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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量子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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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
尾声
又是一年秋。
距离游礼离开波士顿,已经过去很多年。
李如是坐在办公室的台灯下,面前摊着刚收尾的一份疑难手术的术后记录。窗外的枫树红了,和当年带游礼去看过的那片山林,是同一种厚重热烈的颜色。
她指尖顿了顿,想起那个沉默、学东西极快,眼底藏着很重心事的实习生。这么些年,她带过一届又一届年轻人,很多人的面孔慢慢模糊,唯独游礼,一直记得清楚。
当初偶然看见那篇国内期刊上,游礼主刀完成的复杂胆道手术的论文。行文严谨,手术思路,恰恰是她当年和游礼在办公室深夜慢慢推演过的方案。
于是她敲了一封邮件。不长,没有太多煽情的字句,只是简单问一句近况,看见她的文章,做得很好,多保重身体,手术不要总硬撑着长时间站立。
发送键按下。
邮件顺利投递成功。
最开始的日子,她偶尔还会刷新邮箱,等着回复。
一日,十日,一个月。信箱安安静静,没有回信。
她起初猜想,游礼手术太忙,无暇查收私人邮件。或许是换了邮箱账号,没有看见。又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搁置。
一年,两年,岁岁红叶落了又生。
她依旧会在每一个秋天,抽空写下简短的一封邮件。不谈厚重的往事,只聊聊外科领域新出的研究,几句清淡的问候。像一个安静的、遥远的挂念。
只是那一头,再也没有任何回信。
没有退信提示,说明邮箱账号还在,没有注销。
只是没有人再点开,没有人再敲下一字一句的答复。
没有人告诉李如是缘由。大洋的距离隔住所有消息。她无从知晓,那些年游礼醒着的每时每刻,心底铺天盖地、如植物根系一般牢牢锁住她的想念;无从知晓游礼漫长、安静、缓慢下沉的困顿,那些很难与人言说的,长久的荒芜。
游礼的手术记录、发表的论文还会断断续续出现在学术刊物上,再后来,名字渐渐不再出现。期刊上再也搜不到她新的文章。
像是人间慢慢隐去。
书架上深蓝色的手术笔记,夹着干枯的枫叶与那张米白色便签。书页静静闭合,再也不会有人翻开,读到那句与你同走过一段秋,已是万幸。
李如是又一个秋天,照常写完邮件,轻轻点下发送。
发送成功。
收件人那一栏,是那个熟记多年,再也不会传来回复的邮箱地址。
窗外红叶随风飘落,飘在医院后院的石板路上。
两个人曾经短暂共振过的粒子,终于彻底走向各自无声的轨道。一份牵挂隔着汪洋寄出,另一份,早已归于沉寂。
风穿过枫林,沙沙作响,再也没有人并肩同行。
(完)
量子纠缠·尾声
科室旧茶水间的柜子上层,还留着游礼的一只保温杯。米白色,杯身上有一道浅浅磕碰的痕迹,是从前连夜做完急症手术,疲惫间失手撞到桌角留下的。
同事偶尔打扫的时候看见,谁也没有贸然丢掉。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休长假。交接病历的时候,游礼把所有患者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标记好每一个需要随访的病人,手术笔记码在办公桌一角,连笔都按常用顺序排好。她语气平和,只说想停下来歇一段时间。
没有人想到,这一歇,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告别聚餐,没有长长的道别消息。只是某一日,科室群里她的头像不再亮起,电话拨过去,提示已是空号。
熟悉她的朋友试着去过一趟她的出租屋。房门打开的时候,房间干干净净,没有凌乱。书架上的书依旧整齐立着,深蓝色的那本手术笔记安安稳稳待在原位,书页合着,没有人去翻动。阳台上那盆细叶麦冬还摆在原处,盆土湿润,像是不久前刚刚浇过水。
只是人不在了。
邮箱一直挂着,服务器没有退回任何一封海外来信。一封又一封从波士顿发来的邮件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里,一行行文字沉在页面深处,从来不曾被点开阅读。
从前跟游礼关系最好的护士,偶尔值夜班,还会下意识往游礼从前的办公室望一眼。椅子推回桌下,干干净净,再也不会有人一早坐在那里,低头翻看CT片子。
有人私下悄悄问主任,游礼去了哪里。主任只是轻轻摇头,只说她主动递交了离职手续,去向没有留下。
日子照常流转,科室又来了新的年轻外科医生,手术室的灯依旧朝朝暮暮亮起,一台台手术轮番进行。慢慢的,新同事甚至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位叫游礼的医生,手术做得极稳,性子安静,常常一个人坐在后院银杏树下发呆。
少数几个还记得她的旧友,秋天路过医院的小花园,看见飘落的黄叶,偶尔会想起她。想起从前午休的时候,游礼坐在那张长椅上,常常长久地望着远方,眼神飘得很远,像是在眺望一片看不见的海。
没有人清楚她心底藏着的那一段波士顿的秋,没有人知道那片夹在笔记里干枯的红枫叶,还有折好的便签纸上短短的一句话。
大洋彼岸,李如是依旧会在每一年枫叶红起的时候,敲一封简短的邮件发送过去。屏幕上投递成功的提示反复出现,始终等不来一字半句的回复。
海的这一头,游礼彻底消失了。
像风掠过林间,来过,而后无声地走远。
量子纠缠·尾声(游礼独白)
我原本和自己说好,要等到五十岁。
等到那一日,便放下所有的等候,把林间的秋风、书页里的红叶,全都好好收起来,不再遥遥望向大洋的方向。
可我低估了这份日复一日的煎熬。
眼前的世界慢慢褪掉颜色。手术台上的鲜血是淡的,秋日的黄叶是浅的,人声、风声,全部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只剩下想你的念头,一刻不停地清晰、沉重。
对不起。
我守不住和自己定下的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