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归我了》青霉果冻

3、小叔子 小叔子

　　“桐清，有人找。”
　　池桐清没什么朋友，除了章馨月，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亲人。而章馨月已经二十年没出过门了大概率也不会是她。
　　“谁啊？”
　　方问问从护士站探出头，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不知道。穿校服，说是你小叔子。”
　　池桐清手里的笔停了。
　　他放下病历，走到走廊口。路昭煜站在护士站旁边，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着头看墙上挂的科室牌。旁边几个护士偷偷打量他，大概是觉得这小孩长得好看，但脸上那副表情又让人不敢搭话。
　　池桐清走过去：“昭煜？怎么来找我了，你今天不是上学吗？”
　　路昭煜好一会收回视线，有那么一瞬间，池桐清觉得他其实在看科室牌边上的值班表。
　　气压异常的底，让池桐清有些抬不起头。
　　身后有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拿着一张单子跑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嗓门出奇的大：“路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跑住院部来了。”
　　还是原来那个李阿姨。
　　拖她的福，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池桐清不喜欢被人注视，一瞬间的尴尬弥漫四肢百害。
　　“来治病。”路昭煜在回答上一个问题，即使那个问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李阿姨的语气却忽然拔高了一截，像是说给整个走廊听：
　　“哎哟，路太太，您在这上班啊。”
　　走廊里几个原本低头写字的护士抬起了头，
　　“路太太”这三个字，比“路小少爷”还响。
　　路？哪个路？是垄断了白港大半资金的那个路家吗？
　　池桐清只想快速逃离，与此同时路昭煜主动伸出手，把自己的外套往上拉：“我过敏了，能治吗？”
　　池桐清忽然觉得这小少爷有的时候还挺善解人意的。
　　“有有有。”池桐清下意识抓住路昭煜的手腕，等握实了才发现这样好像有点太过亲密，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看路昭煜，路昭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没什么特殊的动作，大概是过敏难受。
　　“你坐一下。”
　　池桐清破例把他带进了护士站，从柜子里翻找出脱敏的外用药。
　　路昭煜的症状很轻，只在皮肤上起了一层红色的疹子。
　　李阿姨站在护士站门口接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池桐清正好能听到，打电话的人大概是路昭煜的班主任：“……路同学身体好点了吗？”
　　“我们已经在医院看医生了，没什么大事，小孩新陈代谢快，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松了口气，又有点过意不去，“今天这事也怪我，课间我看他一个人在座位上，还以为他不舒服，过去问，他就说想吃点东西。我随手给了他一包芝麻丸，谁知道他吃完就起疹子了……”
　　池桐清擦药的手停了一下。
　　李阿姨在门口应着：“没事没事，老师您别往心里去，他这体质就这样。”
　　电话那头还在说，池桐清低头看了一眼路昭煜。
　　路昭煜把脸别过去，耳根有点红，分不清是疹子还是别的。
　　下意识的池桐清感觉路昭煜略微有些紧张。
　　池桐清轻笑了一下，这一声笑让路昭煜更加紧张。
　　然后他说：
　　“逃学也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啊。”
　　池桐清觉得自己看穿了十七岁高中生的心里有些沾沾自喜，又觉得他幼稚到有些可爱。他第一次拿自己嫂子的身份说事：“你要是觉得上学辛苦，有些累，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请一天假。”
　　路昭煜没有说话，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涂药，池桐清便觉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说：“你放心就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等李阿姨挂了电话，走回来，嘴里还在念叨：“老师也是，随便给小孩吃什么芝麻丸，出了事谁负责——”
　　李阿姨一进门对上路昭煜的眼神一瞬间闭了嘴，这一点微小的细节还是被敏感的池桐清捕捉到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毕竟李阿姨两天前差点丢了工作，说话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池桐清把药膏的盖子拧好，放回柜子里，转身李阿姨已经不见了。
　　池桐清往门外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影，问路昭煜：“她人呢？”
　　“她说家里煤气没关，回家去了。”
　　难怪踩着高跟鞋还能脚底生风。
　　“行吧，你乖乖坐在这里观察半个小时。”
　　池桐清推开门就被叫走了。3床的引流液又多了，他赶过去看了一眼，调整了引流袋的位置，又让护士抽了一管血送急查。等忙完回到护士站，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远远地，他就看见护士站那边围了一圈人。
　　医护和患者都有，三三两两地凑在帘子外面，中间是路昭煜坐过的地方。池桐清脚步快了几分，走近了才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很轻，很软，是那种 Omega 特有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他拨开人群，帘子拉开一半。
　　路昭煜还坐在原来那张椅子上，书包抱在怀里，脸上的疹子消了些。他面前站着个 Omega，看着年纪不大，穿着浅蓝色的患者服，手腕上还带着住院手环，正低头跟路昭煜说话。
　　“……你皮肤真好，”那个 Omega 笑盈盈的，声音软软的，“我弟弟也跟你差不多大，不过没你长得好看，很好奇你会分化成什么。”
　　路昭煜没说话，但也没躲开，回了他一个明媚的笑，那一瞬间的笑令人如沐春风。
　　池桐清站在帘子边上，看着这一幕。
　　那个 Omega 又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去碰路昭煜的脸：“你这个疹子多久能好啊？我这两天也在住院，你要是有空——”
　　那个人的手被池桐清打下去：“不好意思。”
　　池桐清接着说：“他是未成年。”
　　“我送你回家吧。”
　　池桐清本来想打个电话给路昭煜但是想到自己和路昭煜是零交流，且负距离的社交关系只能请半天假，亲历亲为把路小少爷送回去。
　　他自己开的一辆二手破大众，车内空间极小，皮革坐垫都有些掉渣，池桐清以为路昭煜会有些抗拒，没想到他的表情只是短暂地僵了一下，适应性良好。
　　于是他又想起了李阿姨在池桐清的映像里，李阿姨只有一辆三轮车。
　　到了路家停车场边上真的停了一辆三轮，上面还放着一捆一捆的白菜，菜的中央放了一个木制小板凳。
　　池桐清总算知道路昭煜为什么让李阿姨先回家了，对比和菜一起拉到农贸市场卖掉，还是坐他的破车自在。
　　路昭煜的视线不敢在三轮车上多停留一秒，带着他的书包逃也似的走了，池桐清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傲的有些可爱。
　　“来来来，新丰收的白菜快来吃。”
　　路昭煜和池桐清先后脚进门，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饭香，以及李阿姨的大嗓门。苏颂宜和他聊过，因为苏颂宜说他家两个A儿子都是闷葫芦，家里没个说话的实在太冷清，所以苏颂宜挑来选去选到了李阿姨。
　　“千金不换。”是她对两个统一战线的儿子说过的话。
　　而现在李阿姨踩着三轮车走了，池桐清和路昭煜面对面而坐，池桐清没有和这么大的小朋友一起单独吃饭的经验，他不上网也跟不上潮流，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于是一餐饭吃的及其漫长又沉默。
　　“我哥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吗？”
　　池桐清十分理解路昭煜的心情，为了给新婚夫妻制造独处机会路启明陪着苏颂宜环游世界，整个白港除了自己路知屿可以说是路煜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亲人，然而这个亲人一个月回家的时间一只手指都数的过来。
　　池桐清忽然想起路家这个大宅子。十米高的水晶灯，空荡荡的客厅，二楼那扇从来没为他打开过的门。他住在这里两个月，最熟悉的是自己那间一楼客房和厨房。
　　路昭煜住在这里的时间，比他长得多。
　　“你哥经常不在？”
　　“嗯。”
　　“那你平时……”
　　“一个人吃。”路昭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李阿姨做完饭就走了，我哥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
　　池桐清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刚才还在 Omega 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少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昭煜声音很小，像是祈求许可：“如果可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吃晚饭吗？”
　　“当然可以。”反正他不上夜班，只要下班及时在晚饭前赶到路家完全没有问题。
　　池桐清陪着路昭煜睡了一会午觉后又回到了医院，正是中午，八卦的人很多。
　　“他亲自把病例交给我的，百分之百就是那个路家。”
　　“绝对是了，那个小孩跟路知屿长的太像了，虽然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又有第三个人说：“那他老公这么有钱咋天天骑那个破车。”
　　“肯定是身体不行呗，结婚这么久了一点被标记的味道都没有。”
　　三个人走来，池桐清无处可躲，撞了个满怀。
　　中间那个beta揉着脑袋：“我靠，谁啊，这么大的道不长眼啊？！”
　　旁边的beta拉着他提醒，他这才看清楚来人是刚刚被他骂过不孕不育的池桐清，顿时愣在原地。
　　池桐清正在打电话：“喂，老公，今天回家吃饭吗？”
　　接到电话的路知屿一脸懵逼，静了好一会后他才说：“你是不是有病。”
　　池桐清已经略过他们走远了，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内容，只听见一个磁性好听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不过这些已经足够让他们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