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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请安折 贺礼章程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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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礼章程拟到第二日,出事了。
那日清早,各宫照例进请安折子。内廷的规矩,各宫折子先汇到尚宫局,按品序排好,辰正呈到太后宫中。皇后既把贺礼章程交给了沈昭,顺带把六局进上文书的稽核也拨了她协理,折子过档房的手,是名正言顺的。这一日沈昭当值,折子过她的手,她照登记法一一核过,某宫某折,几页几行,录在册上,辰正前一刻,亲手送进慈宁宫。
太后翻折子,翻到第三封,脸色变了。
那是一封请安折,格式却是死了的人才用的旧式:抬头空两格,落款无朱印,通篇白折。太后千秋在即,进这样一封折子,形同诅咒。
“这是谁经的手?”太后的声音沉下来。
满殿的人跪了一地。沈昭跪在最前,背上瞬间一层汗。
地砖的凉气顺着膝盖往上爬。她听见自己身后,各宫来伺候的宫女太监,呼吸都屏住了。这种事,搁在往年,经办的人当场就要拖出去,连审都不必审。
她认得那封折子。或者说,她认得折子的纸。可她核折子的时候,这一封不是这样的。
“回太后,”她伏下身,“奴婢经手登记的折子,今日共一十九封,每一封的页数行数,奴婢都录在册。请太后容奴婢取册来对。”
“取。”
册子取来,当着满殿的面,一页一页对。
对册的时候,满殿没有一个人出声。沈昭跪在地上念,册上记一页,呈上的折子翻一页。念到一半,她听见太后的指甲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前十八封,页数行数分毫不差。到第十九封,册上记的是:景仁宫请安折一封,三页,抬头朱印俱全。
呈上来的这封白折,两页,无印。
“太后,”沈昭叩首,“奴婢册上录的第十九封,与这一封不是同一封。奴婢登记之后,折子装匣,匣上加封,封条是奴婢亲手贴的。请太后验封条。”
封条取来验。封条完好,封泥上的指印是她的,只是这匣子有两道关,封条贴在匣盖接缝,锁鼻另设在匣侧。封条没动,锁鼻上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痕。
“奴婢的封条没动,匣子叫人开过。”沈昭说。“开锁的人手艺极好,开过又合上,只留下这一道痕。太后,折子是在匣子里被换的。奴婢登记的是真折,呈上来的是假折。”
殿里静得可怕。
这时候,魏衡从太后身后走出来,慢悠悠开了口:“太后,老奴多一句嘴。今晨沈司籍送折子来之前,在廊下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等老奴通传。这一盏茶里,匣子在她手上,也在老奴眼皮子底下。她要有手脚,瞒不过老奴。”
太后看了魏衡一眼,又看看沈昭,脸色缓了些:“查。换折子的人,给哀家查出来。”
“奴婢领旨。”沈昭叩首,顿了顿,又说,“只是太后,奴婢请旨,查的方向由奴婢定。”
“你想怎么查?”
“不查换折的人。”沈昭说。“换折的人手脚这么干净,查也无痕。奴婢要查的是,换折的人为何偏偏挑今天,偏偏挑奴婢当值的日子。”
太后眯起眼:“你说为什么?”
“奴婢不敢妄言。”沈昭伏在地上。“奴婢只请太后给三日时间。”
退出慈宁宫,含霜的腿还是软的:“姐姐,好险!要不是册子上录着页数行数,这一回就是掉脑袋的罪!”
“是啊,好险。”沈昭站在廊下,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贴在身上,却没有走,望着手里的登记册,看了很久。
“姐姐?”
“含霜,你不觉得太顺了么。”沈昭慢慢地说。“换折子的人,手艺好到能开锁不留痕,他怎么会想不到,我册上录着页数行数?他一换折,我一对册,立刻就能自证清白。他费这么大的事,就为了让我有惊无险地洗一回冤?”
含霜愣住了:“你是说,他知道你能自证?”
“他不但知道,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沈昭把登记册举起来,看着它。“今日满殿的人都看见了,沈司籍的册子,页数行数,一毫不差,封条指印,样样对得上。含霜,我当着太后的面,把登记册的体例,亮了个底朝天。”
“折子是假的,局是真的。这一局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册子。”