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46、第 46 章 也见过

　　四月初，闻清去新学校办了一趟手续。
　　那天是星期二，林见月上午有课，下午留在办公室改学生的练习。她没有问闻清什么时候回来，快到五点，才发消息，问事情顺不顺利。
　　闻清回：“顺利。”
　　“还有材料要补吗？”
　　“有两份，回头交。”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手里的纸。
　　她们原本说过，周二可以一起吃饭，却没有定成每周都见。今天闻清不在学校，她也没把这顿饭留着，改完作业，便去餐厅吃了点东西，自己坐车回家。
　　晚上，闻清发来一张照片。
　　是新学校里面的一条路，树已经长出叶子，路边有几栋楼。画面右下角露着一点车窗，应该是在停车以后拍的。
　　林见月点开看，问这是不是以后上课的地方。
　　“其中一栋。”
　　“看着挺大。”
　　闻清回了一个“嗯”。
　　林见月把照片缩回去，没有问从自己家过去要多久。那是闻清的新工作，她不必立刻把自己的位置也放进去。
　　第二天，学院安排她协助整理学生的实践材料。几组作品要交，格式各不相同，有的缺签名，有的少附件。林见月忙了一下午，快下班才把最后一份退回去，让学生补齐。
　　她拿起手机，发现闻清问过她星期六有没有空。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林见月回：“有。怎么了？”
　　闻清发来一个地址。
　　锦城北边有一处植物园，春天开放的区域比冬天多，林见月以前说过想去，后来一直没定时间。
　　“去这里？”她问。
　　“嗯。”
　　“上午？”
　　“九点半。”
　　林见月把地址点开，查了查开放时间。园里可以带相机，门票现场买也行，她刚准备问从哪里出发，闻清便发来一句：
　　“我到你楼下。”
　　她回了好。
　　星期五晚上，林见月把相机拿出来，检查电池，又清空了随身包里的旧纸张。前一阵上课忙，宣传单、打印错的练习都塞在里面，清出来一小摞。
　　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
　　闻清问：“明天能不能早半小时？”
　　“九点？”
　　“嗯。下午要早点回来。”
　　林见月看了一眼园区地图。九点出发，过去四十多分钟，逛到中午，吃过饭回来，时间也够。
　　“可以。”她回，“你下午有事？”
　　“约了人。”
　　林见月的手停住。
　　她看了看那三个字，没有接着问。闻清约了谁，本来就不必每次告诉她。
　　“那我们吃完午饭就回。”她说。
　　“好。”
　　行程已经定清楚，林见月把手机放下，将电池装回相机。相机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一根带子，她低头弄了两次，才拉好。
　　第二天早上，她按时间下楼。
　　闻清已经到了，车停在楼前。林见月把包放好，坐进副驾驶，拿出两瓶水，将其中一瓶给她。
　　“早餐吃了吗？”闻清问。
　　“吃了。你呢？”
　　“吃了。”
　　两人没有再买东西，直接往植物园去。
　　周末的路不太堵，经过一段高架以后，导航提示从前面的出口下去。林见月看着路边的招牌，发现这里离贺晴工作的学校不远。
　　她随口说了一句。
　　闻清点头：“还要往那边走。”
　　林见月问贺晴最近是不是也忙，闻清说有课，还有一个项目，两人有一阵没见。她便没再聊，低头看植物园的路线。
　　到了门口，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
　　闻清锁好车，和她一起去窗口。林见月买了两张票，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导览册，她拿了一份，展开以后，又折到适合放进包的大小。
　　进门先是一段宽路，旁边种着不同的树，树下挂有介绍。林见月有几种认得，更多叫不出名字，便走近看牌子。
　　闻清等在旁边，看见一株开着小花的，先叫住她。
　　“这里。”
　　林见月走过去，把镜头对准枝条。
　　花不大，颜色很浅，风一吹，几根细枝一起晃。她试了几次，照片都有些虚，便把相机放低，等风过去。
　　闻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催。
　　林见月拍好，翻给她看。
　　“这张？”
　　闻清看了两张，指着后面那张，说背景干净一些。她便留着，把前一张标出来，准备回家再挑。
　　沿路往里，遇见一群小学生，老师带着他们认植物。孩子们围成半圈，谁都想往前站，后面一个女孩举着本子，踮了几次脚，仍然看不见牌子。
　　林见月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位置空出来。
　　闻清也退开，等那群人过去，两人才继续走。
　　上午过得很快。
　　林见月拍了几处树影，又给闻清拍了几张。闻清今天穿白色，站在一片深绿前，颜色很分明。林见月让她稍微转过身，别一直看镜头。
　　“看哪里？”闻清问。
　　“随便。那边也行。”
　　闻清朝旁边看过去，林见月按下快门。拍完以后，她没有立即再拍，先走过去，把照片给闻清看。
　　闻清看了一会儿：“这张发我。”
　　“好。”
　　林见月收起相机，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
　　“我们出去吃吧。”她说。
　　闻清点头。
　　往出口走的时候，两人经过一处温室。门口贴着开放时间，林见月停了一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那种叶子很大的植物。
　　闻清问：“进去？”
　　她想了想，摇头。
　　“下次。里面可能还要走一阵。”
　　“现在也可以。”
　　“你不是下午有事吗？”
　　闻清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林见月却已经把导览册合上。
　　“不赶了。今天看了不少。”
　　闻清没有再劝，和她一起往外走。
　　她们在植物园附近吃饭。
　　店里人不多，菜单上有几种家常菜。闻清点好，把菜单递给林见月，她没再添，只要了两份米饭。
　　等菜的时候，闻清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回了几句话，放下以后，林见月才问：
　　“你下午约在几点？”
　　“三点半。”
　　“那回去还早。”
　　“嗯。”
　　林见月喝了一口水。
　　她以为自己问到这里便会停。可是闻清没有看手机，正坐在对面等菜，话题已经在这里，再绕开，反而显得刻意。
　　“是朋友吗？”她问。
　　闻清抬头，停了一下。
　　“别人介绍的。”
　　林见月没有马上明白。
　　“认识的人？”
　　“相亲。”
　　那两个字说得平常。
　　林见月握着杯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水，过了几秒，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今天？”
　　“嗯。”
　　服务员端菜过来，让她们把中间腾一下。林见月往后挪了挪水杯，看着热气从盘子上散开，闻清拿起筷子，示意她先吃。
　　她也拿起筷子。
　　菜的味道不重，刚入口，她却没尝清楚。林见月嚼了几下，咽下去，才问：“第一次见？”
　　“这个是。”
　　这个。
　　她听见了那个限定，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顺着问下去。
　　闻清夹了一口菜，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表现出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对一个朋友来说，告诉她下午去相亲，确实不需要提前铺垫。
　　林见月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以前也见过？”她问。
　　“见过。”
　　“也是别人介绍的？”
　　“嗯。”
　　她点了一下头，像听懂了一件普通的事。
　　之前母亲问闻清有没有结婚，她回答没有。母亲又问她家里着不着急，她说不知道。
　　原来不知道的事情，问一句就会有答案。
　　只是答案未必是她想听的。
　　闻清问她要不要汤，林见月说要。她拿起勺子，先给自己盛了半碗，喝过以后，把汤碗往中间推了一点。
　　“你家里让你去的？”她问。
　　闻清想了想：“有家里介绍的，也有朋友介绍的。”
　　“你愿意？”
　　问完，林见月就意识到，这句话已经靠近她真正想知道的地方。
　　闻清放下筷子，看向她。
　　“先见见。”
　　林见月没有再问。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怎样拒绝母亲，怎样在家里的饭桌上，一遍遍说不想认识。她从来没有因此认为闻清也会一样，却在不知不觉里，将“闻清没有结婚”留成了一个可以继续期待的位置。
　　没有结婚，不意味着她没有在认识别人。
　　也不意味着她正等着什么。
　　这顿饭没有吃很久。
　　闻清下午有安排，林见月没有再聊植物园里没看完的地方。两人吃好，拿着东西回停车场，闻清问她是不是直接回家。
　　“嗯。”
　　林见月打开车门，把相机包放到后面。坐下以后，她扣好安全带，手机拿在手里，却没有打开任何页面。
　　车开出停车场，导航的声音提醒前面右转。
　　她看着窗外，想到自己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闻清站在绿叶前，回头看她，问该往哪里站。那时她觉得今天很好，没有因为下午还约了别人，就少一点高兴。
　　如今知道那个人是谁，上午却像被重新解释了一遍。
　　林见月不愿意这样想。
　　闻清没有骗她，也没有答应过只和她出去。九点来接她，一起看植物，一起吃饭，三点半再去认识一个可能结婚的人。这些安排在闻清那里，并不冲突。
　　冲突的是她自己没有说出来的感情。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经过一处路口，闻清问她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回去睡会儿。”
　　“好。”
　　林见月闭上眼，没有真的睡。车转弯时，她的身体跟着轻轻偏了一下，安全带贴在肩上。她又睁开眼，望着前面挡风玻璃外的路。
　　闻清开得很稳。
　　到了小区，她没有让车进门，说在便利店旁停一下就行，自己正好买点东西。
　　闻清把车靠边。
　　林见月拿包下车，关门前说：“你去忙吧。”
　　“照片不急。”
　　“嗯，回头发。”
　　她关好车门，站到人行道上。闻清没有立即走，等她往便利店门口去，才重新启动车。
　　林见月推门进去，在货架间走了一圈。
　　她没有什么要买的。
　　最后拿了一盒牛奶，付了钱，提着出来。车已经不在了，路旁又停进一辆送货的小面包车，司机下来搬东西，纸箱一只只堆在店门口。
　　林见月绕过去，往家走。
　　进门以后，她把牛奶放进冰箱，相机包放到书桌旁。外套没有立即脱，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换衣服。
　　手机很安静。
　　闻清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必要发。她知道林见月已经到家，下午的见面还没开始。
　　林见月看了眼时间，两点多。
　　她原本准备回来挑照片。电脑打开，相片一张张导进文件夹，进度结束以后，她点开第一张。
　　树上的花，草地上的影子，闻清站在温室外，手里拿着刚折好的导览册。
　　她一直往后翻，翻到闻清要的那张，停住。
　　照片拍得很好。
　　林见月把它单独选出来，稍微调了一点亮度，导出，发给闻清，勾了原图。
　　“上午这张。”
　　消息发完，她关掉电脑。
　　她没有等闻清回复，也没有问下午见得怎么样。此时她很清楚，即使问了，对方也可能坦然告诉她，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听。
　　于禾傍晚发来消息，问她周末出门没有。
　　林见月回了去了植物园。
　　“好看吗？”
　　“有些花开了。”
　　她选了两张景物照发过去，没有发闻清的那张。于禾说想起来去年去过一个类似的地方，走到最后，腿酸了两天。
　　林见月笑了一下，随后打字。
　　“闻清下午去相亲了。”
　　于禾隔了一会儿问：“她告诉你的？”
　　“嗯。今天吃饭的时候说的。”
　　“你现在还好吗？”
　　林见月盯着屏幕，觉得这一句很难回答。
　　她没有哭，回来也照常洗了衣服，整理了相机，甚至已经把照片发给闻清。可这些事情做完，并没有让她觉得好一些。
　　“有点难受。”她回。
　　于禾没有马上劝她去说，也没有让她别想太多。她问要不要打电话，林见月说今天不想讲，过一会儿就去做饭。
　　“那你先吃饭。”于禾说，“想说了再找我。”
　　林见月回了好。
　　厨房里还有面。她烧开水，把面放下去，又切了一个番茄。锅里冒起热气，窗上蒙了一小层雾，她伸手将窗推开一点。
　　吃完，她把碗洗干净，走回客厅。
　　闻清回了消息。
　　“这张好看。”
　　林见月读完，回了一个“嗯”。
　　聊天停在那里。
　　她没有发新的话题，也没有把自己的难过藏进一句试探，等闻清猜出来。闻清不知道她喜欢自己，今天的相亲也不是在向她说明什么。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
　　她想起上午温室门口，闻清说现在也可以进去。那时她怕耽误下午的安排，主动说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们没有定。
　　林见月从包里取出导览册，展开，找到温室所在的位置。旁边还有一片没走到的区域，路线绕过去，又接回入口。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这次没有在旁边写上两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