。”
　　“嗯。”
　　这件事已经往前走了。
　　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一张截图，而是将要进入学校的安排，变成别人也会知道的事实。
　　林见月拿起水，喝完瓶子里最后一点，拧好盖子。
　　离开饭店以后，闻清去停车场取车。林见月跟着下去，车里放着上午办事带的文件袋，她坐好时，闻清把袋子挪到后排，给她腾出地方。
　　回程没有堵。
　　经过那家她们常去的书店，林见月看见门口换了一张海报，里面还有人坐着。她想起寒假回家以前那一次见面，自己说只是想见一下，闻清回了那就约。
　　那句话仍然算数。
　　今天她们约到了，电影也看完了。
　　只是约见面和想成为彼此的伴侣，隔着一件谁都没有谈过的事。
　　到了楼下，林见月拿起包，解开安全带。闻清说星期四上午可能不去学校，要去办材料，让她自己坐车。
　　“好。”她答，“你提前弄，别赶。”
　　“嗯。”
　　她下了车，站在旁边，把后排的袋子也拿出来。里面还有闻清带的那两瓶水。
　　“水忘了给你。”
　　“你拿着。”
　　林见月没有再推，关好门。
　　回家以后，她先把水放到厨房，随后取出电影票，夹进册子。两张票并排，下面有她写的日期。
　　她没有把这一页拿出来看很久。
　　册子合上，放回柜里，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于禾发来一句：“电影看了？”
　　林见月坐下来，回了看了。
　　“怎么样？”
　　“电影好看。”
　　她停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
　　“她还在和上次的人认识。昨天也见了。”
　　于禾没有立刻回答。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去换衣服。回来时，对方已经发来消息。
　　“你准备怎么办？”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不去见闻清，她舍不得。照旧见，又无法再像没听过这件事。告诉闻清自己的感情，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答案，也不想只是因为出现了另一个人，就急着要求一个回应。
　　“我先想想。”她回。
　　于禾说好，没有催她。
　　随后，她给自己留了一条提醒。
　　周六，去植物园。
　　上次没看完的温室，她仍然想看。她没有先找闻清的时间，也没有把这条提醒发过去。
　　林见月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翻开明天要用的材料。
　　那部电影已经看了。
　　还有些事情，她不必等两个人都有空，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