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品女史到第一女相》夕阳朝朝

63、仿记 尚宫局的回

　　尚宫局的回话，回的竟是错漏的事。
　　宁尚宫坐在堂上，面前摊着那摞错漏单，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三百处。沈司籍，你立的法，册上画押的都是你。这案子，老身不办你办谁？”
　　“回尚宫，三百处的勘正册，三日后送到。”沈昭垂着手。“错在原档的，一处一处注明白。错在奴婢的，奴婢领罚。”
　　“好，老身等你的册子。”宁尚宫慢悠悠地端起茶。“只是沈司籍，丑话老身说在前头。勘正册若有一处含糊，这案子就交宗正寺，不劳尚宫局了。”
　　沈昭行礼退出来，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尚宫局的门。
　　廊下立着两个听差的老嬷嬷，见她回头，慌忙垂下眼。她认得出，这两个都是宁尚宫身边用了二十年的老人。她冲她们点了点头，慢慢走了。
　　太客气了。三百处错漏，宁尚宫手里握着刀，却只在她面前晃了晃，连皮都没割破，这不像是她的手段。刀晃而不落，只有一种缘故，这一刀，本就不是她递的。
　　回到档房，天擦黑。沈昭闩了门，把那页带仿记的假档取出来，又取出一张纸，凭记忆把四个月前喂给文苓的那套假样式，默写了一枚在旁边。
　　两枚背记，灯下并排。
　　起笔的顿，收笔的挑，转折处那个刻意改过的方折，一处一处，分毫不差。
　　沈昭看着看着，笑了。
　　是那一套。她从没把真背记给过任何人，连含霜手里也只有一半。喂给文苓的，是一套专供仿制的假样式，当时埋下去，只想着试探这根管子通不通，没想到四个月后，钓上来这么一条鱼。
　　假档上仿的是假样式。造仿记的人手里的是她喂出去的货。这条路从王相府的二门，经文苓的手，爬到改档人的笔下，一路上每一个人的指纹，都印在这七分像里。
　　改档的是谁，也有了。只是三页纸，不是一双手换的。前两页，是六局里头另一只手换的，那人不知道背记，只当换了纸就灭了迹。第三页，是中书省书手的手笔，他手里有文苓那套假样式，在宫外连纸带仿记仿好了，随下一批发纸混进宫来，再由宫里那只手换上去。两路人马各干各的，只怕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王相府一路递刀，中书省一路动笔，为的是把她立的法，变成杀她的刀。
　　至于领纸画押的宁尚宫值房，沈昭把这条线记下，没有动。她知道那位尚宫还没干净，只是如今动她，等于替递刀的人断后。
　　含霜进来送晚饭，见她对着两张纸出神，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背记？姐姐，这是谁仿的？”
　　“你猜。”
　　含霜盯着那枚仿记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姐姐，你连我都防？”
　　屋里静了一瞬。
　　“我防的不是你。”沈昭把两张纸收起来。“含霜，你是离我最近的人。他们要够我，先够你。”
　　她顿了顿。
　　“背记只教你一半，不是不信你。是万一有一日，有人拿你的爹娘兄弟问你话，你交出去，也只有一半。那一半能救他们，也害不了我，你和他们都平安。”
　　含霜的眼圈红了，嘴还是硬：“谁要他们护……姐姐，那文苓呢？这回总该揪她出来了吧？”
　　“不揪。”
　　“还不揪？上回白灯笼不揪，这回仿背记还不揪，姐姐，她可是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的人！”
　　“刀子是她递的，递的是哪一把，是我说了算。”沈昭把灯挑亮。“含霜，内线拔了，是一根刺。留着，是一根管子。这根管子如今通到王相府二门里，通到中书省的书手案上。拔了它，我上哪儿再长一双眼睛去？”
　　“可她要是有一日递了真刀子呢？”
　　沈昭看着灯花，轻轻地说：“所以给她的每一把刀，都得先过我的手。”
　　含霜睡下后，她把这一局的两只手在心里对上了号。值房那只手，不出尚宫局，贡宣是值房领出来的，能摸到底批贡宣的，没有第二处；档库这只手，不出这间屋子，能日日摸到原档的，只有文苓。两只手她都不点破，点破了，管断网破。让它们以为还藏着，它们才会接着替自己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