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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错漏 新暗记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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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暗记换上去不到半月,反咬来了。
先是针工局报上来上月发出的一批宫缎,登记的数目与库存对不上,差了十二匹。册上经手画押的,是沈昭。
接着是御茶房报说一批贡茶的领用记录,日期登记错了三日,太后问起来,茶房拿出登记册,画押的,还是沈昭。
然后是内库、惜薪司、兵仗局。半个月里,六局接连爆出错漏,爆一处,查一处,查到最后,册上画押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六局的风声立刻变了。
“沈司籍立的登记法,原来不管她自己。”
“册上画押的是她,错漏当然是她的。她自己说的,逾期不登,以无档论,登错了呢?登错了以什么论?”
话一句一句,全往要害上扎。这是她立法时埋下的雷,册上画押的人,替这一笔负责。如今三百处错漏,三百个画押,都是她的名。她立的规矩,如今一寸一寸,全绑回到她自己身上。
含霜抱着一摞错漏单,手都在抖:“姐姐,这明摆着是局!你经手的文书,怎么会半个月错三百处?”
“是不会。”沈昭坐在档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错漏单。“所以错不在我。”
“那在哪儿?”
“在这三百处错漏,来得太整齐了。”沈昭拈起一张错漏单。“含霜,我做文书这一行一年多了,经手文书上万件,错漏不过两三处。如今半个月三百处,错得这么匀,六局每局都有,每一处都不大不小,刚够恶心人,不够砍头。这不是错漏,这是配出来的药。”
她站起身。
“关门。这三日,档房不见客。”
三天。沈昭把自己关在档房里,三百处错漏,一册一册,对回原档。
第一日,对出一百二十处。全是原档本身的错,数目旧错,日期旧错,她登记时照录原档,原档错,册上自然错。这些错,错在十年前、五年前,错在还没有登记法的年月里,如今一并翻出来,记在她的画押上。
第二日,又对出一百七十七处。还是原档的旧错。
二百九十七处。每一处她都注明白:错在原档某年某月,登记照录,非经手之误。
剩下三处。
第三日夜里,沈昭对着最后三处错漏,坐了很久。
这三处不一样。这三处的原档,入库的时候是对的,她记得,册上也录着暗记。如今原档上的字,被人改了,改在入库之后。
改档的人,改的是入库之后的纸。
含霜凑过来看:“姐姐,这怎么办?原档改了,册上的登记倒成了错的,这说不清了。”
“说得清。”沈昭把三页原档对着灯,一页一页翻过去,看纸背。“册子上的暗记在明,防的是誊错。我还留了一手在暗处,入库的原档,每一页的纸背,我都画过一道背记,防的是改档。背记这事,六局没人知道。”
灯底下,头两页纸的背面,干干净净。
没有背记。
“改档的人不知道有背记。”沈昭说。“他以为改了纸面上的字,就神不知鬼不觉。可他换进去的纸,是没有背记的新纸。入库之后被人动过的档,纸背无记。这两页纸,就是自己招供的证人。”
含霜长长吐出一口气。沈昭却没有放下灯,她把第三页纸翻过来,举到灯前。
这一页纸的背面,有背记。
她的指尖一下子凉了。
背记是她画的样式,位置也对,笔画有七分像。可这七分像,恰恰是最不对的地方:她画背记,起笔有一个极小的回锋,是十几年写字落下的毛病,改不掉。这一枚,没有回锋。
有人见过她的背记,仿了一枚,画在这页假档上。
“姐姐?”含霜看她脸色不对。“有背记,不是好事么?说明这页是真的……”
“这页是假的,背记也是假的。”沈昭把灯压低了一寸。“含霜,前两页,改档的人不知道有背记。这第三页,改档的人不但知道,还仿了一枚。你想,他知道背记,为什么不把前两页也补上?”
含霜顺着想下去,脸色白了:“他要叫你看出来……不对,他要叫你看不出来……姐姐,我糊涂了。”
“他既要叫我看出来,又要叫我看不出来。”沈昭缓缓地说。“前两页无记,是叫我知道档被改了。第三页仿记,是叫我以为这一页没改,把假东西当真东西收进库里。一个人,两只手。含霜,改档的不是一路人,是两路。”
她把这页纸单独收进贴身的荷包。
“还有一层更冷的。”她的声音低下去。“背记的样式,这世上见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第三页上的仿记,是从哪儿学去的,我得好好想想。”
含霜长长吐出一口气,又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拿这三页纸,告到娘娘跟前去!”
“不急。”沈昭把三页纸收好,吹熄了一盏灯。“三百处错漏,人家配了半个月的药,才喂到我嘴边。我如今只回敬三页纸,太便宜他了。”
“那姐姐要怎么做?”
“先查这三页纸是从哪儿来的。”沈昭在黑暗里坐着,声音很平。“纸是新的,可新纸也有来路。宫里用的纸,每一批都有档。查纸比查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